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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张叔……” “闭嘴!”张临青现在是一听到陈闲余的声音就耳朵疼儿,多看这无赖一眼就眼睛疼,浑身疼儿,除了脑袋就属胸口被气得最疼儿。 他没好气的横了眼坐在对面的陈闲余,咬字极重的道,“别叫我叔,也别叫那三个字。我们两家还没那么熟,我和你父亲更是如此,只是同朝为官而已,你非要叫,就请称本官——张、大、人!” 这与陌生人、路人的叫法有什么区别? 但是吧,看着对面阴沉着一张脸,表情严肃到好像连胡子都在用力绷着的张临青,陈闲余敢保证,自己再不正经的耍闹,对方下一秒就能提起门外那人高的大扫帚,将他扫地出门。 他果断认怂,干咳两声,“好吧,张大人,刚刚是晚辈多有得罪了。” “但,请容晚辈再对此多作一句解释。” “其实,晚辈是当真、发自内心的对尊父和张大人心怀敬意的,提起那三字也并非是觉得好笑,有心捉弄,”陈闲余脸上吊儿郎当的神色稍微褪去,低头直视着面前的茶盏,不急不徐的继续说道,“世人都说茅石臭,提起便避之不及,但浊世之中,清者能有几许?” 安静的室内,对面的张临青冥冥之中,重新抬头将视线放到他身上。 两人对视,他看见陈闲余脸上缓缓的绽开了一抹笑容,那笑容是温暖、认真、干净的笑,不含一丝算计,也没有一开始的不正经。 他说:“成了官员中的茅石,便也做了百姓头顶的清天父母。我、晚辈是真心崇敬尊父,他做到了读书人口中的宁折不弯,不事权贵,还教出了张大人这样一个清正不阿的好人。” “所以,茅石二字,在晚辈看来并不可笑,也无甚丢人,反而,是对张大人最高的期望和赞许。难道张大人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他跪坐在那里,情绪上来间,不觉变换了两个称呼。 说完,缓缓的抬起双臂,郑重而认真的朝对面的张临青一揖,另外二人均是有些意外,张临青也没料到这一出。 他沉着脸看陈闲余,似想要分辨他这又是玩儿的哪一手? 但不管陈闲余打的什么主意,他都心存警惕。 “这事儿,谁告诉你的?” 他父亲当年得罪了人,读了一辈子书也没出头,在他出生时,就盼着他以后能继承自己的志向,做个好官,不与某些尸位素餐的人同流合污,所以取名茅石。 大有一股,立志要做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坚定在! 但后来许多年里,村里其他人的笑话,也让他自觉名字这个东西吧,也不是非要那么贴合他的愿景的,于是在他八岁那年,又给他改了张临青这个名字。 现在还知道这事儿的人,几乎没有,就是刻意去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 陈闲余是怎么知道张茅石这个旧名的? 陈闲余毫无心理负担的张口就来,“偶然听家父说起过一次。” 张临青没有怀疑的就信了,张元明可是丞相,又是早他两年入朝为官,要想知道他过去的这点儿事也不算困难。 知道都知道了,还能咋办? 他呼出口气,回想起陈闲余方才那话,再开口时,口气缓和了许多,只依旧嗓音低沉,“你不必花言巧语说这么多,直说吧,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看来是没信他的话,陈闲余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但这些也确实不是他说来骗张临青,以博取他好感度的。 张临青问了,他便不能不答,直言道:“就是来串个门、做客的。” “期间不聊政事,随便聊些什么都好,如果张大人觉得无聊了,还可以让陈四陪您下棋、谈论诗词,或者说说谁的糗事,哪样让您开心儿、您想干什么都成。再吃顿钣,吃饱了我们就走,我还要回府睡午觉呢。” 他说的极其顺畅自然,但四皇子今天不是来干这些的啊。 他一呆,颇有些反应不及,但想了不过一秒,就顺着陈闲余的话说了下去,想着该是要循序渐进的,点头应承,“是也,我随张大人的意。” 张临青看了一眼表现的万分随和的四皇子,又看看他身旁的陈闲余,莫名的,更觉得这两人没憋好屁了! 但陈闲余既然说了叫四皇子陈四,他又干嘛还要敬着他的身份? 于是,张临青干脆不再当他是皇子看待,陈四就陈四吧,招待完就让他们滚。 但他看不惯陈闲余这幅悠然自得的样子,遂问,“什么都让陈四来,那你干什么?” 陈闲余礼貌又不失尴尬的一笑,顶着两人的视线说道,“这您要是想让我陪您下棋或是谈论诗词歌赋什么的,我也一窍不通啊,当然,要是您愿意当一回老师教教我,我、我也是能跟您聊上几句的。” 张临青觉得他在驴自己,呵呵一声冷笑。 “老师就免了,我不想收你当学生。而且你爹贵为丞相,教你还不是绰绰有余,张大公子这谎话未免太拙劣了一些。” 陈闲余眨巴了两下清澈的大眼睛,没辩驳,眼睛缓缓亮了一个度,“张大人说我说谎,是觉得我其实文采也是不错的?” 至少陈闲余回京这么久,张临青还没听人说他文采不行、读起书来一窍不通之类的负面传闻。 想着,虽不知他从前如何,大概当他起步晚了点,但总归是张相的儿子,一脉相承的其他三个孩子都很杰出,那这个应该也不弱吧? 回京后还学了半年多,张丞相疼他,该是不会短了这孩子的教育的。 但他此前也没接触过陈闲余,不知他底子怎么样,于是,便端着茶悠悠答道,“今日是我和张大公子的初见,文采如何,尚不了解,便也不知,但总归不至于像你说的一窍不通吧?” 他明明是在暗指陈闲余有意将主动权让与四皇子,从眼神到表情里,都在透着觉得他是别有居心的意思。 但下一秒,却见陈闲余没有丝毫心虚和真相被戳破的尴尬,反而肉眼可见的兴奋了起来,明明看起来十分想笑,却非要强行压着上翘的嘴角。 陈闲余拼命点头,“对!张大人说的太对了!刚刚晚辈是在谦虚呢,其实晚辈也觉得自己书读的不错的,也很努力,母亲还常夸我认真、用功,就是家父从来没像张大人一样夸过我。” 他说着,语气颇为遗憾惋惜的一叹。 张临青一怔,心里怎么想也就怎么说了,“张相作为人父,大抵是要比张夫人在这方面严苛一些的。” 倒也不是想安慰陈闲余,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虽然张临青觉得张相平素在外面看来性格比较温和,但保不齐在教养孩子上,张家就和如今许多人家一样,是严父慈母类型的呢。 他自己不也是如此吗? 张临青是这样认为的。 陈闲余看着这样好的张临青,幽幽的叹了口气,目光诚恳中又带着几分感动,说道,“要是我爹也能像张大人一样这么想就好了,也不会老被我气得跳脚。” 张临青顿感古怪,又极其不自在,被他这肉麻的眼神盯的,鸡肉疙瘩都要起来了。 “你眼睛抽抽了?” “……还有你这说的什么胡说,我们二者如何能放在一起比较?” 他板着脸教训。 陈闲余点头,自动忽略他骂自己的话,深以为然的附和,“是比不了,比不了啊,唉……”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不对劲了。 张临青莫名觉得他们好像说的不是一码事儿,但又搞不懂陈闲余是在说什么玩意儿? 只得岔开话题。 说要谈论诗词,四皇子也就适时的在这时开了个头儿。 但一盏茶时间过后,张临青就发觉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四皇子也发现了。 他发现,不管他二人在说什么,陈闲余都只会说对对对,主打的就是一个两边儿都不耽误,脸上时而沉思、时而皱眉、坐在那里来回摆头,眼睛一会儿看向发言的四皇子,一会儿看向对面的张临青,脑袋摆来摆去,一幅忙地不得了的样子,但发言却寥寥,简直像极了、像极了……啥也听不懂的文盲! 四皇子嘴巴一顿,停了下来,和张临青一样,扭头望向坐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的陈闲余。 张临青皱眉,即兴发问,“阴山水墨断玉翠,下一句是什么?” 嘎? 突然被提问的陈闲余蒙了,但也听清了张临青的问题,眼珠左转右转,轮流在室内二人的身上扫视着,在一片安静当中,张开嘴,缓慢又迟疑的接了句,“……千陵万峻梦魂来?” 另外两人沉默。 这什么鬼东西??? 好了,确认了,这厮在旁边坐了这么久,从开头到现在,是一句也没听懂啊!! 连这故事中的两句核心诗文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他听说过这位大家的名号吗?还能指望他体会文中真意、怀有自己的见解吗? 不能!! 张临青此刻再看陈闲余,眼中已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清醒和明悟,他就说为什么这厮刚才会说张丞相从来不夸他了,原来是真没什么好夸的啊? “陈闲余……”你是装的吧? 张临青很想这么问,怀疑陈闲余是在故意卖蠢,语气低沉,说到一半儿有些说不下去。 怎么说呢? 看着面前陈闲余那睁着双大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叫自己而满脸懵逼的等着他说话的样子,越看越让张临青瞧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蠢感来。 蠢的他牙疼儿。 张临青:“……算了,没事。” 这天儿是聊不下去了,他索性端来棋盘,开始和两人下棋。 张临青一人一方,陈闲余和四皇子挨着坐在对面,刚开始还一切正常,但后来,随着陈闲余眉头越皱越深,表情越来越凝重,这棋就下的莫名有了种一对二的画风。 并且,这种感觉在张临青快要把四皇子的白棋吃掉两子时,陈闲余第一次急的对四皇子开口更浓了。 “你下这儿不对,怎么还自找死路呢?!四儿,你到底会不会下棋啊?” 四皇子:“嗯?” 陈闲余说的太笃定,让他都来不及在意那声‘四儿’,忙低头查看起棋盘上自己刚才的落子,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纳闷儿,“没错呀?” 陈闲余手指着棋盘上那一个空处,“还没错呐?这里都要被黑子包围了,你还下这里面干嘛呀?” “主动往圈套里钻,你是不是傻?” 四皇子懵了,棋盘对面的张临青也是。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陈闲余手指的那处,又抬头看向陈闲余,四皇子默默盯了他好几秒,越看他那幅理直气壮外加笃定的样子,眼神儿就越奇怪。 陈闲余也感觉到了空气的安静,问,“你看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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