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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隐隐, 荡入黑市。 鱼龙混杂的黑市里混进来不少外地人, 但也不过冰山一角, 没人管。萧濂混迹其中。 一群黑衣人盖住面巾, “何时动手?” “明日。” 说完, 黑衣人各自行动去了, 萧濂回到了宫中。他是来查江南动乱一事的,顺道去看看楚熹。 楚熹睡的沉, 睡到了自由的时候,刚一醒, 就听到了江南动乱的消息, 还知道陛下要派老将军去, 可老将军刚受了伤,怎么能挂帅出征呢? 萧濂到底想干什么?楚熹不禁想,是不是萧濂的阴谋, 要除掉苏家。 来不及细想,他骑马追上苏驰,与苏驰交代了几句话,堪堪返回将军府。 回到府里,楚熹坐到亭子里,看着兴致不高的苏铎,招手让他过来。 “怎么蔫了吧唧的?担心……老将军?”楚熹在改口和不改口之间选择了不改口,像往常一样,也会有亲切感。 苏铎点点头,整个人蔫吧下来。 楚熹看着那日下的乱七八糟的棋局,他总觉得背后还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一切,他不知道是谁,但可以肯定不是萧濂。 会是谁呢?楚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傅李钰。李钰从锁春台被放出来后,一直被幽禁在太傅府里,门口有侍卫把守,昨日慈安太后来过,恢复了李钰的自由。 萧濂为此还和慈安太后大吵一架,这才有了理由微服出宫。 楚熹从棋局中看到了一个身处此局外的太傅,不禁想太傅在此间扮演什么角色? 他点了点黑棋,“我有事出去一趟。” 苏铎木讷的点头,看着棋盘上的白子,陷入沉思。 楚熹来到太傅府。李钰悠闲的吃着糕点,喝着茶水,像是个游仙散人。楚熹下来,站在李钰面前,李钰也不曾慌乱。 “太傅可曾记得自己说过为国为民,为何要制造江南之乱,祸害忠良?”楚熹一上来就问,没打算给李钰喘息的时间。 江南之乱又不是李钰造成的,他轻放下手中的糕点,“海晏河清,固所愿也。为官几十载,天地一沙鸥,忠臣良将,皆为朝廷效力,本官钦佩之至,又何来陷害?” “真不是你做的?”楚熹不敢相信。 多日不见,李钰的胡子长了不少。他捋了捋胡须,摇头说,“不是。” 楚熹半信不信的,留下四个字就走了,“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李钰轻笑。 楚熹去见李钰的消息,传到了萧濂的耳朵里,萧濂没管,但慈安太后却派人来管他。 “太后还是老样子。”萧濂皮笑肉不笑的说。 慈安太后没说什么,苏媚却忍不住了。慈安太后握住苏媚的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几下,以示安抚。苏媚这才退下。 整个大殿就只剩下慈安太后和萧濂两个人,母慈子孝,母狠子恨。 “你还是忘不了。”慈安太后说。 当年,慈安太后当着七岁萧濂的面亲手杀害先帝的妃子,将先帝的三宫六院尽数清理,手段之残忍骇人听闻。千刀万剐,酒池溺毙,毒虫噬咬……一一呈现在萧濂面前,萧濂恶心的吐了好几天,连着高烧不断,也没换来慈安太后的一句同情。 她在七岁的柔弱太子体内埋下种子,再配合情蛊的弑杀,身为帝王的萧濂很快就能体会到什么叫做不择手段。 萧濂不是暴君,但乱世之中,明君未必能活的长久,太傅在教他,母后在教他,甚至楚熹也在教他。 东宫这么多年的冷清,全是拜慈安太后所赐,萧濂牢记于心。慈安太后回宫,萧濂并没有得见母亲的欣喜,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慈安太后的刀口会对准谁? 他不害怕和慈安太后正面交手,只希望楚熹能够平安顺遂,不要卷入这场阴谋。他将楚熹送往将军府,也是看中了慈安太后也是苏家人,定然不会为难苏家人。 萧濂没想和慈安太后撕破脸,但看着那张脸,七岁那年尘封的记忆又窜上来,他也无法好好说话。 慈安太后看着他,失望的让他退下。萧濂离开大殿,回到乾清宫。 乾清宫是一片净土。这里有关于小熹儿的美好回忆,早晚有一天小熹儿会回来。萧濂敢笃定,他与楚熹才是一路人。 萧濂陷入回忆中,里面全是都和楚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此时的楚熹正忙着安慰苏铎。 为了给苏铎找点事情做,楚熹坐在凉亭里,拉着苏铎下棋。两个不会下棋的人大眼瞪小眼。 “主上,我没事。”苏铎开口说。 看他这样子,就不像是没事的,楚熹五指并拢,在苏铎面前晃了晃。苏铎眨眼,眼神还是空洞的,父亲刚受了伤,还要去江南,一路跋山涉水,伤口得不到补救,还会伤上加伤,苏铎不可能不担心。 将士出征,马革裹尸是常有的事,苏铎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和父亲的归宿,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恨不得飞去江南助老将军一臂之力。 朝廷只派了苏驰去,让苏铎留守京城,说得好听是新婚燕尔,说的难听就是质子。 楚熹和苏铎在一条船上,他又何尝不明白呢? 楚熹想宽慰苏铎,却发现有些话不能明说,而有些话即便能明说也说不出口。想了半天,没想到能宽慰人的话,也只好作罢。 楚熹拿起黑棋,在手里把玩,扔到高处顺风而落,落在楚熹手中,看起来十分惬意。夜里的风也是温吞的,柔的像是绵绵软云,在楚熹的身边飘来飘去,就像是吹弹可破的美人,一瞬间,将军府好似成了栾花阁。可风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脑子里不自觉的想到萧濂。若是想安慰萧濂,他会怎么说? “你要是心情不好,不如揍我一顿?”楚熹抿嘴,想着想着,话突然就说出来了,“或许,心情就好了。” 苏铎张大嘴:“?” 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楚熹的表情,好像是认真的。没见过有人挨揍还这么开心的。 楚熹自己也震惊了。察觉到说了什么鬼话,楚熹闭眼,一溜烟的跑了,临走前捂着脸问:“要不出去踏青吧?” 苏铎拿起白棋,盯着看了一会儿,象征性的回复:“什么时候?” 楚熹扔下手里的棋,扔到棋盘上,如珠落玉盘,“四月初十?” 噼里啪啦的落子声掩盖住特殊的日子。 他是故意选这个时候的,初十是情蛊发作的日子,萧濂不会来。 苏铎也知道楚熹心里的苦闷,想着出去放松一下,转移注意力也是不错的选择,就答应了。 四月初十 刚刚立夏,郊外已经闷热。穿着玉袍的小孩儿多,在小土丘上爬来爬去,丝毫没有贵公子的模样,把自己弄成了泥人,转过头去像大人炫耀,那些达官显贵都是爷爷辈的,也宠着他们,嘴里喊着乖孙,过来。 远处乞丐打扮的小孩儿露出羡慕的眼神,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渴望被爱。 达官显贵们眼中只有自己的孙子。只有楚熹和苏铎能看到他们。但也仅仅只是看到而已。 云蔽日光,小孩儿们有了喘息的机会,又拿着手里的风车跑去了。 云和太阳在天上打了一架,被太阳打败了,捂着脸悄悄的隐了去,娇羞的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无论底下的百姓怎么喊她,千呼万唤也不出来。 “大晴天。”楚熹仰望着太阳,“今年,会干旱吗?” 若是大旱,不利于朝廷,不利于大雍,也不利于萧濂。想到这里,他顿时没有了踏青的兴致。兴致一时起,一时落,此起彼伏,在看到萧濂穿便装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沸腾了。 楚熹顶着日光睁大眼,萧濂抬手指天,楚熹顺着萧濂手指的方向往上看:“陛……上?” 萧濂的手指放在楚熹唇间,“嘘!” 这一幕被苏铎看到了,他拉过楚熹,将楚熹拉回自己身后,才想着行礼。 “陛下?” 楚熹没说完的话,苏铎说完了。就差行礼了,萧濂一把扶起苏铎。 “陛下,臣与臣妻来踏青。” 萧濂白了他一眼,朕知道三个字明显写在脸上。苏铎故意没眼力见,抱住楚熹,将楚熹搂在怀里。 “……” 楚熹看着萧濂,被一只大手捂住眼睛。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大将军就是贴心。”萧濂吃醋道。 帝王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却是咬牙切齿的,楚熹听的真切。往往挨揍之前,萧濂就是这样说话,可现在萧濂没有立场去揍他,而他却想挨萧濂的揍。 夫君太过正直,他眼里军令如山,看不到挨揍下的依赖和情感寄托,唯一能懂楚熹的就是萧濂。狗皇帝还把他拱手送人。 可恶,可恨,又可悲。 楚熹走神了,隐约听到苏铎说了“臣爱臣妻”四个字,吓得不轻。他与苏铎没有感情,一丁点都没有,婚后顶多算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甚至这些都算不上。 楚熹看着萧濂那双深沉如渊的眼睛,好像回到了前世。
第24章 破镜4 夜幕悄悄来临, 不知不觉慌了眼。 前世纠葛如深渊临心,剜下血肉与痛楚,破土新生。重来一世, 谁也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陛下,臣妻累了。”苏铎说, “臣携妻告退。” “……”滚滚滚! 在萧濂面前,苏铎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妻子、臣妻之类的话,听的萧濂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苏铎还是要说,他知道楚熹的苦闷全然来自萧濂。 楚熹跟着苏铎回宫,说了声谢谢, 就去睡了。他要养精蓄锐, 一举查清母亲身上的秘密和上一辈人的恩怨。 第二天夜里, 楚熹来到了黑市, 没带一兵一卒。他没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包括苏铎。苏铎只知道楚熹出去了, 但不知道楚熹是去干什么, 更不知道楚熹去了黑市。 从那间成衣铺后门进入, 就是大名鼎鼎的黑市,黑市里鱼龙混杂, 街道上倒是冷清,开门的店并不多。 刚才从成衣铺出来的时候, 手指不小心被划了一下, 出了血。楚熹受伤是常态, 他也没关心这些。现在头有些晕,才想起来可能是中了软骨散之类的东西。 进退两难的境遇下,楚熹只能撑着身子在街上闲逛, 看到西靖人多留神。他步伐逐渐虚浮,恍然间看到了那日在栾花阁的西靖人,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停到了首饰摊子前,楚熹倚在墙上,观察着首饰摊,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首饰,没什么特别的,最特别的就是首饰摊的老板,是个红衣小姑娘,此刻正在和西靖人对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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