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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先帝老死不相往来,既没有被打入冷宫,还讨得江南清净之地清修,甚至连先帝驾崩,她都未曾回来看一眼,一副超脱红尘俗世的模样,为何现下着急回宫? 回宫第一件事还是召见楚熹。楚熹顶着两只黑眼圈进宫。 “楚熹拜见太后。” 慈安太后点点头。站在一旁的苏媚眯着眼,语气不善:“小熹儿。” 楚熹厌恶这个声音,也没表现出来,刚一抬头,就发现萧濂也进来了。他瞥了一眼楚熹,径直走到慈安太后身边,毕恭毕敬的请安。 慈安太后一脸慈祥,说的话却不怎么慈祥,“皇帝别叫哀家,哀家担不起。” 萧濂眸中露出几分失望,转瞬即逝,好像早就习惯了。他偷偷瞄了一眼楚熹。楚熹也在盯着他,还有苏媚。眼神中的不甘能骗过其他人,骗不过萧濂。 “楚熹,哀家今日召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清楚自己的位置,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什么情该有,什么情不该有,心里应当有数,不需要哀家提醒。” 这话说的,说晚了。 “是。”楚熹和萧濂异口同声的说。 “……” 气氛无比尴尬,众人低着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一群不熟悉的人聚在一起。 “朕还未恭贺太后姐妹重逢。” 萧濂先开口,难得的和颜悦色。楚熹光明正大的白了萧濂一眼,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萧濂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姐妹重逢,不就是走了后门吗?靖南王谋反之罪未平,他还是乱臣贼子,苏媚身为靖南王妃,被流放三千里。要不是慈安太后从中斡旋,苏媚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回宫?萧濂亲自下的旨意,慈安太后这分明就是打皇帝的脸。 慈安太后没理他,让楚熹和萧濂退下,她要和苏媚说话。 敢情他们才是一家人。慈安太后说到底还是苏家人,苏家掌握着兵权,在这么下去,百姓恐怕只知苏老将军和苏大将军劳苦功高了。功高不能震主,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苏家人不守规矩,也该敲打。 萧濂出了殿门,拉住楚熹的手,“小熹儿,朕还是觉得应该把一切告诉你。” 楚熹:“?”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给朕两年的时间,朕一定……” “两年?”楚熹冷笑,“陛下可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他接着说,“两年,陛下可以亲政,可以一统天下,所以就该牺牲我最宝贵的两年吗?陛下既然想要权力,那楚熹就不会做陛下的绊脚石。”楚熹行礼,“楚熹告退。” 楚熹拱手起身,直视萧濂,“陛下可随时抛弃棋子,但楚熹不喜欢遇见抛弃妻子的负心汉。” “……” 没给萧濂开口的机会,楚熹一顿输出,说的萧濂措手不及。 楚熹没有直接回将军府,而是来到栾花阁打探消息。栾花阁和往日并无不同,只是多了几桌外地人。看装扮,不像是大雍人士,他们嘴里叽里咕噜说的话楚熹也听不清。 楚熹和几位老兄拼桌,多方打探才知道,这些人都是随着太后从江南一带回来的,他们都是从江南经商的西靖人。 西靖,对于楚熹来说并不陌生。 他不会说西靖话,好巧不巧的是拼桌上的一位大哥会说,给他们当翻译,还教了几句西靖常用的话。楚熹学的半斤八两。 没过多久,西靖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接二连三的出去了。楚熹一路跟着他们,西靖人聪明的分开走,左瞅瞅右看看,分工合作,楚熹只有一个人,就凭着直觉跟了一队。 西靖人穿梭在人群里十分惹眼,他们进了一间成衣铺,都换上了汉人的衣服,出来后,迅速的隐匿在人群里,像几只耗子。 楚熹也进了那间成衣铺,看起来就是一间正规的经营商铺,他一无所获。但临走之时,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楚熹回到将军府,从院子里随手摘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哼着小曲儿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 从楚熹一进门,苏铎就盯着他,随着他进了内室,“入宫一趟这么高兴?” 楚熹吐掉口中的草,“大功告成。” 苏铎:“???” 楚熹从宫中回来心情大好,连吃了三席,从白天吃到黑天,大筷人心! 吃饱喝足就要开始干正事了,他来到那间成衣铺里,成衣铺还没关门,里面亮着灯,门外却挂着歇业的牌子。 楚熹推开门缝,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也察觉到了,从后窗逃走,但楚熹还是看清了那张脸。分明是慈安太后身旁的侍女。 侍女没有回宫,但楚熹打算夜探慈宁宫。皇宫里的路楚熹都熟悉,沿着御花园一路走,从小路探到慈宁宫,却正遇上便装出行的帝王。 “陛……”楚熹被捂住嘴。 “谁让你来的?”萧濂问。 楚熹抬眸,盯着萧濂的眉眼,小路比较黑,看不清帝王脸上的表情。楚熹摇头,帝王也跟着摇头,小声道:“滚回去。” 凭什么让他滚?楚熹心里不服气。 本以为一声“滚”能让楚熹知难而退,没想到却被小家伙抓住了把柄,“你让我滚?” “……” “陛下,我跟着太后的侍女来到了皇宫,太后和西靖之间,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知道你们母子情深……” 母子情深?萧濂从七岁开始,就对这个词陌生的很了。他亲眼看着母后杀光父皇后宫的时候,就已经不记得母子情深这四个字怎么写了。 慈安太后是什么样的人萧濂最清楚不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连最信任的儿子和丈夫都可以利用,萧濂从小就讨厌成为她那样的人,结果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和她很像很像,尤其是中了情蛊之后的难以自控。 萧濂害怕慈安太后会对楚熹不利,不想楚熹查下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狠心到底,“你知不知道夜探慈宁宫是什么罪名?仗着朕宠你爱你,就无法无天,你眼里还有没有国法,有没有……朕?” 说着说着,萧濂说不下去了。 楚熹愣了。整个人想被密不透风的墙裹住,稍稍一动便没了生机。萧濂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像是暗夜里威压的云,压在楚熹的胸口。楚熹没吱声。 没得到想要的答复,萧濂越说越来气,“楚熹啊楚熹,你眼里就只有大将军了是吗?” 又来。看来梦境要成真了。 楚熹不知道萧濂为何说这话,“陛下。” 萧濂心里的火气被情蛊激发的彻底,他像一头猛兽,朝着楚熹扬起巴掌。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像是微风拂过脸庞,很是惬意。他有时候希望萧濂打他一顿,而不是把他随意交给别人。 楚熹冷脸,“天子脚下,罪臣以死谢恩,全陛下之意。” 楚熹知道怎么样才能气到萧濂,果不其然,萧濂被气的够呛,但扬起的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萧濂不知道自己以何种身份去管束楚熹,更不清楚还有何颜面管教他。 楚熹不语,直勾勾的盯着萧濂,“陛下,您贵为九五之尊,我只是贱命一条……” 巴掌落了下来,萧濂背过身去,落下一滴泪,“朕不允许你说这话。” 楚熹冷笑,舒服了。 萧濂不让他说什么,他就越要说什么,就是故意气萧濂。气死了最好,气不死继续气,直到气死为止。 楚熹拿出金樽匕首,还给帝王,“陛下,物归原主,此生不复相见。” 这几个字如同突然落下的惊雷,狠狠的砸在萧濂身上,砸遍全身各个部位。 此生不复相见……已经错了一世了,不能再错过第二世。 “你说什么?”萧濂震惊,“你再说一遍。” 就算让楚熹说上千百八遍,楚熹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此生不复相见。 万骨如摧,冷若惊花。 “萧濂,我恨你。” 楚熹说完,跑了。萧濂呆滞的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站到第二天早朝。 夜色拉的很长,长到能将一个人的心从皇宫拉到将军府。 楚熹回到将军府,美美的睡了一觉,准备与苏铎的大婚事宜。 三月十号,二人成婚。 将军府喜气洋洋,挂满了红灯笼,贴满了红色囍字,府里的人也高兴,老将军脸上的褶子没下去过,来往的宾客一波接着一波,就连萧濂也亲自来了。 萧濂罕见的穿着大红色,风头盖过大将军,像是来抢亲的。楚熹对萧濂避而不见。 十号,是情蛊发作的日子,尤其是夜幕落下之时。白天感觉不是很大,到了晚上就难忍了,萧濂忍着疼痛,端着帝王的架子,坐在上座。宾客满至,在将军府里闹来闹去,吵的帝王头疼不已,强颜欢笑。 将军府里一片红,刹那间,火光冲天,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走水了。” 众人慌慌张张的开始添乱。 洞房里的两人还没开始,听到外面乱起来,就推门而出。楚熹一眼看到萧濂,还以为是萧濂干的,故意不让他们洞房花烛夜。虽然楚熹没想洞房,但是狗皇帝也太过分了。楚熹想去找萧濂理论,却看到一群黑衣刺客杀了过来,直奔老将军。 头一次见不杀帝王杀将军的。 苏铎快速加入战场,挡在苏驰面前。楚熹则是下意识的护着萧濂。萧濂嘴角轻笑,心里乐开了花。楚熹的手挡在萧濂面前,萧濂将金樽匕首递到他手中,握着他的手,让他放心去帮大将军和老将军。 楚熹点头,一路厮杀,鲜血染红了新郎服,洇入血肉里。苏驰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刺客太多,只有苏铎一个人忙着应战,禁军和锦衣卫都躲在暗处,这也证实了楚熹的猜想,狗皇帝就是故意的。 楚熹拼杀至苏铎面前,与苏铎背靠着背,苏铎问:“陛下没事吧?” 不远处的萧濂看清了这一幕,眼角抽了一下。 “他能有什么事?”楚熹才不屑的说狗皇帝,看到刺客要偷袭,连连提醒道,“老将军,小心!” 还是说晚了,苏驰遭到了偷袭,后腰中了一刀,跪在了地上。苏铎跑过去,一剑砍了偷袭的刺客,从身后抱住苏驰,帮他捂住后腰的伤口。 苏铎抱着苏驰慢慢的躺下,老将军倒在血泊中,像是英勇牺牲的将士。苏铎的脸上都是血,手上也都是血,血与泪交融在一起,黏腻的像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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