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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敢直视楚熹。这是第二世十九岁的帝王第一次不敢直视一个人。 “朕接下来说的话你听好了,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朕保证说的都是真话。”萧濂微微低头,表态道,“朕十岁那年与你初见,惊鸿一面,你就像是一缕阳光,将朕从黑暗与深渊里拉回来,朕紧绷的心在破庙里终于松懈片刻。后来……朕与你背道而驰,含恨而终。现在,老天给了朕一次重来的机会,朕要补偿你,亲自看着你长大,不让你长歪。” 楚熹明白,但并没打算按照萧濂的计划走。他搂住萧濂的腰,扬起下巴,“哥哥喜欢我?怎样的喜欢?” “找揍?”萧濂心虚的问。 楚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哥哥快说嘛~” 他眨着小眼睛,桃花眼里温风无限,柔和的目光像极了一个人。 “上辈子,你就是误会朕杀了你母亲和父亲……”萧濂想起了香囊,从柜子里拿出来,“朕上辈子一直把它带在身上,你……” 楚熹也活过一辈子,自然知道香囊里有什么,可他上辈子太意气用事了,最终导致与萧濂的悲剧。这一世,他要查清所有误会,还他与他们一个公道。 楚熹拿过香囊,拆开,里面有一张血书,血书上只有一个字:靖。 萧濂从未打开过香囊,看到靖字有些惊讶,“靖南王?” 楚熹端详着靖字,不仅想到了靖南王,还想到了先靖王。母亲为何要写靖,而不是靖南?谁人都知道他们两个性子天差地别,几乎不对付,先靖王柔和,靖南王刚厉,简直是天壤之别。 “哥哥,我怀疑一件事。”楚熹如实说,“这个靖字,代表什么?” “靖南王啊!”萧濂说完就察觉到不对,“靖?” 靖,不只是靖南王,还有先靖王。 楚熹攥紧纸条,“只是猜测。哥哥,我需要证据。” 二人都没把话说开,却是心照不宣的。 楚熹皱眉,将血书平铺开,叠好放入香囊中封存。萧濂收起香囊,放回原位。 萧濂点头,“哥哥陪你找。” “哥哥真好~” 楚熹从身后抱住萧濂,萧濂转身,摸了摸楚熹的头,不知不觉已经长了这么高,快能与十六岁时的帝王平视了,而帝王已经过了十九岁的生辰,明年就加冠了。 “小熹儿快十六了。” 楚熹点头。 “怎么还长不大?”萧濂的大手轻轻落在楚熹的屁股上,裹住屁股抱紧他,“朕十六岁丧父登基,至今已经快三年了。” 楚熹额头抵在萧濂肩上,“哥哥,时间过的好快啊!” “几十年了。”萧濂说。 楚熹卸了力气,没骨头似的趴在萧濂身上,“几十年的风雨,我想弄清楚一切。” 萧濂拍拍他的屁股,“注意安全,去吧!” 楚熹屁颠屁颠的离开了。萧濂叫来苏铎,让苏铎跟着楚熹,保护好他。 苏铎跟着楚熹来到了锁春台。锁春台建于钦天监的一角,由锦衣卫和禁军轮流值守,台上有大大小小的帐篷,犯事官员被关在里面,和风餐露宿没什么区别。太傅不同,他被关在锁春台下,镇压。 楚熹打开机关,锁春台中心呈现八卦符号,随着机关的启动而打开,形成圆形地道。楚熹和苏铎沿着阴暗潮湿的楼梯走下来,来到了关押太傅的地方。 四周都是封闭的,没有门和窗子,像一巨被封印了很多年,杂草丛生的棺材。 昔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傅此刻蜷缩在老鼠堆里,蓬头垢面的。一见到有人来,抬起眼皮,恶狠狠的瞪着他们,好像在说:鹿死谁手,尚未盖棺定论,你们等着,天道好轮回,本官总有出去的那一天。 这个眼神告诉楚熹,他一定还有后招。以楚熹对李钰的了解,后招必定能让楚熹和萧濂分崩离析,走向上辈子的结局。 “太傅,好久不见。”楚熹说。 红衣招摇,与白色囚服形成鲜明对比,楚熹特意选的颜色。他不想招摇,但有时候需要招摇。 李钰:“?” 李钰没有重生,不知道楚熹这句话什么意思。楚熹试探结束。 “你听不明白,那我就长话短说。”楚熹居高临下的说,“你为什么要杀我母亲?” 李钰不屑,背对着他。 “靖。”楚熹说。 说完,丢给李钰一个小圆瓶。 李钰身子哆嗦一下,还是没有回头。楚熹也懒得和李钰废话,自己查去了。楚熹刚离开锁春台,萧濂就收到了消息,也来到了锁春台。 阴风阵阵,烈烈无声。 帝王亲临,罪民行礼,叩首道:“草民拜见陛下。” 李钰额头贴上冰冷的地面,像是贴在了天下一统的棋盘上,他与帝王皆是棋子。四仰八叉的草席如同棋盘的经络,合纵连横,尽收眼底。 萧濂抬手,“小熹儿来找过你了?” 将李钰扶起来,算是对帝师最后的体面。李钰教了他这么久,也到了回报之时。 李钰膝盖发凉,额头却烫,他点头,直奔主题,“草民想求陛下一件事。” 萧濂等着一天很久了。他做梦都在想太傅低头的那一天。太傅从来不求他,甚至是命令的口吻和他说话。他是帝王,是九五之尊,受不了这种气。如今李钰开口求饶,萧濂心里舒服,但面上还是很冷,却比刚才暖了几分,像是冬日里冰天雪地的世外桃源。 萧濂耐着性子,“说。” 李钰抬眸,“求陛下为楚熹赐婚。” “???” 朕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萧濂拔刀,架在李钰的脖子上,李钰淡定的说:“求陛下为小熹儿赐婚,大将军。” 刀口深了半寸。李钰视死如归。即便身着白色囚服,没有了往日的威风,他也绝不低头。文死谏,武死战,他贯彻到底。 “太傅倒是懂得权衡利弊。”萧濂嘲讽道。 李钰神色坦然,“官场混迹多年,老了。陛下可还记得情蛊?” 萧濂脑海中闪过不祥的预感,握住刀的手抖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李钰闭上眼,“我死,蛊消。陛下大可放马过来。”他话锋一转,“可陛下不会。你我之间,始终隔着小熹儿。他不会弑父,陛下也不会杀我。” 李钰笃定的像是猜透了萧濂的心思。萧濂也没有藏着掖着,这里没人看见,他不必端着皇帝架子,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直接去说去做。 萧濂面如死水,毫无波澜的说:“太傅看准了老将军的威望和大将军的兵权,所以要牺牲小熹儿的终身幸福,说实话,朕从未见过如此自私的父亲。” “我死了,小熹儿会伤心吗?”李钰眼中流出一丝失望,片刻就被狠厉取代,“不论会不会,我都是他父亲。我死了,陛下与他,罅隙之隔,终有一日不啻天渊,你们这辈子再无可能。” 李钰笑了,笑他输了势却赢了人心。萧濂是他的学生,他比谁都清楚萧濂的秉性,身为帝王太心软了,甚至都没有楚熹心狠。——楚熹比他更适合做皇帝。 萧濂动摇了。阴风烈过喉咙,沙哑难耐,像是吃了塞外的风沙。风沙席卷残云,飘到锁春台外。 苏铎卸下战甲,掏出酒壶,自顾自的饮了几口。边关条件艰苦,酒都是烈酒,以往都是这样过来的。天大的烦恼喝几口酒就过去了,第二天起来还是一条好汉,排兵布阵、冲锋陷阵都不在话下。 楚熹瞄了一眼他的酒壶,和老将军的如出一辙。不愧是父子。 “主上心情不好?”苏铎问。 在下面待久了,楚熹呼吸不畅,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他招了招手,示意自己没事。 手扶着额头,无声,像是睡着了。 春风潇潇而过,灌入阴暗的地底。帝王和太傅针锋相对。 李钰趁热打铁,“求陛下为小熹儿赐婚。小熹儿幸福,我便安心的忍受折磨,我活着,对你们都好。他想知道关于他母亲的秘密,陛下也想从我身上知道……不然也不会留着我。” 萧濂怒目而视:“你休想。小熹儿是朕的,就只能是朕的。” 李钰还是那样,不会轻易动怒。自从萧濂动怒的那一刻,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李钰垂首,“帝王软肋,无功大业。” “两年内,天下必然一统。”萧濂咬唇,“朕俯仰天地,不怍于天,不愧于民,软肋可当盔甲,助朕平定八方。” 李钰忽然抬头,猩红的眸子里溢出决绝:“杀伐决断,无关痛痒。陛下,舍得吗?” 舍不得。萧濂握紧拳头。 “陛下,小熹儿是你的软肋,可他不是自己的软肋。”李钰跪下,“请陛下为小熹儿赐婚。” 李钰说的铿锵有力,周围尽是回声。萧濂的耳边却静了,静如止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陛下若不答应,三日之内,我必葬身埋骨于此。说到做到,绝无戏言。” 听到此话,萧濂浑身发抖,回头毅然决然的离开。为了大业,两年,两年之内,他必定做到天下一统,到时候再娶了楚熹。 锁春台外,春风吹过钦天监,印下岁月的足迹,也留下楚熹和苏铎的“笑声”。 楚熹坐在台阶上,抢过苏铎手里的酒壶,咕咚咕咚喝下去。苏铎在一旁劝他,怎么劝都劝不听。酒入愁肠,楚熹大笑几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入酒中。 苏铎看到了萧濂,醉醺醺的行礼,“陛下……” 楚熹回眸,像是看到了救星,扔掉酒壶,张开怀抱,大声喊:“哥哥、哥哥~” 一边喊,一边笑。像是等着哥哥回家吃饭那般平常。萧濂强颜欢笑,上前搂住他。小孩儿喝的烂醉,刚一会儿功夫,就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楚熹趴在萧濂怀里开怀大笑:“哈哈哈……哥哥对我真好,我也喜欢哥哥,要嫁给哥哥,嘿嘿……” 听到这句话,萧濂心都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绞着,钝麻一片,心在滴血。 楚熹伸出两条胳膊,小翅膀扑棱着,“呕吼~我要带着飞到天上去!” 萧濂仰头看天,晴光潋滟。片刻后,低头训斥,“又吃酒!” 楚熹收起小翅膀,双臂环住萧濂的腰身,大言不惭道:“不光吃酒,还要吃哥哥。” 萧濂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抱起他。楚熹挣扎,又挨了几巴掌才老实。他是故意的。无论是哭还是笑,他就是要让萧濂知道,清楚的知道。 路上,凉风披过,酒醒了一半。 回到乾清宫,楚熹自觉的从柜子里拿出鞭子,褪了亵裤,趴在龙榻上,“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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