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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凛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离席跪下,声音都变了调:“高凛叩见王上!先前多有冒犯,请王上恕罪!” 至此,身份彻底挑明。 从接风洗尘,变成了忠臣良将面对落难君主的宣誓与效忠。 窗外夜色渐浓,坞堡内灯火通明,而这间厅堂之内,在这险峻的青崖坞中,齐湛终于找到了复国的微光。 齐湛在青崖坞住了下来,有一个栖身之地,才能更好的看清形势。 高凛与他一般年纪,他对这个突然到来的齐王很感兴趣,高凛起初的恭敬中带着几分好奇。 这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竟是昔日新登位的齐王? 几日相处下来,高凛发现齐湛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养尊处优的娇弱。 主要是他脸太有迷惑性,美貌得实在不像个君王。 导致他每次说话都脸红心跳。 王上色相误他。 齐湛对坞堡事务流露出浓厚兴趣,从布防巡哨到粮秣仓储,问得仔细。 高晟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快乐得陪同讲解。 高凛作为少坞主,常跟在身侧,渐渐也与齐湛熟络起来。 这日上午,两人并肩走在坞堡的墙垣上。远处山峦叠嶂,云雾缭绕,高凛指着这远处。 “公子,你看,往外走便是吴地,有探子来报吴地将领已降魏,若魏尽得齐地,来日必来围我们,青崖坞便是网中之鱼,瓮中之鳖了。” 为了不暴露齐湛身份,也是一律唤公子,免得坞内有奸细传消息。 齐湛顺着高凛所指的方向望去,层峦叠嶂之外,便是那片已然易帜的吴地。 “网中之鱼,瓮中之鳖……”齐湛低声重复了一遍,“高凛,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高凛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青崖坞是险隘,是孤堡,看似绝地,但亦可为奇兵之所。” 齐湛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垛,看向坞堡内井然有序的操练和忙碌,“魏若来围,必以为我等只能困守待毙。但他们或许忘了,困兽犹斗,何况我们并非毫无爪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很是清晰:“吴地将领虽降,但其地新附,人心未定,魏军兵力分散,既要弹压地方,又要应对可能来自南方的威胁,其粮道漫长,补给线脆弱。他们铺开的是一张大网,但网的每一处节点,未必都牢固。” 高凛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这位年少的齐王看到的不是绝望的围困,而是敌人强大表象下的弱点。 “父亲……父亲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说魏军看似势大,实则亦有难处。” 高凛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钦佩,“只是我们力量微薄,难以主动出击。” “力量是攒出来的,不是等来的。” 齐湛的目光投向校场上那些操练的坞堡私兵,“高将军忠义,麾下儿郎亦骁勇。但仅凭青崖坞一地之力,确实不足与魏军正面抗衡。我们需要眼睛看得更远,手臂伸得更长。” 最重要的是,齐湛知道剧情,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融入了山风之中,却清晰地钻入高凛的耳内。 “魏国吞并齐地,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已将自己置于火炉之上。南方那位谢戈白谢将军,岂是甘愿眼睁睁看魏国独肥之人?他必会去向魏王讨要好处。” 高凛屏息听着,这些天下大势的分析,是他平日极少接触的。 他年少,高晟也不怎么了解,这是谋士文臣的事,他是个没有文人投奔的武夫。 “而以魏王的心胸,定然轻视谢戈白,吝于分润。届时谢戈白岂会善罢甘休?他必定会寻衅生事,在魏国新得的疆土上捅出篓子,逼魏国让步。魏楚之争,一触即发。” 齐湛顿了顿,目光仿佛已穿透重重山峦,看到了更远的北方:“而北方的燕国,向来善于蛰伏,等待时机。一旦魏楚相争,陷入胶着,燕国绝不会放过这个当渔翁的机会,必会南下趁火打劫。到时候,魏国四面受敌,首尾难顾……” 齐湛转回头,看向已然听得入神的高凛:“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机会。魏国大乱之时,便是我们挣脱这瓮中之鳖的困境,重新汇聚力量,光复山河之日!” 高凛只觉得心头剧震,仿佛一层厚厚的迷雾被骤然拨开。 他原本只看到青崖坞被围困的险境,却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君王,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整个天下的棋局,冷静地分析着各方势力的博弈,并从中看到了齐国的生机。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齐湛继续道,语气恢复了沉稳, “不是焦躁,而是忍耐和准备。利用这段时间,加固坞堡,积攒粮草,秘密联络四方仍心向齐国的义士,就像你父亲正在做的那样。同时,派出最得力的探子,密切关注魏楚边境、魏燕边境的动向。我们要像猎人一样,耐心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他拍了拍高凛的肩膀:“高凛,青崖坞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我们要让这里成为一根刺,深深扎在魏国的后方,待到时机成熟,这根刺便会化作最锋利的矛。” 高凛深吸一口气,被齐湛这饼一画,他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炽热的信服和昂扬的斗志。 他重重抱拳,声音坚定:“凛明白了!公子深谋远虑,凛心悦诚服!我这就去禀明父亲,加派探马,绝不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齐湛点了点头,看着高凛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定。 他透露这些先知,并非为了炫耀,而是要坚定高氏父子的信心,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忠诚和坚守,并非投向虚无的绝望,而是有着清晰的,可见的希望。 高晟将军忠勇可靠,高凛也逐渐信服,但这还远远不够。 复国需要海量的钱粮、精良的军械,需要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撑起一支军队。 而青崖坞虽险,终究偏安一隅,产出有限,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在这个生产力相对低下、物资匮乏的时代,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创新,都能带来巨大的收益。 他最大的筹码是拥有现代的知识,就这偏远的时代,不就是干扶贫吗? 为了毕业上岸,他老早就接触了,现在时间紧,可以先做生意,就说是宫廷秘方。 他想起自己为了准备考试而啃过的那些案例,因地制宜,挖掘资源,创造高附加值的产品。 很好,思路逐渐清晰。 他吃完午饭径直去找高晟,此刻高晟正在书房内对着地图沉思,显然高凛已经将方才的谈话内容简要禀报过了。 见齐湛进来,高晟立刻起身行礼,眼神中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敬重与信服。 “将军不必多礼。”齐湛开门见山道,“方才与少坞主一番交谈,更觉时机紧迫,我们必须尽早准备。固守待变,需有雄厚根基。眼下坞堡用度,可还宽裕?” 高晟叹了口气,面露惭色:“回王上,坞堡粮草军械,支撑一年半载尚无大碍,但若想扩军、联络四方义士,则捉襟见肘。这些年,全靠往日积蓄和周边田庄产出维持,并无太多余财。”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臣一介武夫,只知练兵守城,于这生财之道,实在……唉。” 齐湛点了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他沉吟片刻,道:“我有一法,或可缓解钱粮之困。” 高晟立刻抬头,目光灼灼:“王上请讲!” “齐宫中有一些秘方。” 齐湛斟酌着用词,将现代知识包装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形式,“其一,是关于提纯粗盐、去其苦涩,得雪白细盐之法。其二,或可酿出一种更为清冽醇厚之美酒,远胜市沽。其三,关于如何更高效地鞣制皮革,使其更柔软耐用。”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齐湛每说出一项,高晟那双因常年戎马而略显沧桑的眼睛便灼亮一分,仿佛干涸的土地骤然承接了甘霖。 盐、酒、皮革,这三样东西的名字,如同重锤敲在心坎上,激起回响。 高晟太清楚它们的份量了! 都是生活与战场必须品,更是能在市集上轻易换来真金白银、粮食布匹的硬通货! 若真能如齐湛所言,制作出品质远超寻常,甚至堪比宫廷御用的极品,那何止是不愁销路? 那简直是在这被围困的孤堡绝境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通往强盛与希望的康庄大道! 高晟只觉得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顶门,耳边甚至响起细微的嗡鸣。 他脱口而出,“王上!此言当真?!” 他虎目圆睁,目光如同烙铁般紧紧锁住齐湛,要从他俊美面容上,得出最确凿的答案。 若真得此等秘术,这就是绝境逢生,反败为胜的基石! 齐湛清晰地感受到高晟那要化为实质的激动和期盼,他迎着他的目光,“自是真的。” 他略作停顿,说出他的计划,他要给他的将军看到他的价值,人家才能死心塌地跟着他不是? “只是,眼下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手,隐秘僻静的场地,以及一些初始材料进行试制。此事关乎存亡,不宜声张。一旦成功,我们便可建立秘密工坊,小规模生产。然后,通过将军绝对信任的渠道,销往各地,甚至卖到魏国控制下的繁华城池去,从我们敌人的口袋里,掏出金银、铁料、粮食,来滋养我们自己的力量。” 用敌人的钱,来养自己的兵,来铸自己的剑! 这个想法像闪电,瞬间劈开了高晟因长久困守而有些僵化的思维。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轰然沸腾,久违的侵略性和豪情迸发出来。 他高兴得一拍大腿,激动地道:“妙啊!王上思虑之周详,臣五体投地!此计大妙!” 他兴奋得原地踱步,又强行按捺住,只是胸膛激动地起伏着,眼中精光四射,“臣立刻去办!堡内别的不多,就是有忠心耿耿的老兄弟和家生子的工匠!闲置僻静的院落也有的是!绝无问题!” 齐湛点点头,“此事需万分谨慎,保密为重。参与之人,除了手艺精湛,首要便是忠心不二,其家眷亲族最好皆在坞内,同气连枝,方能稳妥。对外,一律宣称是将军偶然从古籍中得来的古方,切勿与我的存在有半分关联。” 他如今的身份,仍是需要严密保护,不然很容易让人注意到,那就完犊子了。 高晟瞬间收敛了狂喜,面色一肃,如同接到军令,重重点头,抱拳掷地有声道:“臣明白!王上放心!此事臣亲自筛选人手,亲自督办,每一个环节都绝不经他人之手!若有半分差池,臣提头来见!” 看着高晟那摩拳擦掌,瞬间注入了无穷活力,急匆匆转身大步流星而去的高大背影,齐湛一直微微绷紧的心弦才稍稍松弛,吁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略显简陋却秩序井然的坞堡,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这都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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