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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军前进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流血和损耗。 庞煖求胜心切,对此不以为意,认为只要击破楚军主力,这些骚扰自然平息。 他不断催促大军加速前进,直扑他认为的楚军主力所在地,宛城以北的平原地带。 然而,当魏军主力疲惫不堪地进入预定区域,准备与溃退的楚军决战时,等待他们的却不是惊慌失措的敌人,而是严阵以待的楚军大阵和周围山峦间突然竖起的无数楚军旗帜。 谢戈白巧妙地将主力迂回机动,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对孤军深入的魏军形成了反包围。 同时,他预先埋伏下的奇兵截断了魏军的退路。 决战之日,天公亦不作美,忽然降下大雾。魏军本就地形不熟,在浓雾中更是阵脚大乱。 谢戈白抓住战机,下令全军出击。 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谢戈白注定这一战惊艳天下,以弱胜强,还是碾压之态。 楚军以逸待劳,熟悉地形,战术灵活。而魏军长途跋涉,补给困难,主帅轻敌,在突然打击下指挥系统近乎瘫痪。 庞煖虽奋力死战,试图稳住阵脚,但在谢戈□□准而狠辣的指挥下,魏军各部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 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魏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二十万精锐,最终能跟随庞煖杀出重围的,十不存三。 丢弃的辎重、粮草、军械不计其数。 上将军庞煖身被数创,狼狈逃回,不久后便因伤重和羞愤,呕血而亡。 魏国遭遇了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败仗,国力大损,军心震动。 消息传回魏国都城,举国哗然。 魏王闻讯,当场惊厥过去。 朝堂之上,主战派偃旗息鼓,主和派噤若寒蝉,弥漫着一片恐慌和绝望的气氛。 原本就暗流涌动的齐地,更是瞬间如同沸腾的油锅,各地反抗的火焰趁势此起彼伏地燃起。 经此一役,魏国吞并齐国后形成的战略优势荡然无存,不仅无力再对楚国发动大规模攻势,甚至连维持在新占区的统治都变得岌岌可危。 巨大的权力真空和混乱,正在齐地的废墟上迅速蔓延。 而这场大胜,如同一声惊雷,彻底奠定了谢戈白和楚国的强势地位,也震动了天下所有关注着这场大战的势力。 其中,自然也包括在青崖坞中,时刻关注着战局发展的齐湛。 齐湛捏着那份染着烽火气息的情报,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场战役的惨烈与精妙,火攻、地险、出其不意的突击、对敌军心理的精准把握。 每一步都如同冰冷的算珠,在谢戈白指间被拨弄得恰到好处,最终汇成一场毁灭性的胜利。 这不是蛮力,这是艺术,是杀戮的艺术。 复杂情绪在他胸腔中翻腾。 有对魏国惨败的快意,有对局势骤变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惊叹和渴望。 “这就是名将吗……”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 冰冷的数字和文字描述背后,是谢戈白那人近乎恐怖的战场掌控力。 以少胜多,以弱克强,将天时地利与人心算计到极致。 高晟站在一旁,看着齐湛脸上变幻的神色,不敢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君王此刻正经历着巨大的内心冲击。毕竟仇人这般强,实在是一件棘手的事。 不过齐湛的想法与他所想天差地别。 片刻后,齐湛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已被一种光芒所取代。 那光芒名为野心,名为占有。 “他要是我的多好?”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遍了他的心原。 作者有话说: ------ 齐湛:他怎么不能是我的喵喵呢? 谢戈白:想屁吃呢你!
第19章 若得谢戈白,何愁故国不兴? 何须在此谨小慎微地蛰伏积蓄? 那锋利的剑若能为他所用,所指之处,岂非所向披靡? 他仿佛看到另一个未来,不再是孤身一人在废墟中艰难重建,而是身边有了一个能为他荡平一切障碍的统帅。 青崖坞的精工利器,配上谢戈白的用兵如神,那画面美得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梦很美好,但冰冷的现实浇熄了这瞬间的狂热。 谢戈白不弄死他就算是好的了,如今只不过不知道他身份罢了。 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看向青崖坞时只有探究、玩味和潜在的征服欲。 招揽他?无异于与虎谋皮。 恐怕自己刚露出招揽之意,下一秒就会被他连人带坞堡一口吞下,啃得骨头都不剩。 强烈的渴望与极致的危险感交织在一起,让齐湛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对谢戈白的观感变得无比复杂,忌惮、钦佩、警惕,还有那不该生出却疯狂滋长的,想要拥有的念头。 他想当皇帝,他想要这样的将军,他不甘心只复一个齐国。 “高晟。”齐湛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暗流。 “臣在。” “魏国新败,无力他顾。这是我们渗透、扩张、吸纳力量的最佳时机。之前制定的所有计划,加速进行!要快,要隐蔽!”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必须趁谢戈白消化战果、整顿军队、决定下一步方向之前,尽可能壮大自己。”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魏国控制力变得薄弱的区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要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钱、粮、人,我全都要!” “是!臣立刻去办!”高晟精神一振,领命而去。他感觉到,王上似乎被这场大胜刺激到了。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齐湛一人。 他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越山河,落在了遥远的楚军大营。 谢戈白……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重若千钧。 他得不到这头猛虎,至少现在绝无可能。 那么,他就必须让自己尽快成长为一头能与之抗衡,甚至有朝一日能将其纳入掌中的巨龙。 蛰伏依旧,但内心的火焰,已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不仅要复国,还要震慑天下,交一份大一统的答卷。 割据政权是没有前途的。 而谢戈白,成了这个答卷里最耀眼也最危险的一部分。 “等着吧,”齐湛对着虚空自语,对那个远方的对手立下誓言,“现在你是猎手,我是你眼中的猎物。但这场狩猎,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尚未可知。” 他转身回到案前,开始奋斗,他的基建不能停,他要卷死所有人。 他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青崖坞这台精密的机器,在他的意志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时间,变得无比宝贵。 他必须在谢戈白将目光彻底转向他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谈判的资本。 魏国的败绩,如同瘟疫般在国内和新占区蔓延。 前线兵败如山倒,后方则人心惶惶,原本就被强力压制的齐地反抗情绪如同野火遇风,死灰复燃,且愈演愈烈。 各地袭击魏官、焚烧粮仓的事件陡然激增,让焦头烂额的魏国驻军疲于奔命。 国库因这场大战而消耗一空,兵力捉襟见肘,再也无力支撑一场新的、哪怕是小规模的战争。 继续与楚国对峙,甚至可能引发全面崩溃。 严峻的现实,迫使魏王和他的朝臣们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开始认真考虑媾和。 然而,普通的金银割地,显然无法满足刚刚取得大胜、气势正盛的谢戈白,也无法弥补楚国在此战中的损耗。 魏国需要一份足以平息楚国怒火,尤其是谢戈白个人怒火的厚礼。 经过一番廷议,一个冰冷而恶毒的决定被做出了。 数日后,魏国的求和使者带着沉重的礼箱,再次来到了楚军大营。 与之前的倨傲不同,此次使者态度谦卑至极。 中军帐内,谢戈白高踞主位,冷眼看着魏使。 陆驯坐于谋臣之首,罗恕按剑立于其侧,帐内将领皆目光森然。 使者战战兢兢地陈述了魏王愿止戈息兵的意愿,并献上礼单:割让边境三城,赔偿黄金万镒,绢帛无数。 谢戈白面无表情地听着,哼了一声,未置可否。 这些条件,不足以让他心动。 使者额角沁出冷汗,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说出了魏国真正的诚意: “为表我王歉意,并慰藉楚将军丧国之痛…” 他顿了顿,艰难地继续,“我王特命,将羁押于邺都的齐王,及其膝下诸位王子正法。今特将其首级献上,望将军息怒。”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几名亲兵抬着数个沉重的、散发着石灰气味的木盒上前,打开。 盒中,正是齐王和几位成年王子经过处理、面目依稀可辨的头颅。 曾经尊贵无比的身份,如今只剩下死白的肌肤和凝固的惊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戈白身上。 谢戈白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木盒,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着,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心中在想什么。 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是物伤其类的悲凉? 还是对权力倾轧,世事无常的冰冷嘲讽? 最终,他只是呵出了一口气,积压在胸中多年的仇恨终于吐了出去。 亡国之恨,宗庙倾覆之辱,随着这些他曾发誓要手刃的仇敌的头颅呈于眼前,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了结了。 那支撑着他一路从逃亡走到如今地位的,最核心的复仇执念,忽然间失去了重量。 巨大的空虚感随之袭来,但旋即又被更庞大的,对权力和未来的野心所填充。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罗恕会意,立刻让人将木盒盖上下抬走。 “魏王的诚意,我收到了。” 谢戈白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既然如此,便依你们所请。边境以当前实际控制线为准,赔偿数额需再加三成。十日内,第一批赔偿需送达我军营中。” 使者如蒙大赦,几乎瘫软在地,连连叩首:“谢将军!谢将军恩典!我王必定如期送达!” 和议,就以这样残酷而现实的方式,达成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四方。 自然也传到了青崖坞。 当齐湛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正在试一把新锻造的环首刀。 刀身寒光凛冽,映出他骤然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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