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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想交付他的心。 因为齐湛真是个危险的人。 他的美貌一直晃在他眼里心上,再入梦中。 这份美丽与强大交织出的吸引力,如同最醇的酒,明知饮下可能会万劫不复,却依旧让人心旌摇曳。 他们俩没有关系,他的占有欲都很强,如果在一起,他自己都不敢想。 此时齐湛酒意上头,如果他是清醒状态,他不是很想戳破这层纸,他与谢戈白最好的关系,其实是臣子,是兄弟。 而不是爱人,因为谢戈白,实在是一个危险的人。 过于能打,肉眼可见的打不过。 但齐湛此时很醉,他又很开心,他得到了江山,身边又是为他打江山的将军,江山在握,功臣在侧,人生快意,莫过于此。他抓着谢戈白的手腕,再下滑握着他的手心,握住了此刻全部的满足与真实。 “谢戈白,你在害怕什么?寡人都不怕。” 谢戈白能清晰地感受到齐湛掌心滚烫的温度,仿佛带着电流,从相贴的皮肤一路窜向心尖。他下意识地想挣脱,那不仅仅是因为不习惯这般亲近,更因为源自心底的警兆,他害怕。 他的美貌,他的信任,他的野心,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又致命的网,悄无声息地将人缠绕。 谢戈白很清楚,自己面对齐湛时,是多么容易被点燃,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最好的关系,就该止步于君臣,于兄弟,于盟友。再进一步,对他而言,便是引火烧身。 齐湛借着酒劲又故意凑近了些,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过去,谢戈白身体僵硬,被他气息拂过的地方泛起细微的战栗。 他想推开他,手抬起,却最终只是虚虚地搭在了齐湛的腰侧,与其说是推开,不如说是防止他摔倒。 “你喝多了。”谢戈白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齐湛还想再说什么,高凛过来找他了,宴会王上人不见了,这会可不能出事。 ——
第43章 残破的军帐内, 血腥气与硝烟味尚未散尽。宇文煜如同一头困兽,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帐中,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陆驯。 他们在魏地, 宇文煜看不见他制造的血流成河, 但看得见谢戈白的箭书,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心头, 嘶嘶地吐着猜疑的信子。 “好一个‘谢过陆先生厚礼’!”宇文煜的声音嘶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好一个‘必留先生全尸’!嗯?!” 他猛地一拍案几, 震得上面散落的兵符、地图簌簌作响。“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暗中与他勾结, 引我入彀, 葬送我数十万大军?!说!” 最后一声咆哮,如同惊雷在帐中炸响。周围的亲兵噤若寒蝉, 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敢触其锋芒。 陆驯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宇文煜,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凉与难以置信。 “殿下……”他刚开口,声音干涩。 “闭嘴!谁是你的殿下!”宇文煜猛地打断他, 唰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凛冽的剑尖直指陆驯咽喉,杀意凛然,“你这背主求荣的魏狗!本太子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害我!” 剑尖离喉咙只有寸许,冰冷的剑气激得陆驯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但他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那欲要噬人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宇文煜。 “背主求荣,魏狗……”陆驯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凄怆,“宇文煜你当真要如此说我?” 他不再称殿下,直呼其名。 随着这个名字唤出,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清晰得刺目。 那是燕国都城一个飘雪的冬日。 年仅十岁的他,穿着单薄破旧的魏国服饰,被几个燕国贵族少年推搡在结冰的街道上,泥泞和雪水浸透了他的裤脚。拳头和嘲笑一道落下,他蜷缩着,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他以为会被冻死或者打死在那条巷子里时,一个穿着华丽貂裘,眉眼骄纵的少年出现了,身后跟着惶恐的侍从。 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却已有凌人之势,他呵斥了那些欺凌者,如同驱赶苍蝇。 然后,他走到他面前,解下自己的貂裘,扔到他瑟瑟发抖的身上,“以后,跟着我。” 那件貂裘带着温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他抬起头,看到的是宇文煜那张尚且稚嫩,却已初具威严的脸。 秋猎时,十五岁的宇文煜已是英姿勃发的太子,而他则是他最信任的伴读与幕僚。一支淬毒的冷箭从密林深处射向宇文煜的后心,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利箭穿透了他的肩胛,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倒在草地上,看着宇文煜惊怒交加的脸,感觉到温热的血浸透了自己的衣衫。 他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三个月,从鬼门关挣扎回来。 此后无数个深夜,太子东宫的书房灯火长明。 他们一起伏在巨大的地图前,他为他的雄心勾勒蓝图,为他分析各国局势,为他筹划每一步棋。 宇文煜会听着,时而蹙眉,时而拊掌,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是对他全然的信赖与倚重。他曾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一个坐拥天下,一个倾力辅佐,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温度,与眼前这冰冷的剑尖、这充斥着猜忌与杀意的眼神,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陆驯的视线模糊了,他望着宇文煜,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泣血般的质问:“我陆驯为你负尽天下人,连我的故国魏地,都为你算计,为你牺牲,如今,就因敌人一封离间信,你便要杀我?!” 最后几个字,耗尽了了他全部的力气。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心痛得快没了知觉,从未如此绝望。 宇文煜握着剑,在陆驯绝望的目光和无声流淌的泪水前,终究是无法再向前递进半分。 帐内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悬于一线,随时可能崩断的信任与情谊。 宇文煜的剑尖微微颤抖着,在那双含泪的眼睛注视下,他竟无法直视。 帐内的血腥气似乎更浓了。 他猛地收剑回鞘,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打破了死寂。 宇文煜冷笑一声,声音却已不似方才暴烈,只余下冰冷的疲惫,“陆驯,你告诉我,数十万将士埋骨他乡,谁来承担?这笔账,总要有人来扛。” 陆驯怔怔地看着他,心一点点沉入冰窖,他明白了。 不是宇文煜真的信了那箭书,而是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场惨败。 需要一个能平息军中怒火,安抚朝堂非议的替罪羊。 而他陆驯,这个来自魏地的谋士,这个曾被他亲手捡回来的孤童,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陆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的孤忠像个笑话,“殿下是要用我的命,去堵天下悠悠众口?” 宇文煜背过身,不再看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你不是问我,是否当真要如此说你吗?”他声音沉闷,“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陆驯的心口,痛得他无法呼吸。 “其一,依军法,通敌叛国者,车裂,曝尸三日。” 陆驯闭上眼。 “其二,”宇文煜的声音更冷,“你自己认下。认你刚愎自用,献策失误,致大军陷入重围,本太子念你往日功劳,许你,许你全尸。” 全尸。 谢戈白箭书中的“必留先生全尸”,竟是以这种方式应验。 何其讽刺。 陆驯笑了,笑声低哑,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自嘲。 他望着宇文煜挺拔却僵硬的背影,往日种种,少年时的貂裘,秋猎时的舍身,书房内的灯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齑粉。 原来,他倾尽所有辅佐的明主,他视为毕生信念的殿下,在权力和败绩面前,第一个就是选择了牺牲他。 “我明白了。”陆驯抬手,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袍,尽力挺直那不堪重负的脊梁。 他缓缓跪下,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臣子礼。 动作缓慢,带着诀别。 “罪臣陆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才智浅薄,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致使大军陷入绝境,损兵折将,动摇国本……此,皆罪臣一人之过。与太子殿下,无干。” 他一字一顿,将那些罪名,牢牢扣在自己头上。 宇文煜却没有回头。 “罪臣,谢殿下,全尸之恩。” 最后几个字,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砸在宇文煜的心上,也砸碎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情分。 陆驯站起身,不再看那背影一眼,转身,主动向帐外走去。 帐帘掀开,外面刺目的天光让他微微眯了眯眼,随即,两名亲兵沉默地上前,一左一右押住了他。 他没有挣扎。 残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满是战争疮痍的土地上,孤独而决绝。 陆驯走出营帐,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远处,那座被他献策导致被屠戮的魏城,似乎还有隐约的哭嚎随风飘来。 他抬头望着天空残阳,只觉得刺骨的冷。 他为之付出一切的人,要杀他。 他背弃的故土,因他而血流成河。 天下之大,已无他陆驯立锥之地。 军帐内,宇文煜依旧保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许久未动。 案几上,那封来自谢戈白的箭书,被他攥在手中,揉成了一团废纸。 帐内浓郁的血腥气中,似乎混进了若有若无的,来自多年前那个冬日的,陈旧冰雪的气息。 宇文煜想到燕国王位的倾扎,此次他的兄弟必以此来咬死他,就无暇再想陆驯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楚杜若还在等着他凯旋,用军功换取不联姻的自由,满足自己开疆扩土的豪情,如今一切都被他搞砸了,来时意气风发,如今寸步难行,江山与美人,尽失也。 与燕军营中的压抑绝望截然相反,齐湛率领着得胜之师,踏上了重返故都临淄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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