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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果然空无一人。 床榻凌乱,妆台上价值不菲的首饰大多还在,只少了几件不起眼的,衣柜门开着,几件华美衣裙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谢戈白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定格在窗棂边一点泥印上。 他走到床边,伸手探入枕下,摸出了一根被遗落的,样式简单的银簪——并非宫妃常用之物,倒像是临时顺来防身的。 一切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那不是惊慌失措的逃亡,而是一次有准备的,利用了军队开拔前混乱的精心逃离! 她竟敢!她竟能! 谢戈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想起膳厅里那双看似柔顺却灵动的眼睛,想起马场上那略显生涩却努力维持的骑姿,所有之前被忽略的细微违和感,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拼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 那个女人,根本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柔弱无助!她一直在伪装,在欺骗!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起,几乎烧灼他的理智。他谢戈白纵横沙场,算计人心,竟在一个女人身上看走了眼! 她不是惶恐不安,而是处心积虑。 不是依赖求生,而是伺机脱身! “将军……”副将跟来看着谢戈白越来越冷的脸色,心下骇然,小心翼翼地道,“或许是趁乱躲起来了?末将立刻派人搜查王宫……” “搜?”谢戈白猛地打断他,声音冷得掉冰渣,“搜什么?她现在早已不在宫里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银簪,硌得掌心生疼。 愤怒之后,是一种更深的,几乎称得上惊怒的情绪。她不仅骗了他,还在他眼皮底下,利用他大军撤离的时机,成功逃脱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极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楚国公主! 真正的亡国公主,哪有这样的胆识和心机?又哪有必要如此处心积虑地逃跑? 她的真实身份,呼之欲出,她定是齐国公主!与所谓的宸妃关系匪浅,知道内情。 谢戈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风暴。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比之前的怒吼更令人恐惧,“前锋按计划开拔。谢霖,你带兵马先走,陆驯,你留下善后,带上你的亲兵。” 陆驯人都傻了,不是,他怎么能留下呢?他还要路上搞事呢,“将军?” 谢戈白目光投向宫门外那片广袤而未知的地方,一字一句道:“我得去看看,那人到底是谁!我会最快时间与大军汇合,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骗得他团团转的女人,究竟是谁! 陆驯:???你有病啊!那就是个细作,人家趁乱跑了多正常啊,靠! 陆驯受够了,他不想跟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玩人了,而且他也确实需要回燕国,燕太子要的是齐地,谢戈白已经完成了攻伐,此时可以让燕国铁骑踏来。 齐地空了,不能白白便宜了魏国,至于谢戈白,以后再说,到时候乱完他再回去告知局势就好。 现在他不想看见这傻狗。 “诺。” —— 只能说齐湛伪装女人过于成功,两人猜他身份硬是没往男人猜。 但这种伪装太脆弱,谢戈白找个婆子伺候她就得露馅,他们常年军中混没见过女人,女人还看不出来吗? 况且入了楚地,才真的插翅难飞,齐湛不想理这人,况且剧情到了陆驯搞事的时候了,谢戈白身边过于危险。 如今的齐地如一块肥美的肉,被四方的狼盯上了,只要三天,魏国大军就来了,再然后是燕吞下了这奄奄一息的地方。 齐湛无计可施,齐国子民要沦为奴隶,或逃亡山野,与昔日的楚国一样。 战争在这边土地肆虐,让他们沦为待宰的羔羊。 此时的齐湛在河边,脱掉这兵卒衣物洗澡洗头,脱离危险实在忍不了这臭味,他原是个有洁癖的人啊。 他并不怕谢戈白追来,这个时候他不撤他军队也不乐意啊,打仗是为了建功立业,又不是为了过家家,他们能吞下一点是一点,原本按政治利益最大化,就不应该打进来,让齐王割地赔款岂不是更好? 只是谢戈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加上陆驯煽风点火,亡了齐国,一路烧杀让齐国子民恨他入骨,也将自己陷入两难。 齐湛没有办法,此时他自己都不知道往哪逃,怎么救人? 他只能先跑路,在魏国杀进来之前,这混乱的乱世实在过于槽心了。 冰凉的河水漫过肌肤,洗去连日来的脂粉、汗水和恐惧带来的粘腻,也暂时冲刷掉了那令人作呕的兵卒衣物上的酸臭气。 齐湛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他仔细地搓洗着长发,恨不得将这几日扮演宸妃的憋屈和惊险全都洗刷干净。 齐湛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片刻,再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滚落。 洗净铅华,露出原本属于少年的,略带棱角的清俊面容,虽然依旧漂亮得扎眼,但眉宇间那股被强行压抑的锐气终于得以舒展几分。 福安在一旁紧张地望风,怀里抱着他们从逃难百姓那里用一件首饰换来的粗布衣裳,小声催促:“殿下,快些吧,此地不宜久留啊。”
第8章 齐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他踏上岸,接过福安递来的粗糙布巾擦拭身体,换上那身灰扑扑,打着补丁的男装,又将湿发胡乱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俊美的五官轮廓。 虽然依旧夺目,但少了女子的柔媚,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英气。 “以后叫公子,”齐湛纠正福安,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越,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没有殿下了。” “是,公、公子。”福安适应了一下新称呼,依旧忧心忡忡,“我们接下来去哪?魏军眼看就要来了,听说燕国也在边境蠢蠢欲动……” 齐湛系好衣带,望着汩汩流淌的河水,眼神有些空茫。 去哪?天下之大,似乎并无他们的容身之处。回望临淄方向,想到那片即将再遭兵燹的土地和惶惶无依的百姓,胸口便堵得发慌。 他穿成齐湛,这个身份让他无法否认责任,那是他的国,他的民。 纵然这王位是硬塞来的烫手山芋,纵然他从未想过要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但亲眼见证它的彻底崩毁,子民沦为待宰羔羊,无力与悲凉仍扼住了他的喉咙。 可他如今自身难保,又能做什么?复国?那是痴人说梦。 救人?他手无寸铁,身边只有一个内侍。 “谢戈白……”齐湛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这人被仇恨蒙蔽,行事酷烈,看似打下了齐地,实则埋下了无数仇恨的种子,也将自己陷入了泥潭。 如今抽身而退,算是及时止损,却把更大的烂摊子留给了后来者。 而他自己,阴差阳错地从谢戈白掌心逃脱,已是最大的幸运。 “先离开这里,往南边走。”齐湛甩开那些沉重的思绪,做出了决定。 南边山区多,相对容易藏身,而且距离楚地也远一些,能避开谢戈白的势力范围。“找个小村落暂时落脚,打听清楚情况再说。” 主仆二人不敢走官道,只循着荒僻的小径和山林边缘前行。等头发干了,就用布条扎起来,用灰尘糊一糊脸,以免引人注目。 他们一直走,百姓也在逃亡,沿途开始出现三三两两逃难的百姓,面带仓皇,拖家带口,谈论的都是魏军将至的可怕消息和谢戈白军队撤离时最后的搜刮。 齐湛低着头,混在难民队伍里,听着那些充满恐惧和绝望的议论,心情越发沉重。 走了大半日,日头西斜时,他们看到一个荒废的小土地庙。 庙宇残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一些逃难的人也在里面歇脚。 齐湛和福安找了角落坐下,拿出所剩无几的干粮默默分食。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在低声哭泣,说她男人被楚军抓去运粮,至今未归,不知生死。 福安看得心酸,悄悄抹了把眼泪。 齐湛沉默地看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喝! “里面的人滚出来!” “军爷征用此地了!快滚!” 庙内的难民顿时一阵骚动,面露惊恐。齐湛心头一紧,透过破窗向外望去,只见七八个穿着杂乱皮甲、兵不像兵匪不像匪的骑手堵在庙门口,一个个面带凶悍之气,显然是乱世中趁火打劫的溃兵或者地痞。 为首一个疤脸汉子跳下马,提着刀就闯了进来,目光贪婪地扫过庙内瑟瑟发抖的难民,尤其是在几个女子和看起来稍有余粮的人身上停留。 “把值钱的东西和吃的都交出来!不然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人!”疤脸汉子恶狠狠地吼道。 难民们吓得纷纷后退,有人哭求,有人慌忙掏出身上仅有的铜板或干粮。 齐湛暗道不好,拉着福安想往更深的阴影里躲。然而,他那过于出色的容貌即使糊脸,穿着粗布衣裳、灰头土脸,在人群中依然显得有些扎眼。 那疤脸汉子目光一扫,立刻注意到了他,看出他的乔装,眼中闪过惊艳和淫邪:“哟!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藏了个这么标致的小郎君!抓回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狞笑着就朝齐湛走来。 福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挡在齐湛身前:“军爷!军爷行行好!我家公子……” “滚开!!”疤脸汉子一脚踹开福安,伸手就抓向齐湛。 齐湛脸色煞白,心脏狂跳,难道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正此时传来阵阵马蹄声,如雷贯耳,这些人一听,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也瞬间打破了这小小的混乱。 那疤脸汉子伸向齐湛的脏手猛地顿在半空,脸上的淫邪瞬间被惊疑不定取代。 他和他那几个同伴同时扭头望向声音来处,只见官道尽头尘土飞扬,一队盔明甲亮,旗帜鲜明的骑兵正疾驰而来,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冲到近前。 “是……是魏军!魏军的先锋斥候!”疤脸汉子身后一人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们这些溃兵散勇,欺负平民百姓绰绰有余,但面对正规军的精锐斥候,尤其是以悍勇闻名的魏军,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妈的!怎么来得这么快!”疤脸汉子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齐湛,慌忙收手,朝着身后的同伴吼道,“快走!被抓住就完了!” 几人顿时如鸟兽散,慌不择路地冲向路旁的荒草丛,瞬间就跑得没了踪影。 齐湛也是心头一紧,魏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他连忙扶起被踹倒在地的福安,也顾不得疼痛,低声道:“快!我们也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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