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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连滚带爬地扑进道旁更深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紧紧趴伏在地上,恨不得连心跳声都压下去。 那队魏军斥候约有十余骑,风驰电掣般掠过。他们似乎并未留意到路旁这短暂的小插曲和躲藏起来的人,他们的任务是快速侦查前方敌情和道路情况,对几个溃兵和难民并无兴趣。 马蹄声如同骤雨般掠过,又迅速远去,只留下漫天尘土缓缓飘落。 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马蹄声,齐湛和福安才敢慢慢抬起头,惊魂未定地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公、公子,好险……”福安的声音还在发抖。 齐湛也是心有余悸。 方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又要落入魔爪。没想到竟是追兵的到来,阴差阳错地吓跑了眼前的危机。 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丝毫轻松。魏军先锋已至,说明大军随后就到。这片土地即将陷入更大的动荡和战火,他们必须更快地离开这里。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齐湛拉起福安,也顾不上方向,只想尽快远离这条危险的道路。 他们还不能再混入难民里,有刚才的插曲,那些人对他肯定是排斥的,人多也容易招了匪徒的眼。 齐湛咬着牙,忍着脚底磨出的水泡和浑身酸痛,拉着福安一头扎进了道旁茂密的山林。 官道和难民流是不能再靠近了,方才那疤脸汉子的眼神让他心有余悸。 在这秩序崩坏的乱世,过于出色的容貌不再是优势,而是招致灾祸的根源。 山林崎岖,荆棘丛生,远比想象中更难行走。粗粝的树枝刮破了粗布衣裳,在皮肤上留下细小的血痕。 福安年纪小,更是气喘吁吁,步履维艰。 “公子,奴婢实在走不动了……”福安扶着树干,上气不接下气。 齐湛自己也累得够呛,回头望去,来路已被层层叠叠的树木掩盖,官道上的喧嚣彻底远去,只剩下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他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泥土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歇一会儿吧,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 主仆二人找了块还算干燥的大石头坐下。齐湛从袖中掏出那包已经有些压碎的干粮,分了一大半给福安:“吃点东西,保存体力。” 福安感激地接过,狼吞虎咽起来。齐湛自己也小口吃着,味同嚼蜡。 他看着自己原本养尊处优,此刻却布满细小伤口和尘泥的手,一股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猛地涌上心头。 他原本在现代活得好好的,凭着这张脸和还算聪明的脑子,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何曾受过这种罪? 穿越过来就是亡国开局,天天提心吊胆扮演女人,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差点被溃兵抓去卖钱,现在像野人一样躲在山里啃干粮。 鼻子一酸,眼眶就有些发热。 他赶紧仰起头,拼命眨眼睛,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 哭什么?哭给谁看?这吃人的世道,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福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齐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力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饼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歇够了就走,得找个能过夜的地方,最好有水源。” 他不能停下,更不能回头。 无论多难,总得活下去。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向山林深处进发时,一阵隐约的,不同于风声鸟鸣的动静从侧后方传来。 马蹄踩踏落叶的声音,还有金属甲片轻微碰撞的细响? 齐湛浑身一僵,猛地拉住福安,闪到一棵巨大的古树后面,屏息凝神。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大队人马,但听那沉稳有序的节奏,绝非刚才那些乌合之众的溃兵! 难道是魏军的斥候摸进山里来了? 一个更糟糕的念头窜入齐湛脑海,让他瞬间手脚冰凉。 不会是谢戈白派来的人吧?他竟然真的派人追来了?!大军撤离在即,他居然还分兵来追捕一个无关紧要的女眷? 透过枝叶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几匹矫健的战马正在林间不紧不慢地穿行,马上的骑士身着熟悉的玄色轻甲,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不是谢戈白又是谁! 他们竟然真的追到了这里!而且看方向,正是朝着他们刚才歇脚的地方而来! 齐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第9章 而谢戈白明显知道他在这,古代军队的追踪可比齐湛想的更牛。 谢戈白是个极其骄傲的人,女人宁愿逃亡乱世也要离开他,他也不会强人所难。 更何况此人也许是齐国公主,与他血海深仇,他追过来也只是做个了断,气不过罢了,也没有狠心到那个地步。 无论如何,这是他第一次动心的人。 林间的光线被枝叶切割得斑驳陆离,落在谢戈白玄色的甲胄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勒住缰绳,坐于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从树后踉跄跌出,狼狈不堪的齐湛。 四目相对。 齐湛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完蛋了的绝望。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谢戈白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惊愕、愤怒,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深的失望和自嘲? 谢戈白的目光死死锁在齐湛身上。 眼前的人,发髻散乱,几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原本精致的脸上蹭满了灰尘和泥污,身上的粗布衣裳被刮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细嫩的皮肤和隐约的血痕。 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娇柔模样,活脱脱一个逃难的小郎君。 可偏偏,即便是这般狼狈到极致,那双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那过于出色的五官轮廓,依旧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模糊了性别的美丽。 谢戈白握着缰绳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宫中那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再看着眼前这个女扮男装,宁愿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也要逃离他的人。 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怒火直冲头顶,却又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狠狠压下。 他谢戈白纵横沙场,令敌人闻风丧胆,何时如此可笑过? 竟被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对她生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在意,害怕她丧于乱军之中。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平静,还带着寻找的疲惫。 “呵……”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你就这么厌恶于我?宁愿亡命天涯,也不愿留在我身边?” 齐湛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大脑飞速运转,他好像还没发现我是男的?他还以为我在女扮男装? 谢戈白没有等他回答,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猛地一挥手,身后一名亲兵立刻下马,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和一个水囊放在了齐湛面前的空地上。 “既然去意已决,”谢戈白的声音冷硬,听不出丝毫情绪,目光从齐湛脸上移开,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这些拿去。些许金银,够你安稳度日了。” 齐湛彻底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包袱,又抬头看向马上面无表情的谢戈白。 这是什么发展?他们不是仇人吗? 不是应该把他抓回去碎尸万段吗? 怎么还送钱送马? 他脑子被门夹了? 就因为以为她是女人,所以格外宽容? 谢戈白却不再看他,调转马头,“从此以后,你我恩怨两清,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竟不再有丝毫留恋,带着亲兵们转身便走。马蹄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来时的方向,毫不迟疑地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只留下齐湛和福安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包袱,以及不远处树下拴着的两匹看起来颇为温顺的马。 山林寂静,仿佛刚才那队人马从未出现过。 齐湛呆呆地站了许久,才慢慢弯腰,捡起那个包袱。 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套衣服,一把剑,一些整锭金银和散碎银钱,足够普通人家丰衣足食半辈子了。 所以谢戈白这是自认为被女人伤了心,跑来做个了断,还特么的附赠了分手费和交通工具? 齐湛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庆幸死里逃生,另一方面又觉得无比荒谬。 谢戈白这人脑子果然不太正常!但某种意义上,居然还有点诡异的君子之风? “公子……”福安懵逼地开口,也是又惊又怕又茫然,“这,这……” 齐湛深吸一口气,将包袱紧紧攥在手里,望向谢戈白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幻莫测。 最终,他所有的情绪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槽点的叹息。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快走吧,趁他还没反应过来。” 齐湛有了马匹就不一样了,福安是以前在宫里养过马,骑着很便利,总比他们用双腿跑着好。 有了马匹和银钱,齐湛主仆二人的逃亡之路立刻顺畅了许多。 福安果然精通马性,将谢戈白留下的那两匹马照料得妥帖,骑行起来也平稳不少。 齐湛握着谢戈白赠予的剑,换上了新衣,心情依旧有些微妙。 这算什么事?亡国之君接受了灭国仇敌的资助?但现实的窘迫让他无法矫情,这份雪中送炭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看在雪中送炭的份上,”齐湛看向谢戈白大军方向,“以后你要是真众叛亲离快挂了,我要是碰上了,就救你还这人情。” 毕竟,他知道剧情里谢戈白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内部的倾轧和猜忌会将他逼向更极端的深渊。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齐湛自己能先活下去。 他们小心地沿着山麓行进,尽量避开可能有大股军队经过的主干道。 途中,果然遇到三三两两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面带仓皇。 齐湛让福安拿了些散碎银钱,上前打听。 福安面相和善,更容易取得这些惊弓之鸟的信任。 “老丈,请问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啊?”福安跟在人堆里,给了一家人散碎银钱,朝其中一个看起来颇有些见识的老者问道。 老者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主仆一番,见他们虽然骑马带着兵器,衣着料子细看不错,但面容疲惫不像军爷,尤其是齐湛,虽然灰头土脸,但那过于出色的眉眼间带着一种难得的清正之气,不似歹人,这才叹了口气道:“还能去哪?往东南,翻过鸡鸣山,去吴地旧郡那边。” “吴地?那边现在安稳吗?”福安追问。 “唉,哪还有什么绝对安稳的地界哦。”老者摇头,“不过听说那边山多水多,魏狗和燕贼的骑兵不好进去,还有些咱们齐国的旧官和豪强据守坞堡,勉强能过日子。总比留在这里,等着被那些杀才抓去修营垒或者当奴隶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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