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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千想万想,也没有想到舒晖的回答居然是“家清,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可以在医院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都先不要去想”。 “?”舒家清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爸,你什么意思?” 舒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愿与舒家清对视的感觉。他走到病床边,伸手准备去够床头的护士铃,请朱医生来看下舒家清的情况。可舒家清却一把攥住了舒晖的手腕,急切地追问:“爸爸,小骞呢?说话啊!” 舒晖抿着唇,还是不愿回答。 舒家清的一颗心猛往下沉,语调都变了:“爸爸,你快回答我!不然我就不在医院躺着了,我去找他!” 说着,舒家清松开舒晖,粗暴地去扯自己另一只手背上还插在血管里的输液针头。他感觉到了针头被拔出血肉瞬间的那种刺痛、还感觉到有带着体温的血珠和微微发凉的液体从自己手背上的针孔流出时的麻痒。 可是舒家清却顾不上去管这些,他现在只想知道费骞去了哪里! 舒晖没料到舒家清居然会这么大的反应,他叹息着伸手按住舒家清挣动的身体,不得不许诺道:“好、好,我告诉你,但是你先静下来、静下来……” 折腾了这一大通,舒家清的手背上又重新包扎了、然后又在右手血管上新扎了针头。 “家清啊,你这个情况一定要自己注意。”朱医生都忍不住语重心长地交待道,“你爸爸很担心你的,千万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面对着朱医生,舒家清自然也不好说太多,只微垂着头答应好的。然后他就听着朱医生跟舒晖又罗里吧嗦地交代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这才告辞离开病房。 朱医生一走,舒家清就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舒晖,等他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舒晖在舒家清的病床边上搬了一个椅子过来坐下,然后迎着舒家清焦急询问的目光,半晌,才开口道:“家清,你先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事,都不要伤害自己,我才告诉你。” 这样一说,舒家清顿时就更紧张了。 “爸!你快点说吧!急死我了!” 舒晖很慢很慢地点了下头,然后说字斟句酌地说:“小骞,他回费家了。” “!什么!?”舒家清瞪大了眼睛,猛地一下从床头弹起来,“你为什么要把小骞赶走?你答应过我,再也不会让他回费家的!” “……费家出了事,他回去帮家人。”舒晖解释道,“不是我非让他走的,是他自己要走的。” “我不信!”舒家清大喊,也顾不上讲究什么礼貌,“我还躺在医院里,我不信小骞会扔下我回他那个十几年没有回去过的费家!” 舒晖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此时更是被舒家清吵的脑仁疼,他皱起眉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你还记得小骞的姨舅舅吗?他也是RH阴性血,今天凌晨他开货车赶路出了车祸,需要大量输血,他们县城的血库里没有那么多熊猫血的库存,所以费家人电话就打到了我这里,我昨晚连夜安排老范送小骞过去,给他姨舅舅输血。” “……”舒家清沉默了,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费骞时隔十二年后再回费家居然是因为这个。 他还依稀记得费骞的姨舅舅,那个苍老、干瘪又市侩的中年男人,尽管面目已经模糊了,但舒家清还是记得那个时候他对费骞的态度、他接范伯送上的红包时的嘴脸和他看费骞时那种看麻烦、看累赘的眼神。 那样一个对费骞丝毫不好、十几年来都未曾谋面的“家人”,在需要输血的将死时刻才想起了自己这个打小就孤苦无依的远房外甥,真是可笑、真是讽刺。 “所以这几天小骞都不会来医院了,”舒晖看舒家清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便放缓了声音继续道:“家清,听爸爸的话,这几天你就好好地休息,一切等身体好起来了之后再说,好吗?” 舒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态里有抹不掉的疲惫。舒家清突然发现,自己那个印象中一直如山一般巍峨强大的爸爸显现了明显的老态。他看到了舒晖鬓角间斑白的发丝和眼尾深深的皱纹。 就算舒晖一气之下打了自己、就算舒晖不同意自己和费骞的感情,但不管怎么说,舒晖是养大自己的父亲,他为了自己付出了太多,舒家清没法怪他。尤其还是在舒家清发现,自己的父亲已经不再年轻了之后。 “好、好吧。”舒家清点了点头,“那我给小骞打个电话,问问他那边的情况,这总可以了吧?” 舒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异样,但他很快掩盖了下去,起身往病房门口衣架的方向走。 “可以,不过你们昨晚走得急、你的电话应该是没带,你用我的先打吧。” 舒家清想了一下,自己昨晚吃完饭、被舒晖扇了巴掌之后就被费骞搂着往医院赶,自己的手机好像确实是落在餐桌上忘了带上,便不疑有他地回答道:“好的。” 舒晖把手机给舒家清拿过来之后就说自己要去找朱医生问一下他之后的治疗方案,舒家清觉得他是有意想要把病房留给他打电话,便点头答应了。 连打了几个电话,那头都没有人接,舒家清觉得奇怪、又有点担心,便又用舒晖的微信给费骞连着发了好几条。 “我是家清,小骞你在医院吗?” “已经那个输血了吗?我听我爸说你姨舅舅的事了,你还好吗?” “输了血之后头可能会晕的,要多吃补血的食物。我让幸姨给你提前准备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 舒家清本来想写“我好想你”,但又觉得万一被舒晖看到不太好,便又把“我”字给删掉了,只留下最后一个问费骞什么时候回来的问句。 等了几分钟,费骞也没有回复,舒家清便只好自我安慰费骞可能是在那边忙乱、接电话不方便,不然他看到自己的微信不会不回。 因为是舒晖的手机,并且舒晖即使人在医院陪护也有好多工作上的事要处理,所以舒家清也不好意思一直霸着舒晖的手机等费骞的消息。他自己一时半会儿又出不了医院,便只好给幸姨打了个电话,麻烦她来送饭的时候把自己手机捎来。 幸姨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地同意了,舒家清觉得她语气有点奇怪,就一直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可幸姨却又一口咬定没什么事,只道自己是担心舒家清的病情。 于是,舒家清只好又反过来安慰幸姨自己没事、让她不要担心,然后又再一次重复让幸姨记得把自己的手机充好电拿过来、充电器也一起拿过来。 晚上,幸姨提着大大小小的好几个保温饭缸来送饭。一进门,舒家清就坐在床头,急急地问:“幸姨,手机?” “啊?”幸姨的表情有点奇怪,她背对着舒家清把饭缸一一摆在病房里唯一一张小茶几上,然后道,“那个,我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你的手机啊。” “?”舒家清觉得奇怪,“怎么会呢?应该就在餐桌上啊?我昨天吃饭坐着的那个位置上。” “……真的没有。”幸姨把饭缸打开,把里面装的整整齐齐的饭和菜一点点端出来,然后来到舒家清的病床边往他面前的病人专用床上小桌上放,“我找了,没找到。恩、会不会在别处呢?” 舒家清原本是有些饿的,可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他用手指轻轻扣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拧着眉头陷入沉思:那我会把手机放哪儿?我记得应该就在餐桌上啊,吃饭的时候我还点了两下随便看看来着,难道是我记错了?放到我房间了?或者客厅?或者是争执的时候不小心掉到地上了? 越想、越不确定,越想,舒家清就越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家里自己翻箱倒柜地全都找一遍。 幸姨摆好了饭菜,看舒家清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轻叹口气十分爱怜地摸了摸舒家清的头,温声道:“家清,还是先吃饭吧,你的身体需要补充营养。” 舒家清回过神来,出口的却是:“幸姨,你手机让我用用。” “啊?”幸姨抚摸舒家清头的手僵在了半空,神色也跟着不自然起来,“先、吃饭吧。” 舒家清觉得可疑极了,如果说刚才他还只是从幸姨进入病房到现在的种种表现中有所怀疑的话,那么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家里一定是出事了。 也许费骞在这个节骨眼上回费家根本就不是舒晖说的那么一回事,而幸姨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幸姨!”舒家清眸光一闪,猛攥住幸姨的手腕,压低了声音问道,“是不是小骞出了什么事了?他没有回费家对不对?他被我爸赶走了,对不对?你知道什么!快点告诉我!” 幸姨的面上浮现出明显的痛色,她从小看着两小只长大,照顾他们日常、陪伴他们成长,甚至他们一起相处的时间比两小只跟舒晖待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 两小只都没有母亲,幸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他们的母亲。 那天晚上,她其实多少听到了三人的争执。再加上之前舒晖给两小只在校外租了房,还让她过去,名为照顾、实为监督地一起住了那么久。 虽然舒晖当时并没有把话挑明,但幸姨有身为女性的直觉,她看得到费骞和舒家清之间的暗流和火花、看得到费骞只有在注视舒家清时才会流露出的温柔与深情。 所以,即使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在她面前说过什么、但在她心里却什么都知道。 看着舒家清那担忧急迫的目光,幸姨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她心一软,就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家清,其实……” 舒家清紧张的瞳孔都收缩了,他支棱起耳朵、敏感地准备着去听幸姨说话。 可幸姨刚刚只说了这几个字,舒晖就举着手机从病房外面走了进来。 他在跟人讲电话,说的是外文,舒家清听话的那根弦绷的太紧了,所以猝不及防地、就发挥超常地听懂了舒晖的话。 他说的是“谢谢,请尽快办好,我们这几天就过去……” 舒晖的突然进入打断了幸姨只来得及说了个开头的话,她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然后便有些慌忙地弯腰去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下面给舒家清拿筷子和勺子。 舒家清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沉吟片刻,便像没事人一样接过幸姨递来的筷子、勺子,开始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饭,但脑子里已经飞速地转动着,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舒晖看了幸姨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兀自走到舒家清的床边,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吃点,想吃什么就告诉爸爸。” “恩。”舒家清装作无事发生地应了一声,然后还不忘懂事地把其中一盘菜推到了舒晖的面前,“爸,你也吃。” “我跟幸姨去食堂吃。”舒晖说着,起身招呼幸姨,“还没吃吧,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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