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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见池舜过来,原本喧闹的声音骤然低了半截,几道带着鄙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这不是那个靠烧山攀上剑尊的五灵根废柴吗?” “我要是他,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脸皮真厚。” “诶!小点声,再废柴也是剑尊亲传,小心祸从口出。” 池舜听了个真切,灵机一动,直挺挺朝着那几个说闲话的弟子走过去。 那几人也是连忙嘘声,不敢再说。 谁料下一秒池舜从兜里掏出几个新鲜果子,朝几人递了过去,“师弟们早好,这是我早起在清霄殿门口树上摘的,可甜了。” 本以为这个池舜会大发雷霆,没想到竟如此愚钝胆小。 其中一人顿时嗤笑出声,言语间更加肆无忌惮:“这种烂果子也就你稀罕了。” 池舜转头看住他,“岂会?若你真尝了,定会觉得甜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来天启宗只为混口饭吃,师弟们又何苦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这般庸碌之辈,被你们谈及,你们恐沾上晦气。” 说完,他竟朝几个人颔首行了个见礼。 穿过几人时,他又顺手将果子塞在了那个说话的少年手中,头也不回先一步朝殿内走去了。 那少年望着他背影不满地“切”了一声,“无趣无趣,不说他了!” 其他几人闻言也迅速打起圆场,“一个混吃等死的,免得真沾了晦气。” 池舜耳尖,在门内听完他们说的话,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摸出怀里的宗规抄本,趁着大长老授课还没开始,抓紧时间默背起来。三日期限迫在眉睫,他可不能刚拜入师门就被逐出去的。 没等多久,李飞鸿提着剑走进殿内,殿内人满为患,却鸦雀无声。 他扫了眼众人,目光在池舜身上停顿片刻,才沉声道:“今日只讲宗规,待课业结束后分发弟子令牌,你们可凭令牌在弟子处领取各自所需物品。且你们尚未入道,没有辟谷,除各别峰有小厨房外,之后吃食也需你们自行去弟子处凭令牌吃。” 池舜闭上抄本,没想到今日授课内容竟是讲宗规,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天启宗宗规纷繁杂乱,各种事宜都有不少禁制,就连每个派别也各有小的规矩,昨夜他只通读就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这些规矩也有迹可循,多数都是相同的问题,左不过就是反过来倒过去的说。 “第十二条:宗内不得私自内斗,若切磋只可在主峰道场,且点到为止。有违者除名,致死者自废修为逐出宗门。” 池舜一边听,一边对抄本上的字。 这个抄本也是在偏殿里翻出来的,那偏殿估计是仙尊之前的书房,现在给他住,他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占了便宜。 池舜借机认这个世界的文字,心中对那人升起了些许感激。 那人害自己计划失败,可自己思虑实在太不周全,自己本意虽不坏,却也完全没有顾过别人,若无意中害了旁人,倒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池舜叹了口气,不止如此,那人还不计前嫌力排众议收自己为徒。 若他不收自己为徒,自己犯下此等大错,恐符箓派长老也并不一定会收自己为徒,届时在外门也许连令玄未的面也见不到,又遑论计划。 都怪自己太过不小心,下次行事切不可再如此冒事,必得考虑好一切再行动。 思及此,池舜抬头望向坐在最前处,那个早已换成一身白衣道服的令玄未。 他们二人之间,只剩你死我活,绝无其他可能。 正想着,池舜一滞,注意到某道视线,他顺势偏头望了过去,正是早上羞辱他的那个弟子。 因被池舜发现,他连忙回过视线,洋装忙碌的样子,却不想漏洞百出。 池舜望了他两眼收回视线,一个崭新的计划萌芽油然而生。 “好了,今日宗规就讲到这里,叫到名字的,上来领弟子令牌,领到后即可离去。”李飞鸿朗声宣布。 一听这话,堂内众弟子顿时松懈下来,这无休止的重复性宗规讲课总算结束。 堂前李飞鸿正在叫弟子,堂下交谈声此起彼伏。 一个离池舜座位近的见他还在看抄本,忍不住跟旁人讥讽大声道:“也不知道这人怎的就这么爱装,一个宗规也要翻来覆去的看。” 池舜听言抬头看去,他向来是不爱避让的性子,但他有技巧,懂以弱示人,“师弟见笑了,我脑子笨记不住,不多看几遍担心日后触了宗规,免不了要受责罚。” 那人听他这般言辞,有什么话都被堵在嘴里,你说他要是跟你犟嘴互喷吧,你还真有话同他掰扯掰扯。可他每次都这样,软绵绵的,你都不好意思再嘲讽他。 池舜见他不再说,笑了笑,又回头继续看书去了。 那人泄了气回头,与另一头弟子嘟囔,这人未免太逆来顺受,想恶心他让他难受都没招。 池舜望着手中抄本,其实他有些不太明白,为何周遭人会对他有没由来的恶意,从头到尾都是。就因为他德不配位成了剑尊的弟子?可这是上位者的决定,与他又有何干? 实乃无妄之灾。 在这种无由头的恶意熏陶下,也许想不成为一个反派都难。 这种被系统恶意安排的针对无孔不入,简直让人难以喘息。 不过,这系统也是许久没有出现了,自从他进了天启宗之后,特别是清霄殿,这个系统的话也就越来越少了。 这个中缘由,等日后有机会定需琢磨一番。 “池舜,上前来。” 李飞鸿冷声叫到他。 堂内还坐着不少天启宗内荐的弟子,他们大都没经历过那日池舜放火烧山之事,在听到这名字时,他们纷纷投来打探的目光。 池舜在众人视线下上前,不仅鞠躬颔首行礼双手接过令牌,更是乖顺异常,拿到令牌后,他再行一礼,告退后便直奔弟子处,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退出授课殿后,外面的空气似乎都是甜的,不仅是因为逃离了课堂,更是远离了各种杂乱的视线。 但到了弟子处领道服时,他又惨遭发难了。 弟子处的长老脾气暴躁,耳朵又不好使。池舜报了几遍名字,他也没有听见,最后一次池舜大声喊给他听,他又嫌池舜太大声,将池舜呵斥了一通。 等他换上道服出来回到清霄殿已是日暮十分。 竹林里垂着昏黄的暖光,池舜慢慢踱步其中。 他从来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过往在自己的世界中,周围人阿谀奉承都来不及,任谁来都要哄着他的。 在巨大落差以及求生本能的夹缝中,他几乎是艰难度日。只要稍有不慎,他就会死。 甚至死也不是终点。 池舜顿住步子,杀死主角是终点吗? 不知道。 但,只能如此。 他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到哪时才能结束。 就连抬脚往前走一步,他都没勇气了。 林间萧瑟的风吹得人骨头都发凉,正犹豫不决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冷冽的声音,“日后宗内授课你不必再去。” 池舜不敢置信讷讷回头—— 那人逆着光,夕阳与晚霞印在他的身后,他周身散落着淡淡的微光,点点灵气乖顺地缠绕着他。 微风不时拂过他白色的衣摆,挽动他三千青丝…… 他立在那处,像降临人间的神祇。 他面色如冰,淡泊的目光轻轻落在池舜身上,口中话语亦冰冷至极,“本尊的弟子,本尊亲自教习即可。” 可这话在池舜耳中却温润如玉,是这微凉暮色中的一股暖流。 池舜眼中转瞬盛满惊喜,他高兴得一时忘了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悟道 自前几日赤连湛特许,池舜不用再去授课堂听课后,池舜自己在殿前桃花树下支了个案几,每天什么事也不干,一心就在那处背宗规。 既然认定这个人是好人,那他叫自己做的定是对的。既然是对的,那便定要做好,做漂亮的。 今日便是赤连湛抽查之日。 池舜早早就在殿内蒲团上安坐,心中反复嚼着宗规,明明烂熟于心,却还是担心出错,过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珏尘剑尊一袭白衣踏入殿内,周身清冷的气息瞬间让殿内空气都似凝住几分。 他走到案前坐下,目光落在池舜身上,淡淡开口:“既已准备好,便开始吧。” 池舜颔首,合上手中抄本安放于案上,他不敢抬头目视赤连湛,于是微微倾头看向别处,宗规自他口中滚滚流出。 一字一句毫无错漏,就连宗规中那些生僻的注解,他也都准确背出。 赤连湛纤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案几,眼中看不出半分情绪,待到池舜完完全全背诵完毕,面上带着欣喜之色望向他,他才缓缓点头,“尚可。” 得到赤连湛首肯,池舜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朝赤连湛行了一礼,“多谢师尊,之后必定谨遵师尊教诲,绝不再犯。” 赤连湛未应这句话,而是起身朝殿外走去。 池舜见势不敢多言赶忙跟上。 只见赤连湛停在殿前,望着不远处桃花树下的案几。 他还未开口,池舜便察言观色会了意,主动解释道:“弟子觉得殿内不如外面松快,这才搬了案几,若师尊不喜,弟子再搬回去就是。” 赤连湛轻轻摆了摆手,“不必。” 说完他踱步往那处行去,行至那处,他倒坐在了池舜摆好的蒲团上。 案几上还放着池舜练字的字簿,以及记的一些杂乱无章的句子,以及散落的桃花。 赤连湛随意拾起几页看了看,转而没由来抬头看向立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池舜,道:“你可会煮茶。” 池舜微愣,其实他会,自小父亲就教煮茶,他简直滚瓜烂熟。 可原身的经历是决计不会的。 “回师尊,不会。” 说完他挠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赤连湛看着他,几乎已经将他的谎话看穿,却没提及,他只说:“去,将殿内的茶具拿来。” 池舜望着他伸手将自己的纸稿全部整理好,摆在一边后这般吩咐,连忙转身去殿内端来茶具。 又听令坐在茶几另一边后,池舜便看起赤连湛煮茶来。 这倒是和他在现世中经历的不一样,因为赤连湛煮茶竟不需要炉子,也不需要火,只温温将茶壶用灵力托举片刻,茶壶中的水便慢慢沸了,茶香也慢慢溢了出来。 池舜正认真一瞬不瞬地望着这一幕,就听得赤连湛突然问他:“你如今年龄几何?” 池舜抬眸看向他,“回师尊,十九了。” 赤连湛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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