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顾怀瑜将会‘意外’消失。在出嫁前夜,因压力过大,或是……或许是对婚事不满,自行了断,又或是遭遇匪人劫掠,总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失去清白的哥儿,甚至可能已然殒命,无论哪种情况,都对三皇子和顾家的联姻再无意义。顾家吃了这个哑巴亏,也无法声张,甚至可能因‘治家不严’而心生惶恐,反而需要寻找新的依靠。而三皇子,则白白损失了一份预期的助力。” 李琮沉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残酷的满意之色。崔泓的计划狠辣而彻底,符合他的期望。他要的不是一时的阻滞,而是永绝后患。 “具体如何行事?顾府守备并非寻常。”李琮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 崔泓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强攻自然不行。我们用的是‘内应’和‘巧计’。”他详细道来,“顾怀瑜的贴身侍女云袖,其幼弟嗜赌,欠下了通天赌坊巨债,被人扣下,扬言三日不还钱便要卸条胳膊。我们的人‘恰好’路过,替他还了债,并‘好心’给了他一大笔翻本的银子。” 李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可惜,赌徒之手,如何能赢?不过片刻,便又输得精光,甚至还欠下了更多。”崔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时,我们的人再次出现。这一次,条件很简单,只需他姐姐云袖在顾怀瑜睡前的那碗安神羹汤里,加上一点‘料’。” “她肯?”李琮声音冷冽。 “她别无选择。”崔泓道,“那赌徒弟弟是家中独苗,父母早逝,姐弟相依为命。云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变成残废,甚至丢了性命。况且,我们承诺,事后会给他们姐弟一笔足够远走高飞、一世无忧的财富。一边是至亲性命与富贵,一边只是一位她伺候了几年、但终究要出嫁的公子……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李琮冷哼一声,对于这种利用人性弱点的手段,他早已司空见惯。 “是什么药?可靠否?” “太医署王院判亲手调配的‘百日醉’。”崔泓答道,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丝忌惮。王院判是二皇子母妃安插在太医署的一枚重要棋子,医术高明,尤擅此类隐秘之物。“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服用后片刻便如深陷沉睡,对外界感知尽失,但气息脉搏只是较平日微弱缓慢,若非精通医理者仔细探查,极易误认为只是熟睡或虚弱晕厥。药效可持续数个时辰,足够我们行事。” 李琮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下:“人手呢?处理干净。” “殿下放心。”崔泓神色凝重起来,“动手的是‘影煞’,他们最擅长处理这类‘意外’。会选择在顾怀瑜‘熟睡’后,伪装成被迷晕劫掠的模样,制造出挣扎痕迹,然后……”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城外北山的断魂崖,人迹罕至,深不见底。扔下去,便是神仙也难寻。届时,最多只会发现顾怀瑜房中略有凌乱,人却不见了踪影。是私奔?是遇害?谁又能说得清。顾家和三皇子只会乱作一团,互相猜疑,绝查不到殿下头上。” 李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断。皇权之争,从来就是你死我活,容不得半分仁慈。要怪,就怪那顾怀瑜生错了人家,偏偏有了那颈后的印记,成了顾家攀附皇权的筹码,也成了他权力路上的绊脚石。 “告诉王院判,此事之后,他侄子的军功簿,孤会亲自过问。”李琮淡淡道,这是交换,也是封口。 “是。”崔泓心领神会。 “至于那对姐弟……”李琮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事成之后,处理干净。远走高飞?呵,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崔泓躬身:“属下明白。已安排好人手,待云袖送出信号,确认事成,便会立刻‘送’他们姐弟上路,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点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两张毫无表情的脸孔。一场针对一个无辜哥儿的绝杀之局,就在这暗夜之中,悄无声息地布置完成。权力倾轧的巨轮,冰冷无情地碾向那个对明日还仅存着一丝渺茫幻想的顾怀瑜。 而此时,顾府绣楼内的顾怀瑜,刚饮下那碗掺杂了“百日醉”的燕窝粥,正被汹涌袭来的黑暗彻底吞噬,对他颈后那点孕痣所引发的杀身之祸,毫无所知。 夜色,愈发浓重如墨。
第3章 月陨断崖 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沉重,粘稠,无法挣脱。 顾怀瑜感觉自己被无尽的黑暗包裹,四肢百骸仿佛都不是自己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荡然无存。唯有颈后那一点孕痣,却反常地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灼热感,像一枚被投入寒潭的烙铁,成为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清晰的坐标。 他似乎能感觉到颠簸。 身体像一件货物,被粗暴地搬运。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仅着中衣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冷风像刀子一样,间歇性地刮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刺骨的寒意试图钻入他几近麻痹的神经。 耳边是压抑的、模糊的声响。风声,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并非一人。 发生了什么? 那碗粥……云袖…… 零碎的念头像黑暗中一闪即逝的火花,还未来得及串联,就被更汹涌的昏沉感扑灭。他的思维如同陷在泥沼之中,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了。 他被毫不怜惜地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碎石硌得他生疼,这尖锐的痛楚竟让他混沌的意识获得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他艰难地,几乎是凭借本能,掀开了一丝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不清,剧烈地晃动。依稀能分辨出周围是晃动的、扭曲的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光勾勒出参差不齐的、狰狞的崖壁轮廓。 这是……哪里? 彻骨的寒意并非仅来自体外,更从心底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 “唔……”他试图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能挤出破碎不堪的气音,微弱得立刻消散在呼啸的山风里。 “醒了?”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另一道略显急躁的声音接口:“妈的,这‘百日醉’药效是不是不够?赶紧处理了,这鬼地方阴冷得紧!” “急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儿,还能跑了不成?”先前那冰冷的声音嗤笑一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脚步声靠近。 顾怀瑜感到一只冰冷粗糙的手粗暴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像提线木偶一样从地上拽了起来。他浑身瘫软,全靠那只手的钳制才勉强站立,双腿无法支撑地颤抖着。夜风猛地灌入他单薄的衣衫,冻得他牙关都在打颤。 他被迫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两个蒙着面的黑衣男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双冷漠如冰,毫无波澜;另一双则闪烁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正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黏腻而令人作呕,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被毁掉的精美器物。 “啧,可惜了。”那双兴奋的眼睛眯了眯,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惋惜,“不愧是长安第一美哥儿,这般模样……真是我见犹怜。若不是上头下了死命令,真想先快活快活再……” “闭嘴!”冰冷声音的男人厉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警告,“你想死别拖累我!赶紧办事!” “上头……命令?”顾怀瑜破碎的意识捕捉到这几个字,巨大的绝望和茫然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艰难地翕动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微不可闻的问句:“为……为什么……?” 那冰冷目光的男人似乎没听清,或是根本不屑回答。但那个急躁的杀手却听到了,他凑近了些,几乎贴着顾怀瑜的耳朵,湿热腥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恶意,低声道: “为什么?呵……小美人,怪只怪你投错了胎,生在了顾家,还偏偏是个颈后有痣的哥儿。” 顾怀瑜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 只因为……他是顾家的哥儿? 就因为他这具能够孕育子息的身体,生来便被视为联姻的工具,如今,竟也成了招致杀身之祸的原罪? 这荒谬而残酷的理由,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他最后一丝意识。 那急躁的杀手似乎很满意他眼中瞬间迸发的惊恐与绝望,狞笑一声,猛地用力一推! “下了地府,问问阎王爷吧!” 失重感! 毫无预兆的、极其恐怖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 身体骤然脱离崖边,急速向下坠落!凛冽的罡风瞬间变得狂暴无比,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疯狂地抽打在他的身上、脸上,几乎要撕裂他的肌肤,灌满他的口鼻,剥夺他最后呼吸的权利。 耳畔是呼啸到极致的风声,掩盖了世间一切声响,也掩盖了崖顶上可能存在的任何动静。 坠落…… 无止境地下坠……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冰冷。 颈后的孕痣在那剧烈的风中,灼热感竟奇异般地变得更加鲜明,仿佛是他与这个残酷人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联结。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才情,他小心翼翼维护的尊严,他内心深处那些微不足道的幻想,在“顾家哥儿”这个身份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轻渺得如同这掠耳而过的山风。 原来,他存在的意义,自始至终,都只系于颈后那一点朱砂。 巨大的悲哀和讽刺淹没了他,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意识在急速下坠和凛冽寒风中迅速消散,最后的感知是身体仿佛撞破了某种无形屏障,周遭的空气似乎微微一滞,泛起奇异的、冰蓝色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转瞬即逝。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断魂崖上,两个黑影伫立片刻,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深不见底、吞噬了一切的黑暗。 “解决了。回去复命。” 声音消散在风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崖边几颗被蹭落的碎石,兀自向着无底深渊滚落,发出细微的、最终也归于沉寂的声响。 月凉如水,依旧静静地洒落在巍峨的长安城上,对刚刚发生在这荒僻之处的罪恶与陨落,漠不关心。
第4章 异世初醒 痛。 这是意识复苏时,唯一清晰、蛮横地占据所有感知的存在。 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沉钝的剧痛,从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巨力碾过,每一丝肌肉都被强行撕裂后又勉强拼接。身体沉重得不似自己的,像被无形的巨石牢牢压住,连最简单的呼吸都牵扯出胸腔深处闷闷的抽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