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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瑜执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清澈的眼眸,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宋先生……幼时便是如此要强么?” “何止要强?”宋爷爷哈哈一笑,眼中满是怀念,“性子倔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输了棋能自己闷在房里研究半天,直到想出破解之法才肯吃饭。如今这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劲儿,怕是那时候就埋下根苗喽。” 顾怀瑜默默记下:目标明确,意志坚定,好胜心强。 又一日,品茶时,宋爷爷看着顾怀瑜行云流水般的沏茶动作,感叹道:“你这手茶艺,真是赏心悦目。不像小炎,牛嚼牡丹,给他再好的茶,也是一口闷了了事,就知道喝那些苦得倒胃的咖啡。” 顾怀瑜垂眸浅笑,轻声接话:“宋先生执掌偌大集团,日理万机,想必无暇细品其中滋味。能提神醒脑便是好的。”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问起,“宋先生平日……公务如此繁忙,可有何消遣放松之法?” 宋爷爷想了想,摇头道:“他啊,就是个工作狂。硬要说有什么爱好,大概就是收集些机械腕表,偶尔去听听交响乐?哦,对了,车库里那几辆跑车,也算是他的‘大玩具’,难得休息时会开出去兜兜风。” 顾怀瑜心中微动:偏好精密机械,欣赏结构性的艺术,可能享受速度与掌控感。 还有一次,宋爷爷接完一个老友的电话,唏嘘着说起儿女婚姻大事,转头对顾怀瑜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还是你们年轻人好,选择多。你看小炎,以前也谈过几个朋友,男的女的都有,结果不是嫌人家太黏人,就是嫌人家心思太活络,要么就是处着处着觉得没意思,一门心思扎进工作里。我看他就是眼光太高,又太挑剔!” 说者无心,听者意动。 顾怀瑜指尖微微一颤,面上却依旧平静。双性恋,情感需求可能较高但不易满足,对伴侣要求苛刻,宁缺毋滥。这条信息,比其他任何一条都更清晰地指向了某种……可能性。 点点滴滴的信息,如同散落的珍珠,被顾怀瑜小心翼翼地拾起,串联,分析,逐渐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愈发清晰的宋炎的形象:强大、自信、挑剔、掌控欲强、注重效率、欣赏有深度和美感的事物,情感上或许存在缺口。 基于这些判断,顾怀瑜开始制定策略。 直接讨好或献媚,定然会被其看轻,甚至厌恶。他需要展现的,是自身的“价值”与“独特性”,一种能引起对方兴趣,却又不会显得急迫的姿态。 他回想起宋炎那次归来时,对自己一闪而过的、略带审视的目光。那目光中,除了礼貌的疏离,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对“美”的欣赏。自己的容貌气质,或许是一个可以善加利用的切入点,但绝不能流于肤浅。 于是,他更加注重起自己的仪表。并非浓妆艳抹,而是保持绝对的整洁、清爽与得体。衣物永远是柔软熨帖、颜色素净的,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愈发干净。举止仪态更是刻入骨子里的优雅从容,行走坐卧,皆可入画。他要让自己成为一种无声的、持续存在的视觉享受,一种低调却不容忽视的“风景”。 同时,他决定充分利用自身最大的优势——那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却足以令人惊艳的才艺。但展现必须适时、适度,且最好通过宋爷爷这个“媒介”。 他依旧每日陪宋爷爷练字,但偶尔,在宋爷爷的再三要求下,他会“勉为其难”地提笔,写下几个字。每一次,都足以让宋爷爷赞叹良久,并必定会在与宋炎通话或见面时,忍不住再次提起:“怀瑜那手字啊,真是得了古法真传,比我强多了!你哪天有空真该来看看!” 他抚琴的次数也稍稍增多,总是选在傍晚时分,书房窗户敞开的时候。琴声清越,能飘出院落。他相信,若是宋炎归来,定然能够听到。这琴声,是他无声的名帖。 他甚至开始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他请宋爷爷帮他找来了更多书籍,不仅限于文史,更扩展到经济、法律甚至一些商业案例。他看得吃力,却强迫自己吸收理解。他要知道宋炎所处的世界究竟如何运转,哪怕只是皮毛。他不能做一个只会风花雪月的花瓶。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又一个周五下午,宋爷爷接到宋炎的电话,告知明日不回来了,并隐约提及近日为一个合作案颇费心神,对方负责人是位极喜爱中国传统文化的华裔。 顾怀瑜正在一旁磨墨,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放缓了。 宋爷爷挂断电话后,随口叹道:“这小炎,真是遇到什么都想着工作。说是对方老爷子酷爱书法,收藏了不少名家字画,他在琢磨着要不要投其所好,又怕送得不合心意,反倒弄巧成拙。” 顾怀瑜低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他沉默地磨着墨,直到墨汁浓稠乌亮,方才停下。 他抬起眼,看向宋爷爷,语气平静温和,仿佛只是提供一个微不足道的建议:“投其所好,贵在真诚与独特。若论雅致,或许一幅精心构思、亲手所书的佳作,比名贵器物更能显心意。市面上流通的,终究难免匠气与重复。” 宋爷爷闻言,眼睛一亮:“哦?怀瑜,你有何高见?” 顾怀瑜却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低下头,轻声道:“晚辈……只是随口一说。宋先生见识广博,定有更好的主意。” 他将一个念头种了下去,却并不急于揽事。恰到好处的点拨,留有余地的退让,反而更能引人深思。 宋爷爷果然陷入了沉思,看着顾怀瑜,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顾怀瑜不再说话,重新拿起书卷,安静地坐回窗边,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无心之语。阳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一切,都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细致地布好了网,然后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与意图,静静地潜伏下来,等待着那个能让他真正走入宋炎视野的机会。
第13章 书画帮助 又一个周五,在顾怀瑜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期待的等待中如期而至。 午后,宋爷爷果然又接到了宋炎的电话。这一次,宋炎的声音透过听筒,即便隔了些距离,顾怀瑜也能隐约听出其中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凝重。 “爷爷,我明天回来……嗯,遇到点棘手的麻烦。”宋炎似乎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海外合作案,对方负责人,那位陈老先生,临时提前了行程,下周就要离境。最关键的那份补充协议条款,双方卡在几个细节上,僵持不下。约了明天下午最后一面,地点定在了陈老下榻的酒店茶室,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 宋爷爷闻言,眉头也蹙了起来:“这么急?你不是说那位老先生很欣赏中华文化,本想投其所好,慢慢接触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宋炎语气沉凝,“原本准备的礼物,一套限量版紫砂壶,虽然名贵,但总觉得流于俗套,缺了份能一击即中的诚意。陈老眼光毒辣,寻常物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时间太紧,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他顿了顿,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与焦灼,“这次合作对集团开拓海外市场至关重要,若因这点疏忽而……我明日回来,再想想办法。” 电话挂断后,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宋爷爷显然也替孙子着急,喃喃道:“这孩子,总是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这可如何是好?” 顾怀瑜的心跳悄然加速。机会,竟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籍,缓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上面铺陈的宣纸和悬挂的毛笔,沉吟片刻,方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与谨慎:“宋爷爷……晚辈昨日听闻此事,心中忽有一念,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爷爷正愁眉不展,闻言立刻抬头:“怀瑜?你有主意?快说快说!” 顾怀瑜却并未立刻直言,而是先迂回问道:“晚辈冒昧,不知那位陈老先生,具体是钟情于书法,还是国画?亦或是金石篆刻?其所好风格,是偏好古朴雄浑,还是清雅飘逸?” 宋爷爷被问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宋炎平日零碎的提及,不太确定地道:“似乎……更偏爱书法?听小炎说,老先生书房里挂的多是字,风格嘛……倒没细说。怀瑜,你问这个是?” 顾怀瑜心中已有计较。他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看向宋爷爷,语气依旧谦逊,却透出一股沉静的自信:“若宋爷爷信得过,晚辈或可试书一幅字,作为明日宋先生拜会陈老的见面礼。礼物虽轻,但若契合对方心性,或能于细微处,显我方诚意,缓和谈判气氛。” “你?”宋爷爷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怀瑜,你的字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合作案关系重大,万一……” “晚辈明白。”顾怀瑜接过话,态度不卑不亢,“正因关系重大,寻常重礼反而易显刻意。晚辈所书,并非摹仿古今大家,而是根据宋爷爷方才所述,揣摩那位陈老可能之心境——久居海外,心系故国文化者,多半更喜能直抒胸臆、蕴含积极豁达意味之作。晚辈会精心构思内容与书风,力求贴合。若宋先生觉得不妥,弃之不用即可,于大局并无损害。”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的优势,又充分考虑到了对方可能的风险顾虑,将选择权完全交出,显得极为懂事体贴。 宋爷爷看着眼前少年清亮而坚定的眼眸,再想到他那手足以令人惊艳的书法,心中天平瞬间倾斜。他一拍大腿:“好!就依你!怀瑜,你需要什么,尽管说!爷爷这就给小炎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就回来!” “不必催促宋先生。”顾怀瑜连忙阻止,“让宋先生安心处理公务即可。晚辈只需一方安静书房,些许笔墨纸砚。明日宋先生归来时,作品应已完成,届时由他定夺。” 他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来创作一幅能真正打动人的作品。 这一夜,顾怀瑜书房的灯亮至深夜。他并未急于动笔,而是先请宋爷爷帮忙,用平板电脑查询了那位陈老先生有限的公开信息与报道,仔细研究其神态气质与言论倾向。结合宋炎提到的“提前离境”、“谈判僵持”,他推测对方心绪中或许带有几分归期将至却事未成的焦灼,以及对合作方诚意的最后考量。 心中渐渐有了腹稿。 他选定了内容——一句古老而充满力量的箴言:“金石为开”。既寓意精诚所至,能感动天地,契合谈判所需的诚意;又暗含祝福合作如金石般坚固长久。字体则定为融汇了魏碑风骨与行书意趣的风格,雄强而不失洒脱,厚重而蕴含灵动,最能体现一种历经沉淀却依旧积极向前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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