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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沏一愣,终于想起来询问救命恩人的名字。 “我叫镜泽。” 很奇怪的名字,但是安在这样一个奇怪的人身上, 倒是格外适配。 温沏点点头,目光犹豫地看向他们的卧房,释尘的身影被烛火映在窗上,他在整理被褥。 镜泽会心一笑:“先休息吧,明日一起将你的院子收拾了。” “到时让他自己告诉你。” 他的声音带着让人放松心情的魔力,温沏听得很舒服,他又由衷向镜泽道了声谢,转身回房了。 - 第二日,天光熹微。 温沏起得很早,但是他出门时,镜泽二人已经在院中了。 镜泽坐在摇椅上看书,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姿态闲适。 释尘则在擦拭矮桌,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一盘糕点。 镜泽听到房门打开的声响,回头见到温沏:“醒了?先吃点东西吧。” 温沏点头,去舀了一捧冰水洗脸,从墙角拎了一把凳子,在桌前端起白粥。 他一边吃,一边思索着镜泽二人之间的关系。 是少爷和小厮吗?温沏否定,那男人的气质很明显不是仆从。 是兄弟吗?虽然长得完全不像,而且若是兄弟互相扶持过日子,怎么单见着高的那人伺候镜泽了?他们的生活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为何无人成亲…… “想什么呢?” 温沏猛地抬头,镜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赶紧将口中的那口粥咽下去,摇头否认。 镜泽看他吃完,放下手中的书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看天色:“走吧,去看看你院子。” 温沏抱着碗扒拉两口,将里面的白粥扫荡一空,匆匆洗碗后,三人来到了隔壁院落。 昨日大火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墙壁被熏得乌黑。 原先院中摆满了木料,镜泽查看一番,发现起火的源头是熔炉。 熔炉里飞溅的火星被风带出来,落在木料上,那时温沏在房中造剑柄,没有注意院中的情况,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院中能点燃的东西都被少了个一干二净,除了一些铸剑的金属和那个巨大的熔炉。 温沏打开熔炉,从里面掏出烧焦得不成样子的剑身,再三查看发现救不回来了,忍痛丢进了洗剑的池塘中。 池塘上空弥漫着难以散尽的烟焦味,温沏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眼神暗淡看着这一切。 镜泽往他存放兵器的房间中看了一眼,那个厢房也被烧得焦黑,却不见温沏着急,他好像只是在惋惜好不容易找到的材料,并不担心自己的剑。 “你不去看看么?” 镜泽走上前,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温沏摇摇头,说到这个,他的语气莫名自信:“我铸的剑,不是这样的火能够损伤的。” “开始吧。”释尘率先动手,将那些烧得变形的杂物清理到院中央,他力气很大,动作利落,那些沉重的废料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甚至还抽空拿来一把干净的椅子,让镜泽坐着。 镜泽被他按着,无奈坐下。 温沏看着他们地互动,深吸一口气,随即拿起了释尘递过来的扫帚,走进被烧得不成样子的房屋中。 不一会,里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 “我原先劈了那木头,是想要做剑柄和柴火的。” 温沏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懊恼,他将那棵百年香樟树砍了,是看中了它蕴含的灵气,若是将树皮拔下来。少说也能制成几百条剑柄,而剩下的木材,可以用来当做熔炉的燃料,足够用上好几个月了。 结果一场大火,将砍下来的木料烧了个精光。 他一边用小刀刮着墙上顽固的黑垢,一边低声说:“运气不好。” 镜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开玩笑道:“看来我昨日就该强硬些,非得把那木头买走。” 说到这个,温沏想起什么,他狐疑道:“隔壁的院子从外面看上去破旧不堪,大门怎么也打不开,我前几日未曾听到动静,你们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院子收拾出来住进去的?” 镜泽一僵,正准备开口诡辩,释尘宛如救兵般走进了房门。 忙碌一天,他刚才找了个角落给自己施法清洁,换了身衣服,然后去街上买了吃食。 他们效率很好,一日的时间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但是院中的焦味还未散去,显然是不能住人的。 “先去吃饭吧。”释尘看了一眼温沏,示意他跟着到隔壁。 天色尚未完全黑下去,索性不点灯烛,借着暮色在院中支起桌子,摆上饭菜和几坛好酒。 温沏身上的灰尘也清理干净了,镜泽一整日负责监工,只是衣角微脏。 他进灶房拿杯盏,释尘正在里面取瓷碗。 温沏看着他们发呆,随后就见释尘打水洗碗时,十分自然地偏头往镜泽的唇上亲了一口。 温沏:“……” 他醍醐灌顶! 两人走出灶房时俱是神色自然,仿佛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温沏低头掩盖眼中的惊骇,轻咳几声驱散尴尬囧意。 一坛酒被推到他面前。 “老字号青梅酿。” 镜泽眉眼弯弯,温沏在他的注视下压下诸多想法,小心地拍开封口。 清甜的酒液划入喉管,扫去一天的疲惫。 温沏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放下酒坛时猝然发现镜泽还在盯着自己。 释尘在旁边给镜泽夹菜。 “他是我的伴侣。”镜泽声音平常,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早安晚安用膳否。 温沏口中的酒还没咽下去,差点把肺呛出来。 伴、伴侣! 镜泽面不改色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我观你有修为在身,应该听过修士间有道侣之说,不分男女。” “我我知道!” 温沏匆匆道:“这没什么,我知道。” 他自己也是个怪人,哪里有资格指摘别人?况且,这本就正常。 温沏擦去嘴边的酒液,放下心防:“你们也是修士?” 镜泽点头,怎么不算呢? 温沏回忆道:“我或许算不上吧,机缘巧合看了两本杂书,只会吐纳化用而已,修为微薄得可以忽略不计。” “在这地方,已是难得。” 释尘开口,顺手又给镜泽夹了一筷子菜。 三人就这样在院中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天来,颇为投机。 温沏其实是个喜欢说话的人,只是早年能说得上话的人全当他是奇葩,后来亲族在疫病中死绝,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便再也没人和他说话了。 他不胜酒力,喝多了更是什么话都往外冒,没一会,就把自己的老底抖干净了。 温沏抱着酒坛掩面哭泣:“打不出来……我打不出来我想要的剑。” 他自小喜爱铸剑,偏偏一遇上这事,疼爱他的父母们就极力反对,不过后来见阻止不了,便不管了。 原以为父母是他铸剑之路上的最大难关,但离了父母后,温沏不知遭了多少人的白眼。 他们没见过世面,将剑当做凶伐杀气,连带着对他避之不及。 后来小镇爆发时疫,好在控制得及时,死得最惨重的便是他们温家。 他那时刚好出城采购剑材,逃过一劫,回到家后发现偌大的家族,只剩他一个了。 温沏消沉了一年,买来的金属在架上放到生锈。 后来他再也受不了流言蜚语,带着万贯家财搬到松绒巷,决心开启新生活。 但是天煞孤星的骂名跟着他来到了这里,异样的目光仍旧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开始的温沏心比天高,他可以忽视那些骂名,但他不会放弃铸剑。 他的梦想便是,总有一日,要铸造出传世神兵。 但不论他如何巧思,为了天材地宝散尽家财,甚至自学筑基,妄图用灵力作引。 他始终无法铸出自己满意的剑。 于是那些打压的声音便逐渐大声了,大声到他无法忽视的地步。 “我几乎集齐了这片陆洲上所有的金属。” “没有一种!没有一种能打出合我心意的剑……”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在钻牛角尖,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真的能打出神兵吗?我真的能做到吗?或许在那之前,我会饿死在街头……” 释尘将残羹剩饭收拾下去,镜泽安静地听着他的声音,瞧见他醉了,挥手推过去一盏温茶,看着他一饮而尽。 “……我能理解你。” 镜泽托腮望天,像是在回忆什么。 释尘将点燃的烛台放在桌子中央,取来披风为他穿上,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去隔壁看看,那些东西是否还能救救。” 镜泽点头,目送他离开,这才缓缓对清醒了三分的温沏说:“我曾经,也是一个钻牛角尖的怪人。” 他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条红绸,递到温沏面前。 “从前,我执着于找寻自己,所以我曾想过一个法子。” 镜泽伸出手指,触碰自己的眼睑,轻声说:“我封闭五感,不听不看不闻,试图在极致的黑暗中,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后来我失败了,这个方法不适用于我。” “但……或许适合你。”
第104章 剜玉骨 “他这是……” 释尘看着院中蒙着眼睛吭哧吭哧挥锤子的温沏, 欲言又止。 镜泽啃了一口他带回来的桃花酥:“封闭五感。” 温沏真真是个奇人,就算封闭五感,竟然也能依照本能铸剑, 动作干脆利落, 看着赏心悦目。 他的院子在抢救修护之下已经能居住了,便搬了回来,一回来便用了镜泽教给他的法子,有如神助。 镜泽在他存放兵器的房间中参观, 那日救火时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如今细细看去,温沏铸的剑虽然锐利万分,各有各的风骨,但只有一小部分,拥有大道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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