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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仙域千年如一日的生活,还是凡间更有意思。 但比他们更先离开仙域的,竟然是司命。 司命换下了仙气飘飘的白袍,换了一身黑红交织的衣服,在镜泽面前展示,兴冲冲道:“殿下,如何?像不像话本中的那些魔修高人?” 镜泽疑惑:“什么魔修?我未曾听闻。” 司命摆摆手:“无妨,很快便有了!” 说着,郑重给二人行了一礼。 镜泽一愣,察觉到他身上的神权气息,猜到了些什么。 司命道:“这是天道的意思,将生死轮回权柄交于小仙,由小仙抚育扶澜殿下长大,直到小殿下成年。” 所以,他要跟着去地府了。 司命眼角眉梢带着笑意,显然是乐意的。 “正好,仙域虽好,但小仙脾性古怪,与同僚们相处不来,独处久了灵感滞涩,对谱写轮回也不好。” 他十分向往:“天道将轮回井也挪到了地府,到了那里后便能真正接触到生死百态,小仙一定能写出比《赴红尘》好上千倍万倍的话本!” 镜泽莞尔:“那便祝你文思泉涌,笔耕不缀了。” 司命欢喜地下界了,释尘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对镜泽说:“我们下界吧。” 镜泽所有所思,他说:“司命能带神权下界。” 从前,他们作为上神,离开仙域后便会被抽走神权,除了有最基本的神力傍身,是没有办法操控法则的。 难道天道为司命开了后门? 可能性不大,镜泽想到什么,拉着释尘说:“走吧,试一试。” 两人封锁妖神殿,闪现来到了仙域出口。 镇守的天兵刚把司命放下去,见到二人,紧张兮兮地行礼问好。 镜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是这样害怕,他看起来很凶吗? 但话是问不出来的,镜泽干脆借势,淡淡地说:“司命君方才落了东西,传信于我,我下界给他送一趟。” 天兵不疑有他,开了结界,就在释尘准备跟上镜泽时,天兵拦住了他。 “妖神殿下……” 你跟着干啥? 释尘面不改色地将镜泽的话重复了一遍,天兵狐疑道:“司命君是一样东西也没带吗?竟然一次劳动两位上神。” “……”释尘正欲再说,前面的镜泽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回头轻斥一声:“还不跟上?” 释尘和那天兵都是浑身一震,天兵也顾不得阻拦,释尘抓住机会上前,踏入了法阵。 天兵目送二人离去,不敢再深思,一心只是镜泽上神果真威风凛凛。 - 他们成功了。 钻了天道的空子,携带神权下界,这意味着就算他们身在凡间,也可以运转天地。 离开仙域后,镜泽看着面前变化很大的土地,有些恍惚。 明镜海畔有了人烟,海水依旧清澈,此间有了修士,灵气不再无归所。 “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这里。” 镜泽转头,看见释尘的眼睛,深情款款从未改变。 可惜镜泽不吃这一招,他眼眸微眯:“我,是不是还没和你算轮回簿的账?” 算轮回簿的账,就要跟着算五世轮回中的账。 释尘后背有些发凉,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可不止插手轮回这一条。 他苦着脸抬手揉了揉肩膀:“天道差点劈死我了。” 镜泽面不改色:“天道也劈了我。” 释尘转移话题:“第一次见你,你转身就跑,我连句话都没跟你说上……” 镜泽回忆了一下,记忆模糊,依稀记起当初是释尘先看他发呆,离他远远的站着不动,他还以为是不想搭理他,便走了。 镜泽无言以对,一阵微风吹过,海面泛起阵阵涟漪。 静默片刻,镜泽突然说:“我想喝青梅酒了。” 释尘了然:“我们回松绒巷吧。” …… 瞬息之间,松绒巷口。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的墙壁爬上了更深的青苔,墙角杂草遍布,巷中人烟稀少。 百年前巷口的小树,已经长成了古树,与大娘院中的那颗樟树并排,成了城角两处显眼的风景线。 “你去买酒。”镜泽对释尘说。 释尘听话地走了,镜泽踩着青砖往巷尾走。 时光像一张灰色纱帐,蒙住了这里的一切,熟悉,却透着物是人非的疏离。 被神力伪装封存的小院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镜泽先是往旁边的院落下意识扫了一眼。 大门紧闭,但镜泽能感应到,里面是有人的。 镜泽站了一会仔细感知,发现此人竟然还是修士。 会是大娘一家的后人吗? 镜泽这样想着,隐藏了神息,解封了自己的院落。 院中场景依旧,就连当初被他打碎的杯盏都安静地躺在地上,结界撤去,清风再次眷顾这里的一切,院中的躺椅开始摇晃。 镜泽怔怔看着,恍若隔世…… 隔了五世。 “站着做什么?” 身后传来释尘的声音,连带着酒壶碰撞的叮当。 “意外之喜。”释尘弯着眼睛,抬起手上拎着的两坛酒:“那家酒庄还开着。” 镜泽惊讶:“还开着?” 释尘莞尔,抬脚走进院中,拉着镜泽往里面走:“是,百年老字号。” 他一个响指,把院中的杯盏碎片清理干净,将镜泽按到摇椅上。 镜泽先开口:“消灭罪证?” 释尘似乎没想到他会开口打趣自己,愣了两秒,偏过头声音发紧:“……我去找杯子。” 释尘将手上的酒坛放在矮桌上,钻进灶房,拿了一把椅子和一对酒杯。 二人在院中对坐饮酒,酒液入口,还是熟悉的味道,青涩却醇厚,回味甘甜。 谁也没有再说话,镜泽仰头看着四方天空,在酒中尝出了苦涩。 五世轮回,他自认为没有虚度,但还是没有如愿,找到真实的自己。 他是佛子,是状元,是皇帝,他是上神。 却好像不是镜泽。 镜泽闭上眼。 释尘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镜泽,你当初是不是厌恶我至极,才想着入轮回躲避?” 但他想不通,镜泽既然决心要走,为何又在离开前夕与他欢好,分明是两情缱绻,却又为避他而入凡,受尽苦楚。 镜泽闻言,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他的声音也很轻:“不是。” 镜泽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就连他自己也认为,自己贯穿至今的那份执着,十分幼稚和钻牛角尖。 也不知就这样说出来,会不会被释尘笑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了一片镜子。 释尘觉得眼熟,认出了那是当初他提出想看镜泽的眼睛时,镜泽拿出的镜子。 镜子里面照不出镜泽,当时他疑惑,不过后来便抛之脑后了。 镜泽不是很敢看那镜片,法力催动,红绸重新蒙在他的眼前。 他将镜片放到自己面前,对释尘说:“……看吧。” “……诞生之初,天道只对我说一句话,‘你是上神’。”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自己覆眼的红绸,语气里带着一些苦涩和自嘲。 “我知晓自己双眼长得奇怪,却从未看到过。” 镜泽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向释尘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我看得见万物兴衰,众生百态……但我看不见自己。” 镜片在他手中碎成齑粉,随风而去,随后拿起酒杯,将最后一点酒液倒入口中,食不知味。 “入轮回是为了能看到自己,但我扮演了不同的角色,发现我可以是任何人。” “却好像唯独不是镜泽。” 天道的那句“你是上神”,是镜泽身上的枷锁,又像一种诅咒,他永远是上神,却永远不是自己。 身侧传来了一些动静,镜泽紧绷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期待。 他在期待释尘给出反应,不论是不解,鄙夷,还是权劝慰,开导,再不济,说些甜言蜜语安抚一下他也可以。 镜泽惊觉,他很在乎释尘的反应。 他很在乎释尘。 身边的动静落在他的耳中格外清晰,释尘似乎放下了手上的酒杯,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下一刻,释尘蹲在了他的面前:“镜泽。” 这个动作让他刚好能与镜泽平视,他一只手握住镜泽的手,另一只手抬起,动作轻柔地摘下镜泽蒙眼的红绸。 红绸之下,镜泽双眼紧闭,银白的眼睫轻轻颤动,像只蹁跹的银蝶,脆弱又美丽。 释尘喉结滚动,他并未着急发表意见,而是重复了一遍。 “镜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珍视和小心翼翼。 “镜泽,你看我的眼睛。” 他这样说着,语气鼓励,镜泽忍不住转动眼珠,在释尘的面前睁开了双眼。 他愣住了。 释尘金黄色的眼瞳格外澄澈,他毫无阻碍地望进其中。 银发有些凌乱,脸颊上带着或许是因为酒意染上的红晕。 明镜般的眼中,带着怔忪,清冷却秾丽的面颊上除了红晕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颜色。 在释尘眼中,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无措。 “看见了吗?” 释尘话中带着期待,在他含笑的注视下,镜泽缓缓点头。 诞生千年,历经五世轮回,看尽山川湖海,星河流转不息。 镜泽终于在这一刻,在一方小小院落中,在爱人溢出深情的眼眸中。 第一次,看到了自己。 ------- 作者有话说:不见春色的朝暮,明月的缺弧 是否会多点感悟 但他描摹我眉目,告诉我起伏 是那么清楚
第102章 铸剑师 “别再离开我。” 释尘将头埋在镜泽双膝之间, 紧紧扣住镜泽的手指。 镜泽还沉浸在方才看到的自己,他声音很轻:“不会了。” 酒香在院中弥漫,此刻天地静谧,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释尘抬起头, 伸手勾住镜泽的后颈,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属的虔诚信徒,献上了一个吻。 唇瓣相贴,气息交融, 二人在暮色四合的小院中静静相拥,仿佛两艘终于得以靠岸的船只。 …… 第二日,镜泽是被隔壁院中一阵持续不断的巨响惊醒的。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重物反复击打着什么,镜泽放出神识,发现是隔壁的住户在用斧头砍伐那棵巨大的百年香樟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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