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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还应该加一句“对不起”。 但他所有的勇气仿佛已经在刚才就用完了,流殊想到放跑浮笛后自己要面临的后果,还带着红印的脸上更显苍白。 流殊心里悲哀,但也只能看着那群蛇靠近。 然后慢慢退到不起眼的角落,低垂着脑袋,仿佛这样浮笛就会看不到他。 很快,浮笛被那群蛇打伤,带走了。 临走前,流殊仿佛看到了浮笛落在自己身上,不解的视线。 好在场面混乱,没什么人注意到他,流殊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在山腰的小石洞,变成蛇身钻到最深处的角落将自己团住,汲取安全感。 但他一时忘了蛇是冷血动物,他这样团着,只能感觉到冰凉的石壁,以及更加冰凉的,自己的身躯。 半晌,他又忍不住哭了。 - 两天后,蛇王又找到流殊。 他挥挥手,身边的侍从端来一个托盘,凑到流殊面前。 流殊脸色惨白,沉默不语。 蛇王又端出那副令人作呕的和蔼脸色:“流树啊,那条蛟在地牢里。” 他眼神指向托盘上那碗清水,笑着说:“……你知道怎么做吧?” 既然浮笛要恨蛇山,那不如让他只恨流殊一个。 他们打得这样好的算盘,料定了流殊没勇气反抗。 沉默片刻,流殊抬起脸,笑得人畜无害。 他眨眨眼,轻声道:“父王,我叫流殊。” …… 蛇王走后,流殊端起那碗清水,想直接将碗摔碎。 转念一想,这样的水,没了一碗,肯定也会有第二碗,第三碗的。 流殊闭了闭眼,回到洞府深处,翻出自己省吃俭用几百年攒下的积蓄——几十块灵石。 这是蛇山的货币,流殊小心翼翼地带着他们,横穿整座蛇山,叩响医师房门。 两个时辰后,流殊端着托盘出发了。 蛇王提前交代过,流殊一路通畅无阻地到了地牢,被引到关押着浮笛的那一间。 流殊踏进房门,鼻端萦绕着浓浓的血腥气。 地上躺着一团生死不明的人影。 浮笛没有力气再维持人身,下半身是蛟尾,他趴在地上,裸露的脊背上横亘着许多伤痕。 一些是前几日在山下被打出来的,还有很多是被关到地牢受刑后的新伤。 流殊想哭,又觉得现在哭出来的泪太虚伪,在门口平复好心情后,才慢慢走到浮笛身边。 他沙哑着轻轻唤:“……浮笛。” 叫了好几声,浮笛才睁开眼睛,血渍糊住了他的眼睑,眼珠还是一样的清澈。 流殊又想哭了。 浮笛盯着他看了一会,流殊才反应过来。 他走过去放下手中的托盘,把浮笛扶起来,让他轻轻靠着墙面。 “你来做什么?”浮笛开口。 流殊没说话,从宽大的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纸包,勉强挤出笑容,在浮笛面前打开。 里面是几块有些粗糙的糕点。 但没办法,蛇山上买的果腹之物大多是血肉,流殊买了药后,灵石不够再买肉了。 他说:“对不起,连累你挨打了,饿不饿?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浮笛还不知道真相,只当流殊在关心他,有些感动地笑:“你真好!” 他接过糕点,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一边囫囵着嚼,一边无所谓道:“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这点伤算什么,我跟你说……咳咳咳!” 他说得太急,被糕点卡了嗓子。 流殊连忙去拍他的背,又听见“嘶”的声音,反应过来自己碰到浮笛的伤口了。 他猛地停住动作,泪水在眼眶打转。 好在牢房内光线昏暗,没叫浮笛发现。 “……对不起,你慢点吃。”流殊哑声道,然后拿出手帕,轻轻擦拭他身上的血迹。 浮笛憋得胸闷,看到托盘上有一碗清水,端过来灌了两口。 流殊给他擦拭的手猛地一顿,他站起身抢过浮笛手上的瓷碗。 浮笛不噎了,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流殊垂着脑袋小声说:“……我突然想起来刚才接水的时候不小心去了茅厕旁边的那条溪,我去给你换一碗。” “多大点事!”浮笛把他拉着坐下,笑嘻嘻道:“你没给我接茅厕里的就成。” “……”流殊端着碗的手腕细细颤抖,被浮笛包在手掌里。 他连忙把手抽出来:“……要换的,你等等我,好么?” 浮笛的手指抵着自己掌心,还在回味那冰凉的触感,应了声好,又说:“穷讲究。” 流殊慌不择路地跑出牢房,将碗中剩余的水倒在树下,去溪边接了一碗新的,回到牢房。 浮笛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并没有什么异常。 流殊硬着头皮上前,将手上的水碗放下,端起托盘里另一个碗。 那是个木碗,里面盛着浓郁腥臭的药汁。 他拍拍浮笛的手臂:“这是伤药,你快些喝掉。” 浮笛不疑有他,被那味道熏得晕头转向,将药碗推远:“难喝。” 流殊哄他:“喝了才能快些好,听话。” 浮笛刚想说自己从小到大受伤都没吃过药,不还好好活到了现在,刚抬眼就对上了流殊湿漉漉的眸子。 那是一双深绿的竖瞳。 ……行。 浮笛看着那双眼睛,把那碗难喝至极的药水喝了个干净。 流殊微微松了一口气,替他挽好散落的鬓发。 他端起那碗干净的水:“很苦吧?” 递到浮笛唇边,看着他慢慢喝下去。 谁料就在碗中见底时,浮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上痉挛颤抖,忍不住地发生痛吟。 流殊吓了一跳,想起来恐怕是药效发作了。 他眼睁睁看着浮笛痛苦地捂着额头在地上打滚,失手将手中的瓷碗打翻,刚准备逃开,就被浮笛抓住了衣摆。 浮笛像是察觉了什么,望向他的眼神里有不解。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流殊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挣脱,他哭着留下一句:“你莫怨我!” 然后落荒而逃。 …… 后来,流殊午夜梦回时,时常出现浮笛清澈的双目,其中带着不解,不甘,随后变成怨恨。 他总会惊醒,也只敢在梦中,才敢说出那句:“对不起,是我太懦弱。” 但一个人的忏悔,终究只是徒劳。 ------- 作者有话说:呀咪呀咪,写爽了,本来以为3000就能写完的,结果还是不习惯臭蛇视角。 搞点美人哥哥视角的狗血酸涩![哈哈大笑] 半小时后有最后一篇!! 哦对,角色卡有臭蛇图片。慎看。 嗯这对也是he,现在写了番外就不写啦[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65章 浮笛定制的打脸爽文(下) 那日浮笛跌跌撞撞地冲出地牢, 消失在了蛇山,众蛇遍寻无果。 蛇王为了平息十方海,将流殊逐出了蛇山。 不过这一切在他看来, 都无所谓了。 只是流殊从此戴上雪白的幂篱, 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脸。 一百年,他去了许多地方,凡间,天域, 甚至魔域。 他总是无意识地寻找着一条蛟龙的踪迹。 也总是心存妄念,盼着找到了浮笛,能够好好地道歉,赎罪。 时间一长,便再也说不清,这究竟是愧疚,还是旁的什么。 无论是什么, 都不是他这样的冷血动物该有的情感。 流殊下山的第六十年, 他在明镜海畔被妖打成了重伤, 一路漂到不动山脚,被龙族的祭司捞起来。 他命大, 竟然没死, 那祭司也是好龙,见他性情不错,干脆收了他做药童。 流殊以为日子会这样安静下来,谁知不过几年,随着修为的突飞猛进,不动山的龙族注意到了他。 某日,一名龙族宗室推开他的房门。 那是一条白龙, 他盯着流殊看了很久,忽然红了眼眶。 他问:“你母亲可是婉娘?” 流殊愣愣点头。 白龙上前抱住他,哭了很久才告诉他事情经过。 婉娘是白龙族长与蛇族生下的混血,虽是白蛇,但额生尖角,在不动山龙气滋养下修行,不出千年便能化龙。 奈何婉娘生性贪玩,不足千岁时便溜出不动山,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她的家人全然不知,她已经在万里之外的蛇山安家生子,却所托非蛇,既没有按照长辈期待的那样千年化龙,还早早死在了那恶贯满盈的蛇山。 成了山中最平常的一座无名孤冢。 于是流殊就成了白龙一脉中,亲近妖皇的那一支,失散在外的少主。 至于不支持妖皇的那一支,早就在几十年前就被妖皇斩去龙角,永囚不动山下。 他日后若成功化龙,便是妖皇连峥身边的一大助力。 流殊稀里糊涂地认祖归宗,得了长辈的点化,觉醒了体内属于白龙的血脉。 白龙又称应龙,是上古留下的分支,哪怕是在众龙环伺的不动山中,也是玄龙之下,最顶级的血脉。 流殊天资不差,甚至称得上天赋异禀,只是从前在蛇山不受重视,否则也不会白白荒废几百年寿数。 好在为时不晚,他仅仅用了二十年,便成功化蛟。 再过十年,不动山上围了一圈劫云。 流殊要化龙了。 只是在雷劫劈下的刹那,流殊心里想的不是道途坦荡,而是那抹没能在岁月中模糊,反而越发清晰的身影。 ……若是浮笛还活着,肯定早就化龙了吧? “轰隆——!” 劫云没将动摇道心的流殊送上云端,他的龙角还是没能彻底长出来。 这是千百年来,第一只化龙失败的蛟。 长辈对他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不解。 对此,流殊跪在他们身前,头磕在地上,说:“……流殊有心结未解,有大仇未报,有……旧情未泯。” “请容我去一趟蛇山。” 归期未定。 流殊想,恐怕在他再次看到浮笛之前,他是不可能化龙了。 - 时过境迁,他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天真好骗的流殊了。 蛇王在他面前坐着,有些意外:“没想到你竟有这等造化,不过几十年便化了蛟。” 蛇山王族还是一样的废物,流殊就这样成了山中唯一的蛟,炙手可热。 蛇王命令他好生教导山中有潜力的蛇,流殊满口答应,挑的却都是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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