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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沈家的私人医院。 “呃……”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剧烈到扯动了手臂上的留置针，但他浑然不觉。 “然然……”他呼唤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绝望的、明知不可能却依旧存在的微弱期盼，“季然，你在哪？回答我。” 他猛地抱住头，十指深深插进凌乱的发丝中，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呜咽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带着一身冷冽气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床上、狼狈不堪、痛哭失声的弟弟，眉头蹙了起来，声音平静无波：“怎么搞成这样子。” “大哥。”他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无助和崩溃，“我输了，我彻底输了，他死了，他宁愿死也不要我。”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 沈知逾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等沈知衍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何必。你就喜欢那样子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知衍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商品，“我给你找就是了。” “这种类型的人，很多。”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沈知衍的心头！ “我不要，”他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我只要他，我只要季然，其他人都不是他，都不是。” 沈知逾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彻底陷入自我世界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冰冷的旁观者。 病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敲响，随即被推开。 秦屿拉着小晨，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秦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担忧、急切和一丝“我终于想明白了”的兴奋神色。 小晨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安静温和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和对秦屿突然“开窍”的微妙表情。 “沈知衍，你醒了？”秦屿一进来就咋咋呼呼地喊道，几步冲到床边，完全无视了旁边气场冰冷的沈知逾。 沈知衍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秦屿双手叉腰，狐狸眼里闪烁着一种“福尔摩斯附体”般的光芒，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我说沈二少爷，你就是当局者迷，被眼泪糊住了脑子是吧？之前算计人、玩手段的时候那聪明劲儿哪去了？啊？” 他顿了顿，见沈知衍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更加来气，猛地一拍大腿：“我昨天回去越想越不对劲，漏洞太多了。”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快艇，岛上的快艇少了一艘，型号最小的那艘，最适合单人操作、动静也最小的那艘，不见了。” “还有，周围岛屿我和小晨后来也让人粗略查了一遍，根本没有发现任何有人登陆或停留的痕迹。一个大活人，跳海了，总得有个去处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本身就不正常。” 秦屿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最关键的一点，我怀疑岛上当时有内应，有人接应他，不然他怎么可能对安保换岗、监控盲区、巡逻路线那么清楚？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弄走一艘快艇？”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笃定：“所以，结论就是，季然那小子，八成根本没死。他是被人接应走的，精心策划的逃跑，那衣服碎片和礁石滩的痕迹，根本就是他故意留下来迷惑你、制造自杀假象的。” 沈知衍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里，瞬间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却炽热的光芒，他死死地盯着秦屿，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站在秦屿身后的小晨，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男朋友那副突然变得“睿智”起来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无奈。这家伙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脑子转得还挺快？ “你……你说什么？”沈知衍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急切和恐惧，“他没死？他真的没死？” “十有八九。”秦屿用力点头，语气肯定，“那小子精着呢，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寻死觅活？我看他就是把你耍得团团转。” 这个结论，像是一道最强的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沈知衍濒临枯竭的心脏。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悲伤和绝望，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季然没死…… 他还活着…… 他只是跑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被欺骗和背叛的愤怒，而是一种庆幸和感激。 只要季然还活着，只要他好好的、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被骗也好，被耍也好，甚至永远找不到他也好，都不重要了。 活着就好…… 只要他活着…… 沈知衍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声音！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的释然和喜悦。 “哈哈哈……没死……他没死……太好了……太好了……”他语无伦次地喃喃着。 秦屿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疯癫样子，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你先别高兴太早，人跑了是跑了，但能不能找到，还是两说呢。” 沈知衍猛地止住笑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冷静下来。 他看向秦屿，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秦屿，谢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国外，明面上，帮我找找。动静不要太大。”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知逾，“大哥，我的人，走暗线。” 沈知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冰冷：“人，我已经派出去了。从你昏迷那天就开始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嘲讽说，“等你回过神，早就没有影子了。” 沈知衍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卑微的乞求：“知道了。大哥，如果……如果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先告诉我。不要打扰他。不要让他察觉到。” 沈知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转身，无声地离开了病房。 秦屿和小晨也识趣地告辞离开。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沈知衍一个人。 他缓缓躺回床上，抬起没有打留置针的那只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的世界，依旧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灰暗的荒原。 季然，你还活着，真好。 可是，我们两个到底该怎么办……
第79章 唯一的合照 沈家老宅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晕，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低声交谈，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笑容。 沈知衍独自坐在最角落的沙发里，背对着喧嚣的人群。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但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焦点，也没有温度，与周围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带着一丝怯懦和担忧。是沈母。她轻轻坐在沙发边缘，与沈知衍保持着一段距离。 “阿衍，”她轻声唤道，“你好点了吗？” 沈知衍缓缓转过头，看向母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蒙着一层灰霾。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妈妈，我没事。” 沈母绞着手指，眼神游移，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话题。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声音更轻了：“那个季然，他怎么没有来？” 沈知衍垂下眼睫，盯着地毯上繁复的花纹，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起伏：“他走了。” “不回来了吗？”沈母下意识地追问。 沈知衍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我不知道。” 沈母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流露出更深的忧虑：“阿衍，你不开心？” 这一次，沈知衍没有立刻否认。他轻轻嗯了一声，承认得干脆而麻木。 “为什么？”沈母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困惑和心疼。在她简单而封闭的世界里，儿子拥有了一切，为什么还会不开心。 沈知衍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母亲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总是盛满惊惶的眼睛。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他的声音很轻：“因为我生病了。因为我没有人要。” 沈母猛地怔住，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只是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沈知衍看着母亲这副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悔意。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松：“对不起妈妈，是我话多了。” 说完，他努力扯动面部肌肉，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 沈母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似乎稍稍安心了一些，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散去。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起身离开了，留下沈知衍继续独自坐在那个被遗忘的角落。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巨大的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骤然被绚烂的烟花点亮。 沈知衍也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动，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 烟花在他空洞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却映不出一丝光彩。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屏幕解锁，壁纸是那张在私人海岛上，秦屿帮他们拍的“合照”。照片里，他侧头亲吻着季然的脸颊，眼神痴迷沉醉，而季然……季然的表情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当时被狂喜和占有欲蒙蔽的双眼，此刻在烟花的冷光下，终于看清了那平静背后的冰冷底色。 他看着照片里季然那张精致却淡漠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闷痛。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但他没有让那点水光凝聚滑落。只是任由烟花的光芒，在他含泪的眼底，破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沈知逾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同样望着窗外的烟花，侧脸线条冷硬。 “还没有消息。”沈知逾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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