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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所谓的军营,真正有能力有武才学的只占三分之一。 然而藩镇节度使手下的兵却大不一样,他们的军队都只掌握在自己手里,本朝共有五位节度使,其中手握重兵的便是燕元德,他手里的宣武军甚至可以直接影响到朝廷将来势力的抉择。 按理来说,他最不该向昌琦示好,但偏偏他来了。 长栖慢悠悠又将名册合上。 燕元德见此脸色沉一分,“太子孱弱不可扶持,末将冒死前来便是期望大人指点出路。” 若不是此时情况危急,他死也不会来。 宸贵妃之父淮南军节度使是他的死对头,眼看皇后之势倾倒,太子无力回旋,若是宣王届时上位,焉能有容他之心,到时候只怕会被吞吃没了命! 而在场愤怒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屏风之后的温茗。 母后在世时,燕元德忠心耿耿,是最大的军支力,母后走后,他生怕对方离心,一直与其暗中书信来往从不断,所求必应,得到的回信也是一如既往的保证效忠,谁知竟是骗他的! 若不是现在他与昌琦一条心,只怕真让其瞒到最后,自己腹背受敌,只会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燕元德极为敏锐察觉屏风之后一丝不对劲。 他双目如鹰隼般盯着几秒,忽然道:“大人回宫后把这小雀儿留下吧,末将也想尝尝双儿滋味。”
第56章 世4(十一) 他言之后,只听余下歌舞之声。 对面目光皆是试探,长栖淡淡言道:“燕将军此举让本尉如何相信将军真心?” “一个小雀儿,大人舍不得?”燕元德挑衅道。 长栖怒极冷笑,“那将军怕是瞧错了本尉的脾气。本尉若是不想要的就是价值千金也会喂去狗。” 燕元德脸色一下大变。 “但若是本尉正得喜的,他人想强取,只怕将军不会想知道后果。” 燕元德何时受过如此羞辱,脸色几乎是压抑不住怒火,附近琉璃灯的烛光都因他的怒气集体矮了半截。 他袖口中的匕首隐隐闪烁寒光。 与此同时,妙妙轻音丝竹管弦之声从雕花窗外绵绵入耳,仿若江南烟雨梦,音律跳动之中无数隐藏黑暗四面八方的细微之声也浅浅进入耳中。 长栖半阖眸欣赏了一会儿。 须臾,他睁开眸,见人还在面前杵着,诧异道:“将军身份特殊,京城不宜久留,本尉就不送了。” 燕元德:“……” 燕元德如何感知不到危险,他捏紧着拳头半晌,只得低下头颅忍辱负重:“……大人恕罪,末将一时糊涂。” 长栖看向他,笑了一声才道一声:“哦?” “末将心急,还往大人海涵。大人若有别的吩咐,末将一定竭力完成。”燕元德咬牙暗恨说完这句话,现在的他根本得罪不起,只得表忠心。 说罢,他又不甘心的侧面强调:“末将与大人同在一条船上,太子如今孱弱,若继续站错队,恐将来性命不保。” 这是长栖第二次听他说太子孱弱,不免皱眉道:“太子储君之位名正言顺,又背靠詹相,将军若倾力相助,难保不是笑到最后的一个。” “大人不知!”燕元德说此冷笑一声:“太子殿下已命不久矣!” 长栖心中一惊,面上不显半分:“将军何意?” “太子自小身体弱,能活到现在全靠名贵草药续命,大人可知,一只千年人参的价格是末将整支宣武军一个半月的军粮!而太子所需不仅仅绝于此,每年昆仑紫草、交趾肉桂、夜明纱、金线莲等等不绝于供,全部都是由末将和末将手下的战士为先皇后暗地搜集,大人可知这些价值多少?千万黄金!皆由末将一人供给!如何让末将心甘!” 长栖无言。 他一直以为他所说的“孱弱”是个形容词,谁知他说的真的是身体孱弱。 “这么久都未治好?” 燕元德眼白暴起蛛网血丝,似乎已经愤怒许久:“一个病秧子怎么能治好!那些药无非就是给他吊命而已,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太子不足满月便该死的,偏生有个好娘硬是拖了个好命!” 长栖冷静的看向他,心道好命吗?原著里太子下场最惨,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帮人各自为己背叛他,可惜机关算尽到头来死的死伤的伤,什么也没落着。 长栖神情冷漠淡言:“将军知道得挺多。” 他执起一个素陶杯,斟茶:“说来,本尉前几日截获一封信,那信中内容十分有意思,将军可有头绪?” 燕元德双目闪过一丝惊疑,判断不出是诈他的还是什么。 “听刚才将军语气,似和先皇后关系匪浅?” “大人莫要胡说!”燕元德像被戳中痛点腾得一下站起来,怒目圆睁,鼻翼贲张滚烫的白气。 长栖见他这样,反而笑了一声,只是那双眼睛徘徊于他的咽喉处:“将军这是在质疑神策军的能力?” “……”燕元德狠狠咬牙:“末将不敢。” 他再次坐下道:“末将只是听闻……” “好一个听闻。”长栖打断他冷喝一声,“将军半遮半掩的说辞,是想叫本尉在前冲锋,自己渔翁得利?” “绝无此意!大人!” “那便是要本尉亲自把那封信交由陛下彻查了?”长栖步步紧逼,“到那时本尉可保不准查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来。” 燕元德脸色难看到极点,几瞬吞咽后,终于溃败,心气下坠,整个人像没了神气。 他此时特别后悔向昌琦求助,只听闻年纪小,不曾想到他招招致命,句句杀人。 “……事到如今,末将也不再隐瞒大人,末将与先皇后青梅竹马,当年彼此有些少儿情谊在,可不过几年,先皇后遇到陛下,两人郎情妾意,末将也只能将情藏于心默默守护,直到太子出生,先皇后跪下求末将帮她,末将才是太子先天病弱,只有几个月的活日子。 末将劝先皇后放弃再生一位皇子,可先皇后固执,末将只当是她爱子心切,念着那份情谊在,末将便帮了。太子越发长大,末将和先皇后交往频繁,逐渐地末将发现先皇后写给末将的药方子越来越多,药效越来越重,而先皇后她竟没有半分焦急,末将才知她竟有那样的心思!” 久经沙场的燕元德此时面目充满了惊骇与荒唐:“她一个女子怎么敢想!陛下即使再糊涂,再不作为,那也是男子!是真龙天子!” 长栖见他激动的试图找共鸣,反倒问:“本尉都敢想,皇后娘娘为何不能想?” 燕元德猛地一噎,脸涨红成猪肝色。 这,这怎么能一样! 长栖挑起一边眉,有何不一样? 他是个宦臣,在他人眼里是净了身的,那地位还不如皇后呢。他不照样被人合理揣测“狼子野心”? 对面的燕元德一副有话说不出的表情。 长栖继续问:“将军不也想过吗?” 燕元德脸色微变,当即解释,“末将绝无谋反之心,从前都是迫于听从先皇后的安排。” “那将军你的意思是说你无谋反之心只有谋反之举?”长栖说完都忍不住笑了,养私兵,扼守漕运要道,强行霸占官银官道几十年,这难道也是先皇后逼迫? 谁信啊。 估计也只有他自己了。 所以他心虚,急着撇清关系,“先皇后死后,你主动匿名‘投案’,那份信若如你所愿交由陛下手中,陛下定会为安抚你继续给予好处,若是不幸被宸贵妃截胡,便算是投名状,可促成两方达成合作。” 长栖阴冷笑:“不得不说燕将军好计谋,可偏偏你那份信石沉大海,半点水花都不见得,所以你着急了,所以找上了本尉。是也不是?” 燕元德唇色发青,无话可说。 “其实本尉有一点好奇,将军难道没有想过若是太子截了这份信呢?” 燕元德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他没有这个能力。” 长栖顿了顿,叹一口气,淡淡看他。 燕元德面色闪过惊疑,按下心中不安,笃定道:“况且末将与太子仍然同心,即使有这封信,他也不会怀疑到末将头上。中尉大人尽可放心。” 长栖这下真有点无语,这人现在还没回味过来呢。 “燕将军啊,依本尉看,你才是那个病得命不久矣的人。” …… 黄花梨硬木雕刻着鸳鸯戏水纹样的床头,温茗已摘下面具依靠,他额间的红痣如玉中宝石,漂亮夺目又妖治。 “母后并不是燕元德所言那般,她……是真心为孤的。”温茗久久沉默,开口第一句便是为先皇后辩解。 长栖坐于床畔,闻言道:“殿下不必在意他人想法,心中自知自洽就好。” 温茗再次沉默。 榻侧,鎏金铜熏炉正燃着安神香,烟雾徐徐弥漫着悬挂在前的绘花鸟画轻容纱,氛围极静,好似都不忍呼吸。 长栖主动开口打破:“要说殿下真是机智,那时将信内容换成宸妃私通,逼得得意洋洋的宸妃立即低调下来,推出淑妃在外面挡,从而也让詹相露出异心的真面目,真是一石二鸟一举双得。” 温茗扯了一下嘴角,“若没中尉公,孤空有计谋也无处施展。” 长栖张口就来,“那看来奴婢与殿下配合天衣无缝,往后定是千古传诵的君臣佳……” “是孤一再拖延——” 长栖的话被打断,温茗抬头直直看向他,嘴角苦涩难掩:“如燕元德所言,孤自小体弱多病,耗费万金、千万金、数不甚数,他以为的金额只是一部分。因为不止他送,母后网罗天下能人异士,且每次送来药后,便会请人特调适用双儿的份额,若调配不好,孤身体不见起色,那便要拉出去杖毙、那碗耗费人命黄金的汤药便要丢弃。 母后本定于今年中秋起事,孤发自肺腑的愉悦,甚至得意忘形。活着的每一日孤都会想到那些本该为国效忠战士为孤的病采摘名药而死,那些价值不菲的汤药因调制不当而被浪费,而孤也因为每日喝不进汤药而愧疚万分。 所以当天,孤只觉解脱了,迫不及待下了冰汤浴,可本该在宫宴的母后竟然回来了,她收手了,她怒极了,认为孤是存心气她,怒斥太子若是死了,她便名不正言不顺。” 长栖:“……” 温茗倏然抬眸,眸子哭得红肿如杏仁,泪如雨下,“我没有想气她,中尉公,我只是想……如果没有我,母后即刻便能登上那个位置,日后也不必再为我继续耗费国家钱财与人力,我只是做快了一步,母后却认为我是在威胁她,我何时威胁她了,我没有威胁她……” 长栖心疼得忍不住去抱他,怀中颤抖的身体顿了一下,紧接着双臂紧紧回抓住,仿佛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不消几瞬,肩头的衣裳便被泪水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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