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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封地太过“显眼”了。 而果不其然,齐王说道:“齐国的封地,太大了……不这么做,你们守不住的……陛下是阿灼、阿洵的伯父,我走了,他们年幼失怙……如此安排,皇兄会同意的……” “好。”季恒应道,“我知道了。” “还有……” 齐王说着,又往季恒手中塞了个东西,像是金属制品,被阿兄攥得有些温热。 他摊开了手掌,才发现自己掌中捧着的竟是齐国的金印、竹使符与铜虎符。 国印可用于颁布政令,竹使符可征调徭役、调配物资,虎符更是能调遣军队,这些东西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季恒以为,阿兄只是交给他暂时保管,以免弄丢,等天子诏令一下,再归还于下一任齐王——不出意外也就是姜洵之手。 阿兄却道:“阿洵还太小,而你,你自幼便是个神童,心思玲珑,行事沉稳,能预卜天下事……如今,阿兄便托孤于你……在阿洵成人以前,这些符印,都交由你代掌……” 听了这话,季恒蓦地瞪大了双眼。 他德不配位,又太过年轻,哪里能担如此重任?一时只想推辞。 阿兄却道:“我们早已是一家人,这些符印交给你,阿兄,放心……有属官辅佐,你不必太过操劳……阿兄只要……只要你能帮阿洵辨别是非对错,与善恶忠奸……阿兄,要拜托你了……” 如此嘱托,季恒不忍再拒绝。 兴许阿兄首要考虑的便是忠诚,而他十分确信,他会一辈子对姜洵忠诚!哪怕能力不足,也自当万死不辞。 他说道:“阿恒定不负阿兄重托。” 齐王连连道:“好……好……好……” 交代完这些事,齐王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缓缓扭头看向了季恒,目光随之变得柔和,说道:“年初启程之时,阿兄见阿恒身高已有八尺……不知不觉,竟已长成了大人模样……算算年岁,再过三年,阿恒也该及冠了……阿兄便想,我要用这一路,好好想想……想想你的字……” “恰好那日,阿兄乘着马车出了齐地,见天空格外湛蓝……天上飘着大朵的白云……” 齐王说着,面露笑意,仿佛那景象又在眼前再现了一般。 “名以正体,字以表德……阿兄那日忽然便觉得,这‘云’字,很适合你……世人说你神机妙算,是个神童,可在阿兄眼中,你就像那一朵云……洁白,柔软,温暖。阿兄也希望你不忘初心,始终如一,因此,想送你云,初二字……望阿恒,莫要嫌弃……” 季恒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感到心底一阵阵酸楚,用力摇头,说道:“不嫌弃,我很喜欢!多谢阿兄。” 齐王继续交代道:“阿兄离世三日以后……齐国属官、宫眷,一律脱去丧服,回归正常生活。丧事一切从简,也不要禁止民间嫁娶……既已定好了日子,便让我齐国的女儿们高高兴兴地嫁了吧……阿兄若能看到,心里也会高兴……” 太史手捧木牍,在一旁“唰唰”记录。 季恒则酝酿许久,上身干脆伏在了齐王榻上,问道:“阿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是不是……” “不是。”阿兄似是猜到了什么,果断道,“阿恒……你要替阿兄,照顾好这个家,照顾好齐国子民……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他摇摇头,再度重复道,“什么都……不要做……” 殿外乌云遮蔽了太阳,殿内阴阳线迅速移动,盖过跪伏了一地的属官,又继续前推。 季恒感到眼前倏地暗了下来,抬起头,看向了窗外,那道线便横亘在了他脸庞。 他像被黑暗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悲伤的眼眸。 齐王叹了一口气,又道:“阿灼!阿洵!” 他想再响亮地唤一次他们的名字,就像往常那样,可唤出来却是有气无力。 姜灼、姜洵叫着“父王!”忙膝行向前。 齐王看着两个孩子,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过了良久才看向了姜洵,露出苍白无力的笑,说道:“男孩子……不要哭……父王走了,你要快快长大,保护好母后,阿姐和阿恒……要好好……好好听他们的话……” 姜洵双目早已猩红,应道:“我一定!” “还有……”齐王又叮嘱道,“小叔叔身体不好,需要服药。你每年入都朝觐……记得……记得问皇伯父拿药……” 姜洵道:“我知道。” 而正在此时,屏门从外推开,左廷玉走了进来,见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整个殿内没有一处落脚的地方。 他便站在门口,焦急地从中寻找季恒的身影。 季恒听到声响一回身,便与左廷玉撞上了目光,四目相对间,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芷兰殿恐怕出了什么事。 他起身绕到了左廷玉身侧,问道:“怎么了?” 左廷玉压低了声音耳语道:“主人,王后难产。”
第3章 刚刚动静闹得太大,左廷玉赶过去时,大王身负重伤、满身是血地被郎卫抬回来的事,已经在芷兰殿内传开了。 王后受惊过度,在赶来见大王的路上忽然便破了羊水,因日子不足,因而难产。 季恒听了这消息,忙赶了过去,拾阶而上时,恰好见一名侍女从殿内走了出来,他便问道:“王后现在如何了?” 这侍女年纪还小,不过十四五岁光景,眼眶红红,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说道:“王后刚刚已经生了,是位小王子殿下,可小殿下他——他不哭啊!产婆打了他好几下屁股,那力道,我都怕把小殿下给打死了,可殿下脸憋得发绀,就是一声也不哭啊!” 殿内也正“热闹”着,几名产婆围着小殿下是手足无措、焦头烂额。 季恒纠结了片刻开口道:“小婧,产房我不方便进去,你是女孩子,能不能进去帮我看一眼?若是产婆实在没办法,那我有一个土法子,可以先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小婧应喏。 季恒又看向那小侍女,安排起来道:“能否麻烦你去打一盆温水,和一盆稍微凉一点的水?” 那小侍女也忙跑去打水。 过了片刻,一冷一热两盆水便端进了芷兰殿。 小婧在殿内道:“公子!小殿下还是不哭,公子有什么法子?快说说吧!” 季恒站在殿外道:“小婧,你先把阿宝抱进温水里,然后帮他按一按四肢,顺顺后背,让他舒服一点——不不不,让产婆来做,她们比较有经验!” 殿内一阵手忙脚乱,过了片刻,小婧说道:“公子,已经放进去了!小殿下好像有点舒服,嘴角像是在笑呢!” 阿宝有反应,情况想必不算太遭。 季恒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来了一点点,说道:“那现在,再把阿宝放进冷水盆子里。” 是的,没错,他所谓的土法子,总共就这么两个步骤。 产婆照做,而阿宝刚碰了凉水便忽然一下应激了,小青蛙似的缩回了两条腿,“哇—”的一声便哭了! 产婆说道:“行了行了,这就行了,哭出来就没事了!” 这一哭,阿宝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小婧便在一旁逗逗阿宝的脸,说道:“小殿下啊小殿下,你可要记得,咱们公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季恒爷爷奶奶是地质学家,之前国家三线建设,他奶奶临产前也一直在乡下勘察。 总之他小时候便常听他奶奶念叨,说当时条件有限,奶奶是如何找了个小诊所便把他爸生了下来,他爸不哭,当地产婆又是如何用这土法子,一下子就让他爸哭了出来。 他心道:“奶奶果真诚不欺我。” 过了片刻,几位乳母、宫女便簇拥着阿宝走了出来。 季恒正要去看看,却见刚刚那小侍女也跟在了大部队后方,像是又哭了。 季恒便问道:“怎……怎么了?” 那小侍女说:“王后一直在流血,侍医正在里面诊治,但情况好像……很不好!” —— 季恒也是过了许久才知道,那日阿嫂难产,产婆是用了一种极其残忍的方法才让阿嫂把孩子“生”了下来,否则便要一尸两命。 这件事是阿嫂同意的,可一旦实施,母亲便几乎没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季恒灰头土脸、六神无主地回到了阿兄那头时,刚好见姜洵从殿内走了出来。 夕阳西下,路面地砖上的水迹半干未干,两人一个站在殿前,一个站在庭院,就这样遥遥相望了许久。 而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对阿洵说的话,那“阿洵”二字他便怎么也叫不出口。 最终是姜洵自己走了过来,两手抱住了他的腰,眼泪开始无声滑落。 姜洵就这样抱着他哭了很久,眼泪沾湿了他的衣衫,又被晚风吹得冰凉。 他抱着姜洵的头,轻抚了几下,开口道:“……阿洵。” 他不忍将这接二连三的噩耗告诉姜洵,可说晚了,又怕阿洵、阿灼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 “阿洵你是男孩子,叔叔接下来的话你听好……你母后,”他顿了片刻,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母后刚刚生了,是一个小弟弟。但你母后现在……她现在情况很不好。我去叫上阿灼,我们去看看母后,好不好?” 听了这话,姜洵在他怀里狠狠抽动了两下。 —— 两日后,齐王薨逝。 又隔两日,王后紧随其后而去。 临淄连下了几场大雨,珠帘顺着屋檐垂落,两具灵柩一左一右摆在了殡宫内。 季恒守灵跪了一日,夜里回到长生殿,又借着油灯撰写公文,一来向朝廷报丧,二来,也要按阿兄遗志请封姜洵为齐王,请封姜灼为琅琊翁主。 他吹干了墨迹,卷好了竹简,用细麻绳捆好,又在麻绳打结处按下一块封泥,在封泥上落下了印章。 弄完,便钻入被窝,沉沉地睡了一觉。 殿外下了一夜的雨,这一觉他睡得毫无意识,不像是睡着了,倒像是昏了过去,一夜时间像是被人悄无声息地剪走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隔日小婧推门入内,见公子呼吸浅浅,却又睡得很沉,有些不忍叫醒,便只轻声唤道:“公子?” 想着公子若是不醒,她便给公子告个假。 这一声“公子”叫得极轻,仿佛生怕真叫醒了他一般。 可季恒还是听到了,应了声:“好。” 而又过了片刻,季恒才爬了起来。 殿外阴雨凄凄,殿内也有些昏暗,兴许是天气的缘故,他感到胸口隐隐闷痛。 他在内宦服侍下洗漱、用饭、喝了药,而来到了殡宫时,却见前来吊唁的十几名属官都围在庭院里窸窸窣窣,像是出了什么事。 也不知之前聊到了什么,只听申屠景说道:“竖子,不足与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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