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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谭康简直气炸了,为人师表,此刻竟气得直跺脚,说道:“你说谁是竖子?你说谁是竖子!无论如何,如今符印也掌在恒儿手里,是先王临终之前亲手托付的!必须等恒儿来了再行决议!” 季恒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 申屠景是齐国国相,天子派过来的人。 诸侯王可以任命封国百官,可唯独国相需要中央亲自委派。 诸侯国所有公文,都需要经国相之手,也算是天子对诸侯国的一种监督方式。 申屠景在长安时有点政治手段,可甫一来到诸侯国,却发现这官场上除了他,其余便都是诸侯王的人。 大家高高供着他,可他完全是无根之萍,毫无根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想培养自己的党羽,可齐国这些人又受孔孟之道“残害”太深,满脑子仁义道德,要食齐王之禄、忠齐王之事,叫他根本无计可施。 因此在齐国待了三年,除了听听墙角、打打小报告,便再没什么政绩。 但如今齐王薨逝,王太子年仅十三,局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王托孤,竟托给了一个十七岁小儿?此事不止是他,齐国大部分属官也都感到了不妥,他的机会来了。 太子年幼,握不住权柄,便势必会有权臣产生。 他要成为那个权臣。 內史朱子真执掌民政,此人无偏无党,以公事为先,听季恒过问,便说道:“这阵子齐地连降暴雨,各地水位多有上涨,不少郡县都呈报,说雨若继续下下去,河堤恐怕支撑不住了……” 今年的气候属实异常,听闻今年代地的春天便来得格外晚。 树木刚吐出嫩芽,转眼便又被大雪覆盖,雪连降十日,雪深三尺,牲畜多冻死。 而直到三月中旬,黄河才堪堪解冻,带着大块的冰坨往下流,途径梁国、赵国,流入了齐国,却又与齐国提前而至的汛期撞了个正着。 前后夹击之下,这水位不涨才怪。 季恒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想了想说道:“能否请各位大人移步到文德殿详谈?”顿了顿,又道,“请太子殿下也到文德殿相商。” 文德殿是齐王与属官们议事的场所。 季恒不清楚这些德高望重的属官们肯不肯听他的,语气便也格外客气。 可如今先王薨逝,水情不等人,且无论如何,没有季恒手中的符印,很多事也很难安排下去,朱子真与几名属官便互相看了一眼,说道:“那就移步吧。” 申屠景则与几个僚属停在了原地,原本不准备移步,可看着越来越多的属官离开的背影,又逐渐感到了不妙。 只听其中一人眉头微蹙、慢条斯理道:“如今是公子恒执掌符印,请属官和太子到文德殿议事——符印,太子,文德殿——这怎么看,好像道理也都在他们那一边!” 几名僚属纷纷道:“是啊,是啊。” 那人又道:“今日议的又是水情这等大事,我们若是缺席,我们反倒要成了异端。” 大家一听有理,只好也跟上了。 几人在履阶前脱了履,而一入殿,便见季恒已坐在了左侧之首。 对面空位上放好了席子,季恒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申屠大人请上座。” 昭国以右为尊,不用他说,右侧上首本就是国相的座次。 申屠景看了季恒一眼,只觉莫名其妙,甩了甩衣袖,走到对面坐下了。 季恒明白这眼神的含义,身为十七岁的一个“竖子”,之前除了节日宴会,他的确也没什么机会出现在这里,在座各位大臣才是文德殿常客。 可他今日一来,却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还坐了上首,是否太心急了些? 季恒也觉得不大妥当,其实他刚刚是想坐在门口的,反正坐在哪儿,也不耽误他说话。 后来是谭太傅把自己的座次让给他,把他按坐在了这儿,他也就却之不恭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申屠景坐下后便清了清嗓,说道:“这件事,……” 听到这儿,季恒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道:“那个……还请申屠国相稍等一下。” 申屠景官职、资历、年龄都在他之上太多,他轻易不想打断人家说话的。 但他还是认为,第一次廷议就应该定好“规矩”,否则无视他与姜洵,认为“竖子不足与谋”,便会成为齐国往后的常态。 那他和姜洵就要成为傀儡了。 他温声道:“太子殿下还没到,还请国相大人稍安勿躁。”说着,叫宫人给各位大臣们奉茶。 申屠景轻“哼”了声,没再说话。 殿内鸦雀无声,直到等了片刻,才听殿外通报道:“太子殿下到!” 屏门推开,姜洵走了进来。 麻色孝帽下,少年面色略显阴沉。 季恒本想请他上座,也就是齐王先前所坐的位置,姜洵却以自己尚未袭位为由拒绝了,拿了一个席子,放到季恒身侧坐下。 季恒要往下退一个座次,姜洵又拉住了他衣袖,说道:“不用了,小叔叔。” 季恒便又坐了回去,两个人挤在一个人的空间。 虽然两人都是未成年,也占不了太多地方,但仍挨得有点近,一大一小的两坨。 季恒又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说道:“不好意思,还请申屠大人继续吧。” 申屠景一时竟有种被这竖子拿捏的感觉!他说移步就移步,他说稍等就稍等,他说继续,自己就要继续? 若真如此,他这国相岂非太没威严! 只见他双手抱臂,轻“哼”了声,直接无视了季恒的话。 先王薨逝,水情告急,他倒要看看没了他,这些人又能搞出什么名堂! 季恒对此表示理解,但事态紧急,还是要以公事为先,他便自行主持起了会议,转而看向了朱子真道:“请问內史大人,目前具体是哪几段比较危急?如果要征调民夫,临时对河堤薄弱之处进行修补,现在还来得及吗?若可以,一共需要多少人手?” 內史朱子真娓娓道来。 水位上涨已有数日,他一直密切关注着各地的情况,此刻便将各县水情与历史遗留问题等,讲解得深入浅出。 听完,属官们又提出诸多疑问,朱子真也一一解答。 季恒问道:“咱们傅籍上还有可征收的徭役吧?” 没了申屠景,廷议似乎也在正常进行。 申屠景便有些急了,刚刚就想插话,可惜一直没插上,此刻才眼疾手快地说了一句:“傅籍呢?去确认一下。” “不用确认了。”朱子真道,“先王一向轻徭薄赋,不喜劳民伤财,非必要,从不征收徭役,每年徭役连一成都用不到。” “那今年要辛苦一下了。”季恒接过话头道,“毕竟这河堤塌了,对百姓也是灭顶之灾。那就请各地郡守征收徭役,对河堤薄弱之处、还有河道拐弯,容易被洪水冲塌的地方进行加固,需要的材料一律由公帑[1]拨款。另外,各地太仓、敖仓还剩多少粮食了?” 他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万一河堤塌了,百姓受灾,官府便要开仓赈灾。 提到粮食,朱子真却显出了忧色,说道:“去年是个灾年,齐王体恤下情,向百姓减免了五成粮税,因此仓窖未能填满……可即便减了税,今年春荒也格外严重,百姓一个冬季里吃完了囤粮,到了春天难以为继,各地多有饿死,齐王今年便又开了一回仓……总之余粮已经不多了。具体粮册,我命人稍加整理,晚些拿给公子过目。” 季恒道:“多谢朱大人,另外公帑里还剩多少钱?我也需要知道一下。” 內史道:“好,我晚些一并拿给公子。” 廷议结束时,季恒有些头晕,大概是过了饭点还未进食的缘故,便先回了趟长生殿。 殿内已备好了饭食,季恒一边洗手一边道:“快,快,快。”说着,匆匆坐下来吃了一口,生怕晚一秒便要低血糖自动关机。 那种眼前一黑、脚底一软,下一秒便不知身体要倒向何处、脑袋又要撞向哪里的感觉很不好。 从小到大,他下巴磕到过床角,脑袋砸碎过花盆,甚至还曾扑倒过来福…… 小婧已用过午饭,正坐在一旁帮季恒布菜。 当年季恒入宫时,把府中一众贴身侍候他的人都一起带了过来。 小婧、来福、左廷玉,还有一个左雨潇,他们都是季府的人。其中除了左廷玉大他们几岁,从小像一个大哥哥,其他人都年龄相仿。大家自幼一块儿长大,是彼此的玩伴,相处便也更加随行些。 “小婧啊,”季恒说道,“下午能不能帮我去看看阿宝?阿兄阿嫂都不在,也不知那几位嬷娘怎么样……你去看一眼,回来悄悄告诉我好不好?” 小婧应道:“……好吧。” 季恒说:“要不现在就去吧,叫来福进来陪我吃饭。” 小婧放下筷子便去了,结果去了没多久,便又慌里慌张地回来了。 季恒仍坐在案前,手中握着筷子,怔怔问道:“怎么了?” 小婧道:“公子,你能听到哭声吗?” 季恒屏息一听,果真听芷兰殿方向正传来婴孩的啼哭。 小婧道:“我刚走到一半,就听到小殿下在哭了。我问嬷娘是怎么回事,那嬷娘说,小殿下这两天每天哭得一刻不停,吃饱了也哭,抱起来也哭,半夜睡着睡着,醒来了又开始哇哇大哭,几个嬷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还听一个嬷娘说,小殿下这是百日啼,恐怕是中了什么邪,说是要给小殿下驱邪呢!” 话音一落,季恒满脑子都是嬷娘请人作法诵经,再喂阿宝一些乱七八糟的符水、丹药的模样,立刻道:“不可以!” 他决定过去看一眼,离开时叮嘱殿卫道:“一会儿若是有大臣过来找我,记得到芷兰殿喊我。”说着,便去了。 芷兰殿内,阿宝正哭得撕心裂肺。 季恒忙甩掉了鞋子,冲进去道:“怎么样了?” 好在殿内不是一番正在作法的景象,只见一位乳母抱着摇着,另一位乳母拿玩具逗着,阿宝却是闭眼大哭,一点面子也不给。 乳母焦头烂额道:“刚刚已经喂过奶了,可殿下吃完又一直哭,怎么哄也哄不好,这嗓子都已经哭哑了!” “我看看。”季恒说着,把阿宝抱了过去。 季恒也是第一次抱孩子,他学着乳母的样子,抱着阿宝轻拍、轻摇,又不放心似的道:“几位嬷娘,若是阿宝哪里不舒服,又或者你们要对阿宝做什么,比如要喂什么药,或者要驱——等等!阿宝你怎么不哭了???” 他看了看阿宝,又看了看嬷娘,见嬷娘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只对他刚刚一抱起阿宝,阿宝哭声便开始小下去这件事感到万分惊奇,说道:“可……可能是公子抱着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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