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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恒总觉得这氛围有些古怪,和小时候跟阿洵泡汤泉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想了想,说道:“先不用了。” 姜洵便自己喝下一杯,又问道:“叔叔晚宴上饮酒了吗?” 季恒表示没有。 他宴会上越来越会作弊了,今晚都是以水代酒。反正也不会有人盯着他的杯子看,再告发说他饮的不是酒。 当然告发了也没事,顶多尴尬,反正天子也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姜洵道:“哦。” 那看来也不知道今晚酒壶里的是鹿血酒,不知道他此刻有多难熬了…… 姜洵状态有些紧绷,这样的紧绷又让他有些不自信。 但又想——这样不行,会更奇怪! 他便单手端着茶杯,不经意地垂眸看了一眼,见在褐色药汤下的确是一丁点也看不见,便又找回了那么点自信。 但自己坐姿如此拘束,岂不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他便调整了下坐姿,把胳膊肘搭在了身后石阶上,腿也大喇喇地敞开了。 又垂眸瞥了一眼—— 嗯,看不见。 于是自信地饮下一杯茶。 而一扭头,便见季恒小男孩般的身子骨,正抱着双膝坐在汤泉里,模样莫名有些乖,像一朵小蘑菇。 他见季恒苍白瘦弱的左腕上横亘着一根红手绳,上面还穿了个小金铃。 这是季恒的私密之物,姜洵也是第一次看到,觉得很有趣,便问道:“这是什么?”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挑逗了那金铃一下,那金铃便“花枝乱颤”,发出一连串“当啷—当啷—当啷—当啷”的声音。 只不过那金铃很小,声音便也十分微弱。 “这个啊。”季恒摸了摸那手绳,说道,“这个是你母亲送我的。” 记得当时阿嫂说这红手绳有点大,要帮他改一改,他便说不必麻烦了。这三年来他骨骼又发育了些,戴在手上竟是刚刚好。 当年若是改了,眼下便戴不成了。 季恒垂眸又看了许久,便把衣袖拉下来,把它藏了进去。 姜洵则佯装吃醋道:“那几年,阿娘连着好几年没给我编过这东西了,原来是在偷偷给叔叔一个人编啊!” 不过回想起来,叔叔被接到齐王宫的那一年,叔叔十岁,他也才六岁吧?正是博父母关注的年龄,尤其他又有个龙凤胎姐姐,小时候总爱争风吃醋。 但叔叔的醋,他好像真是一丁点都没吃过。 叔叔小时候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生得漂亮又总爱生病。 叔叔心情好时会逗逗他玩儿,心情不好,尤其身体病痛时,又爱发发小脾气。 但由于生得漂亮,便连生气的模样也显得可爱。 他看着季恒,只觉得女娲娘娘捏一个这样的小人儿,得费多大功夫啊? 他喜欢都来不及,又哪有功夫吃醋呢? 季恒看阿洵吃味,却不知该怎么接话。 阿嫂的确是偷偷帮他一个人编的,因为阿灼、阿洵都不喜欢戴这东西,顶多戴一天,第二天便要开始到处乱扔了。阿嫂也嫌麻烦,便只给他一个人编。 气氛有些沉默,季恒便想,要么找话说、要么找事做,得把这话题岔开。 他一转身,见身后放着一托盘的厚帕子,便拿来一个放进浴汤里沾湿了,真诚道:“叔叔帮你擦擦后背好不好?” 姜洵:“…………” 叔叔这是想弄死他吗? 但还是乖乖转身,把后背留给了季恒。 他后背很紧实、很光洁,季恒擦得很认真。 只是季恒指尖冰凉,游走在姜洵的后背上—— 他此刻本就敏感,感到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后背上,季恒却给他来了个冰火九重天。 姜洵调整呼吸,勉强忍耐。 好在季恒没多久便放下了帕子,说道:“好了。”又道,“时候也不早了,叔叔要回去休息了。”说着,起身。 这话也让姜洵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殿内除了汤泉还有卧室,他便想等叔叔离开,他自己解决一下,今晚便宿在这儿了。 他道:“好,叔叔当心。” 只是说时迟那时快,季恒刚要转身,脚下便忽然一滑! 他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向后仰了过去,左脚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抬了起来。 那感觉相当恐怖,他脚下都是一阶一阶的石阶,他脑袋或腰部若是撞到了尖角,或是一屁股坐在石阶上,冲击力太强,伤到了脊椎,落个半身不遂也不是没可能的!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季恒便无从得知了。 他只听姜洵说了声“叔叔当心!”,便像是采取了紧急措施。 总之他落地时,并未感到脑袋、屁股或哪里很疼,只感到自己的左脚“Duang——”地踹到了一个又灼热又梆硬又有些Q弹的东西,却不知那是什么,只感到脚感有些奇妙…… 一睁眼,便看到自己横坐在了姜洵的大腿上。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6章 季恒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姿势落的地, 两个人的双腿,竟以类似“编竹篮”的方式横竖交叉在了一起。 而自己的左腿,恰好就在姜洵的两腿之间? 他吓了一跳, 忙问道:“你没事吧?” 姜洵:“…………” 其实那一脚踹得并不狠, 叔叔身子那么轻, 脚又那么小, 便是卯足了劲儿地踹,又能有多疼? 只是叔叔直接一脚帮他解决了他待会儿可能要花许久才能解决的问题…… “嗯……”他强忍着道,“……没事。” 季恒道:“真的没事?” “……没事!” …… 季恒简直无地自容, 眼下这情况,又让他怎么好?他要帮阿洵检查一下吗?只是阿询新岁十七,他也不便这么做吧…… 要么叫个侍医来帮阿洵检查一下? 而正面红耳赤,却听不远处的馆舍内忽然传来几声尖叫。 “啊————!!!!” “啊————!!!!” 像是哪个宦官的声音,既凄厉又尖锐, 将宁静的夜晚撕裂, 竟令人毛骨悚然。 季恒仍坐在姜洵腿上, 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里是汤泉宫,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大概是吴王、燕王他们的馆舍。 而紧跟着,便听一名宫女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吴王太子出事了!” “快来人啊!” “吴王太子出事了!” 紧跟着,便是四周的持械郎卫齐刷刷向那馆舍跑去的声音。 吴王太子? 季恒心头一紧。 姜洵也一下清醒了,说道:“去看看。” 两人匆匆穿好了衣裳, 急忙赶到了馆舍时, 便见吴王的院落已被郎卫团团包围,见来者是齐王, 这才放他们入内。 穿过庭院,步入了大殿。 只见殿内光线昏暗,一名宦官披头散发、衣冠不整, 像是刚被人打过,满脸是血。他手中横抱着一名刚断了气的男童,从房间走了出来,踉踉跄跄、疯疯癫癫,说道:“皇太子杀人了!” “啊—哈哈哈哈哈!” “皇太子杀人了!” “啊—哈哈哈哈哈!” 他边哭边笑,眼泪止不住落下,声音荒诞又凄厉。 季恒认得他,他是吴王太子的贴身侍者,而他手中抱着的正是吴王太子。 紧跟着,在附近宫观内寻欢作乐的天子与诸侯王们便也接连赶来,庭院外一阵喧闹。 吴王最先赶到,说道:“焕儿。” “焕儿。” 他不知道焕儿已经咽了气,于是尽可能沉着冷静,从侍者手中接过了姜焕,说道:“唤太医,快唤太医!” 而那侍者只是大哭大笑,说道:“是皇太子!” “哈哈哈哈哈!” “是皇太子杀人了!” 陛下、皇后、梁王、燕王、赵王等人也陆续赶来,不知此前在做些什么,除了皇后,其余都有些衣冠不整。 那侍者继续道:“是皇太子杀人了!” “啊—哈哈哈哈哈!” “是皇太子!” 皇后听了此话忍无可忍,怒不可遏。 诸侯王们都在场,这侍者是疯了吗? 她直接越过了陛下,走上前去给了那侍者一耳光,说道:“哪里来的疯子,竟敢污蔑当朝的皇太子!来人,给我拿烙铁烙他的嘴!” 那侍者被扇倒在地,笑得更疯了,牙齿上满是血迹,直直看向了皇后道:“就是皇太子杀了我们殿下。” “就是皇太子!哈哈哈哈!” 皇后道:“把他给我拖下去!” 只是陛下没发话,在场便也无人敢动。 吴王抱着姜焕的尸体瘫坐在地上,他一遍遍确认着姜焕的鼻息与脉搏,又像哄孩子睡觉一般轻轻摇晃着姜焕的身体,说道:“焕儿,是父王。” “焕儿你听到了吗?” “你是在和父王躲猫猫吗?” “父王找不到焕儿了,焕儿快出来好不好?” “焕儿快回来好不好?” “焕儿,你怎么了?” 姜炎环视着这一幕幕,只感到头痛欲裂,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殿内雅雀无声,只闻吴王姜烈的哭泣与那侍者疯了一般的笑声。 “没人说话吗?”姜炎似是气极,猛地咳了几声,说道,“好,那便把今夜在此当差的郎卫、宦官、宫女,统统拖出去杖毙!”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跪地痛哭。 其中一人道:“回陛下,奴知道是怎么回事!” 姜炎点了点自己身前,说道:“到这儿来,给朕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话音一落,那宦官忙爬了过去,说道:“回陛下,方才皇太子殿下带了几名郎卫、宫人到了吴王太子的馆舍门前,又命清退左右。” 守职郎官只以为皇太子是来找吴王太子玩,且皇太子之命,他也不敢不从,便把附近郎卫都撤走了。 皇太子的郎卫便把守在了吴王太子的房门前。 而此时,吴王太子已洗漱更衣,准备休息。皇太子进去后,却与吴王太子发生了争执。 陛下问:“他们为何事发生了争执?” 那宦官道:“奴婢并未听清,但似乎是为了今日围猎时的猎物而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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