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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左廷玉,再之后是十几名家仆。 晁阳倒在柴火堆上动弹不得,看着这阵仗, 隐隐感到有些怕了, 总觉得今天的公子和平日有些不大一样, 莫非是真生气了? 毕竟祭祀这种场合,他却爬到了季家列祖列宗的头顶上…… 若不是他此刻动弹不得,他就给公子跪了,忙说道:“我错了公子,我给季家列祖列宗们赔礼道歉!在下绝无冒犯之意, 求季家列祖列宗们不要生气!” 季恒问道:“是殿下叫你来的?” 晁阳面对季恒的审问也毫无抵抗意志, 又不是他不说公子就不知道了。 “除了殿下还能有谁……”他嘀嘀咕咕地和盘托出道,“殿下说, 每年季太傅忌日,公子祭祀完回去都会大病一场,觉得可疑, 叫我过来看一看……他的话我又不能不听的喽……” 从方才起,季恒手中便端着一只耳杯。 他看晁阳认错态度诚恳,便说道:“那看来也不能怪你。”说着,走上前去,把耳杯递到了晁阳嘴边,温声道,“方才吓到你了吧?先喝口茶压压惊。” 晁阳如获大赦!他还是习惯公子这人美心善、温柔似水的模样。 那茶汤很浓,颜色很深,晁阳恰好口渴,想着公子还能害他不成?便想都没想,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而喝到最后才发现,这碗底怎么还放着一张符咒啊! 啊————!!!! 季恒问道:“看到了吗?” 晁阳倒在柴火堆上,抬头看向季恒的瞳孔中已经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越是害怕,便越是忍不住盯着季恒看。还好还好,眼前这人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一双桃花眼笑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可这笑脸为何越看越让人后背发凉啊! 晁阳忙道:“看到了!” 季恒道:“你先在这里待着,等我忙完了便放你出来。你今日回去了便和殿下说,你只看到我在祭祀,并没有什么异常,也不要说你被我抓到过的事。否则我一念咒,这碗符水便能让你百爪挠心,疼得生不如死,知道吗?” 晁阳道:“知道知道知道!” 季恒又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而不等晁阳回答,左廷玉便在一旁淡淡开口道:“以防万一,要不还是灭口吧公子。” 晁阳:“!!!” 这还是他那亲爱又敬爱的廷玉叔吗?!今天这都是怎么了,他不是在做梦吧? 他忙道:“绝对可以相信的公子!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胆小、窝囊、没什么气节了!喝了这符水,往后我就是公子的人了,我我我我现在已经变节了!我反过来帮公子盯着殿下!殿下有没有用功读书,有没有让邓月、皓空替他做功课,我全帮公子盯着!” 季恒心地良善,和左廷玉有商有量地道:“……灭口还是太残忍了。” 晁阳忙插了一句,道:“是啊,也太残忍了!” 季恒道:“好,那我便给你这次机会,回去之后就按我教你的说。” 晁阳立刻道:“明白!” 季恒走出柴房,又命人盯住了晁阳,便从祖庙后门而出。 季家祖庙建在山脚下,出了后门便是山。门前另停着一辆马车,季恒上了车,左廷玉驾车,沿着中间这条坑坑洼洼、杂草丛生的小道向前行驶。 左廷玉头戴斗笠,手拿马鞭,坐在车前幽幽地驾着车,又叫道:“主人。” 车内,季恒“嗯”了声。 左廷玉道:“刚刚那符咒是真的吗?” 季恒心道,他哪有这本事? 但回想起来,左廷玉上回还瞒着他去帮阿洵打人?先不论这件事做得对不对,但总归是有隐瞒他的行径,他便说道:“当然是真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师祖是谁。”顿了顿,又问道,“你要不要也喝一碗,以示忠心?” 左廷玉毫不犹豫道:“好。” “……” 马车又行驶了片刻,便在断岳峰山脚下停了下来。 此山极为陡峭,像被人一刀劈砍下来,因而得名“断岳峰”。因山顶常年有仙雾缭绕,方士们便说此山灵气十足,是为仙山,在山上导引行气能够延年益寿,使人长生不老。 从先秦时期起,不少王公贵族便有求仙问药的爱好。包括当今陛下、吴王、赵王门下都养了不少方士,他们也时常派方士到五湖四海去寻找仙药。 而当年齐国有一位国君,听闻此山能延年益寿,便在这山顶修建了一座宫观,时不时前来闭关静养。只不过昭国第一任齐王和阿兄两人都不信此道,那宫观便也废弃了许久。 上山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加之雾气又重,脚底十分湿滑。 季恒提着袍摆一步步拾级而上,很快便出了满头虚汗,眼前也开始朦胧了起来。 左廷玉跟在季恒身后,以防万一季恒载倒,他也能随时当肉垫。见季恒体力不支,他说道:“公子,休息一下吧。” 季恒停在了原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他解下腰间的小葫芦,打开软木塞饮了口清水,只是手发颤,口没对准,一不小心洒了自己满脸,水珠挂满了他红扑扑的面颊。 他用手背胡乱揩了一把,便道:“继续走,加油,努力,再坚持一下!”说着,抬起有如千斤重的腿继续往上爬。 左廷玉也只好跟上了。 爬到半山腰时,季恒还要往上爬,而左廷玉见左手边的一棵灌木上系着一根并不显眼的黑布条,想来是左雨潇给他们留的标记。 他便把那布条解下了,说道:“公子。这儿。” 季恒回头看了眼,也觉着眼熟,这才又返了回来。 那条山间小路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因少有人行走,路上早已是荒草丛生,藤蔓与枝条纵横交错。 左廷玉换到前面开路,只用手扯开藤蔓,实在扯不动了才拿出匕首割断。 因为公子的那位师父“云渺山人”行踪飘忽不定,只有春季时才会在齐国出没,不想被人发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便不喜欢来访者留下太多痕迹。 两人又往左上方走了走,才见眼前出现一个大山洞。 山洞洞口前是一片平地,平地上的杂草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季恒走到了洞口边,师父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小口地呼气、吸气,准备把呼吸调匀了再进去,躺在一根吊绳上闭目养神的云渺山人便道:“进来吧。” 季恒走了进去,叫了声:“师父。” 云渺山人年岁过百,头发、胡子皆是银丝,轻飘飘从吊绳上落了地,一点脚步声都不闻,负手走上前来,有些嫌弃道:“年纪轻轻身子便这么差,上个山都能喘成这样,能当何用。” 季恒乖乖听训,又适时开口道:“您老人家倒是数十年如一日地健朗。” 云渺山人道:“坐吧。” 他这位师父是很利索的性子,把山洞里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简陋,但起居区、用餐区、会客区也划分得一清二楚。 岩壁旁还放着一株小盆栽,上面开满了粉色小花,隐隐在山洞内散发着香气,是他师父私下里的一点小爱好。 他师父云游四海,若是被同道中人撞见了,其实也很好认,因为他师父走哪儿都抱着这盆栽,因此还得了个外号叫“抱花仙人”。 不过喜爱是一方面,他知道师父夜里还得抱着这盆栽才能睡得安稳。 季恒还想,这盆栽跟着他师父走遍了仙山灵湖,吸饱了灵气,会不会早就已经成精了?晚上还会变出来哄他师父睡觉什么的? 他走到一旁草席上跪坐下来,云渺山人则在他对面盘坐,捋了把长长的白胡须,说道:“带人上山,也不同为师说一声。” 季恒看了一眼把守在洞口的左廷玉,有些莫名,却又有事说事道:“……因为年年都带,所以……” 话音未落,云渺山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到了季恒背后,用手臂环住了季恒脖颈。 上百岁的老人家,手劲倒是不小,肘弯抵在他咽喉的那一下,差点没让他眼前一黑地休克过去。 紧跟着,姜洵便从山洞上方跳了下来。 看着这从天而降的人,左廷玉也惊呆了。他本以为抓了个晁阳,今天也该消停了,不成想大王是跟他们玩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洵“呲拉—”一声拔了剑,剑指洞口,一步步逼近,说道:“你敢动我叔叔一下,我今日便带人踏平了你这断岳峰,再扬了你的骨灰!” 他气愤不已,说道:“老不死的,去年,去去年,去去去年,我叔叔回来便开始昏迷不醒,是不是你给我叔叔下毒了!还不快如实招来!” “老不死的”四个字听得季恒嘴角直抽。 他今日是来办正事的,并且是求师父办事,于是道:“廷玉,把殿下请出去。” 左廷玉上前,从身后拽住了姜洵左臂,说道:“得罪了,殿下。” 话音一落便开始发招。 姜洵被逼退出山洞,两人在洞口打斗。 季恒看一旁的小木食案上已经备好了一碗符水,眼疾手快,端过来便要喝。 姜洵见了,再次跑进山洞,只是没走两步便被左廷玉死死抱住。他便道:“别喝!那水里有毒!” 季恒是被这老妖精操控了吗?是被下了降头了吗?明知道有问题为何还要喝!情急之下,他大声叫道:“季恒!!!” “你清醒一点!!!” “你是嫌命太长了吗?!!!” 而季恒双手捧碗,一饮而尽。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62章 他道:“师祖在上, 弟子季恒虔诚求问,求师祖显灵!” 云渺山人盘坐在地,双目轻合, 迅速入定。 他像是隐隐看到了什么, 眉头紧蹙, 发动全身心的功力感受着, 而后道:“马蹄铮铮,尘土飞扬,尸横遍野, 天下大乱!” “此乃——兵祸。” 季恒心惊,浑身汗毛直立,又忙追问道:“恳请师祖,提示齐国吉凶!” 师父面色一变,神态、语气都变得从容, 沉声道:“齐国凶多吉少, 九死一生。” 紧跟着, 云渺山人便蓦地睁了眼。他面色再度变幻,仿佛师祖已从身上离开,目空一切的淡定神色也逐渐从面部抽离,看向季恒的目光也变为了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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