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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臣此次见齐王已长大成人,眉眼英气、目光如炬,等将来,恐怕也不是能安分臣服于皇太子之下的人。” “再有这样的谋士在侧,怕要坏事……还望陛下早做打算才是。” 只要不往军队上伸手,姜炎对文人倒没什么忌惮。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一人一刀的事情。 直到听董年提起姜洵,他才又微妙地转变了心思。 是啊,姜洵已经大了,翅膀要长硬了。 但姜炎想了想,还是道:“他不是说了会离开齐王宫?答应了朕的事,就要做到。” 退一万步讲,季恒这身体,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断了丹心丸,他便是个废人了。 —— 出了司马门时,天边已泛起了深青色。 马车停在门前,季恒上了车,左廷玉收了脚蹬,站在车前为他驾马,主仆二人无言地驶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街道。 太后赏了他八千金,陛下又帮他还清了欠吴王的债务,虽打乱了他想派人去广陵还钱,顺便与吴王接触的计划,但总的来说也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 接触吴王怎么都能接触,而有了钱,他便能做更多事。 他可以填满仓廪,可以兴修水利,还可以修缮城墙……可他又为何这么伤感呢? 暮色沉沉,马车停在了齐王府门前。 左廷玉点了灯笼,季恒沿着长廊而过。 快到东院时,听院子里正传来幼童与女子零星的嬉闹声。 季恒走进去,见阿宝正在堆雪人,脸颊冻得红彤彤的,不过跑得浑身冒热气,想来也不冷,小小的狐裘在身后翻飞。 阿灼、小婧陪他一起,姜洵、左雨潇则稳重地坐在一旁的廊下旁观。 也不知在院子里待了多久,屋内居然没点灯。 姜洵看到他,叫了声:“叔叔。” 阿宝看到后也叫了声“叔叔!”,而后“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季恒大腿,说道:“叔叔去哪里了?我都想你了!” 季恒道:“叔叔去见皇伯父了。” 姜洵问道:“拿到药了吗?” 季恒道:“拿到了。陛下赐了药,又同我闲谈了几句,所以晚了些。”又问道,“你们都吃饭了吗?” 姜洵道:“还没呢。” 又觉得叔叔状态有些不对,便一直看着他。 季恒回避姜洵的目光,只道:“那快用饭吧。雨潇,你去传饭,阿灼,你也留下。”说着,又低头道,“阿宝……不要抱叔叔了好不好?你这样抱着叔叔,叔叔走不了路了。” 阿宝伸出了两只手道:“那叔叔抱我!” 季恒把阿宝抱起来挪到了旁边,说道:“阿宝,叔叔今天好累啊……” “唔……好吧。”阿宝说着,只好自力更生地跟了过去。 丹心丸拿到了,行李也在有条不紊地打包着。 六日后,齐王府一行人便如期启程,返回了齐国。 他们在路上走了二十多日,抵达临淄时,临淄已入了春。春风和缓,沿街两侧的树木也吐出了豆绿色的尖尖嫩芽。 入了齐王宫,两架驷马高车在岔路口分别,一辆载着姜灼驶向紫瑶殿,一辆则载着季恒、姜洵和阿宝驶向了长生殿。 车夫在长生殿大门前勒了马,而尚未停稳,姜洵便掀帘而出,从车上跳了下来,感到“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他闲闲伸了个懒腰,说道:“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季恒这二十多日人坐在马车上,脑子却也没闲着。 他公的、私的什么事都想,晚上到了传舍下榻,也会把事项一一整理下来,以免忘记,已经记了整整七卷。 他先把阿宝下去,紧跟着也下了车,对姜洵道:“舟车劳顿,殿下,今日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去华阳殿找你,有事要议。” “何事?”姜洵感到有些反常,道,“我来找叔叔不就好了。” 季恒坚持道:“没事,还是我去找殿下吧。”又对一旁郎卫道,“到官廨看看谭太傅和朱內史在不在,请他们过来议事。” 郎卫应喏。 季恒交代完,便走进了殿内。 几辆行李车停在了后门,小婧正张罗往内室里搬行李。阿宝由乳母牵走,季恒则坐在外殿喝茶静候。 等了片刻,郎卫便把朱內史请了过来。 季恒先请朱大人坐下,又问道:“老师呢?” 郎卫道:“太傅人不在官廨。” 朱內史听了这话才得知,原来郎卫在来找他之前,还去傅府找过太傅……虽不知当讲不当讲,但还是讲道:“去傅府后院那亭子里看看。” 朱內史这么说,显然是太傅这阵子常常在那亭子里出没了。 季恒便问道:“老师在亭子里做什么?” 朱子真先在一旁坐了下来,说道:“太傅最近迷上了六博棋,大王不在,他们傅府也没什么事做,最近天气又舒服,便天天拉着新来的讲经博士在亭子里下六博棋。” 季恒:“………………” 身为傅府领导,上班时间在办公室玩棋牌游戏,还拉着新来的下属,这得扣工资吧! 不过看样子,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齐国真是没什么大事发生,否则太傅也不会有这个闲心了。 他让郎卫去傅府后院那亭子里找找太傅,便先问朱內史这阵子如何? 而正如他所料,齐国这三个月一切如常,倒是没什么大事发生。 “不过最近发生了几起案件,倒是值得和公子讲讲。”朱內史娓娓道来道,“这两年齐国全境丰收,百姓们的日子,说实话还不错。” “但到了春荒时节,青黄不接的,保不住还是有一些百姓吃光了积蓄,跑去跟豪强地主借贷。而有些百姓借的贷,岁息已经到了借一还二,甚至更高的地步!” “还不上,便又闹出许多矛盾。” “有被豪强地主打个半死的,有被豪强地主胁迫,不得已跑来报官的,我都已依法判处。具体案卷,我也命人递到了公子案头上,公子空了可以看看。” 在高皇帝建国之初,由于天下大乱,人口锐减,产生了许多无主之地。高皇帝便把这些无主农田分给了退伍军人、流民、奴隶等,实现了耕者有其田。 只是自耕农经济极其脆弱,一场天灾便能使一个家庭破产。 在这四五十年的岁月里,便还是有大量百姓卖掉田产应急,再度沦为了流民或奴隶。 而他们手中田产,则被更富有、更有能力抵抗天灾的人们兼并,逐渐形成了数量庞大的豪强和地主群体。 他们又通过放贷进一步剥削底层,加速底层家庭的破产。 大昭律法有规定,放贷岁息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否则便是“取息过律”,是违法,后果很严重。 但朝廷一般都是选择性执法,皇帝想除掉哪个豪强,便去查他是否存在“取息过律”,基本上都是一查一个准。 但除此之外,由于执法成本太过高昂,证据也不好搜集,加上百姓一缺钱、一着急,便又慌不择路、饮鸩止渴,多高的岁息也肯借,便也导致市面上的高利贷仍是一抓一大把。 而在季恒这里,法就是用于保护弱者的,不仅仅只是政治斗争的手段。 在齐国,岁息超过百分之十五便是违法,会遭到取缔。 他像严打皮肉生意一样严打高利贷,借了高利贷的百姓,只要来报官,官府便会受理,超过百分之十五以上的部分一律不必偿还。 好在齐国官署有朱子真这样一把利刃,又有季恒在背后撑腰,这件事也得到了贯彻落实。 百姓报了官后,若是人身安全出了问题,放贷者也别想消停,朱大人会比恶鬼还难缠。 但黄赌.毒、高利贷这种事,古往今来都是屡禁不止,齐国也只能做到情况稍好,而无法完全根除。 季恒说道:“好,我知道了,我晚些看看。” 朱子真又提起临淄城排水渠需要疏通的事,毕竟这三年来,这问题因财政紧缺而一拖再拖。 每次城中积水,他们便往季家庄园泄洪处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眼下雨季又快要到了。 季恒说道:“这件事容后再议。” 因为他有了一个想法,到时候可以和临淄城中的排水问题一块儿解决。 而正谈着,谭太傅灰溜溜地走了进来,说道:“公子,你回来了。” 季恒:“……”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60章 他说道:“老师坐吧。” 谭康“哎”了声, 卑微地走到朱子真身侧坐下。 二位大人都到齐了,季恒便也说了陛下帮齐国还清了债务,太后又赏了他们八千金的事。 他这一路便在想, 这八千金要怎么花?钱肯定是要花在刀刃上的。 “首先, 趁这一两年粮价下跌, 先把所有敖仓、太仓分批填满。”季恒说着, 看向朱子真道,“这件事便有劳朱大人了。” 朱子真道:“没问题。” 季恒又道:“这几年为了还债,齐国的百姓也跟着受累。眼下债还完了, 手头宽裕,也该做点能惠利于民的事情。” “二位大人也知道,有两件事,我从很早之前起便一直想做,只是苦于财政不足一直无法展开。一个是农户手中的农具需要更新迭代。” 眼下许多自耕农手中农具太过落后, 很影响耕种效率, 可以说是事倍功半。 而他之前在城外圈了一大块地作为试验田, 雇佣了许多农学家与工匠,进行种子与农具的改良研究。 他们经多次探讨,最终定下了几类实用性最强的农具,准备在他的作坊里批量锻造。 这些农具无法免费发放给百姓,他们的公帑支撑不起, 但又要达到惠民的目的。 所以他准备补贴一部分钱, 按低于市场价许多,且绝大部分自耕农都能买得起的价格进行售卖。 二来, 他也准备颁布“以旧换新”,比如百姓用手中已有的旧农具进行抵换,按铁的斤两来算;以及“分期付款”, 比如购买了官营农具后,分几年用粮食偿还等政策,降低百姓购买的门槛。 三来,一些价格高昂,且完全没必要一户一个的大型农具,如耧车,则由地方官府推广,推荐由多户人家合资购买并共享。 所有这些也全凭自愿。 季恒在齐国也积累了些声望,这两年齐地百姓手头也还算宽裕,加上季恒设想中的优惠力度,料想反响应该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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