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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恒看这见证人身板瘦弱,若再动刑,恐怕不死也要打残废了。他便开口道:“李向阳有没有胁迫过你?若是从实招来,大王和我都能为你做主。但你若继续执迷不悟,我们便是想帮你也没有法子。” 姜洵道:“寡人耐心有限,再不说实话,那便拖出去乱棍打死,破草席子一卷,扔到乱葬岗里喂狗!” 那见证人早吓破了胆。 这齐国老大、老二都在这儿了,除了如实招认,听凭判处,他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只是他生怕自己说了实话,这二位也不信啊! 怪只怪他方才看官老爷文弱,又狗仗人势,借了李向阳的胆,在公堂上颠三倒四嚣张了些,叫人不信任。现在想想,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他道:“小人说实话!小人说实话!” 姜洵道:“说。” 那见证人道:“回大王,这李向阳的确胁迫过我,说万一我姐夫反悔,再闹上公堂,便让我作伪证,证明一共借了五千钱,否则便捅了我!” “但我姐夫实际借的真的是四千钱,真的是四千钱啊!小人不敢说谎,还请大王明察!” 季恒语气淡漠,问道:“你还敢说谎?” 见证人心如死灰,这下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他“砰—砰—砰—”磕头,说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做伪证,害怕李向阳捅了我,就说是五千钱。但实际真的是四千钱啊,小人不敢说谎!大王,救救我!救救我啊!” 而在这时,姜洵说道:“把李向阳拖出去,杖打一百。” 见证人浑身冷汗,蓦地松了一口气。 李向阳看了看左右,见两侧役吏上来就要动手,他便道:“干嘛干嘛?凭什么他是五十,我就是一百!” 姜洵把玩着一直水杯,那杯子里只剩半杯茶水,显然是季恒方才用过的。 “凭什么?”他饶有兴致,转着圈地看,句句有回应地道,“就凭你皮糙肉厚。” 院子里,“噼里啪啦”的杖刑声又开始响了起来,一百下打完时,李向阳已是血肉模糊。 可他硬是忍着一声也没吭,只出了满头大汗,牙齿快咬碎了,被四名役吏像抬猪一样抬了进来,扔到了地上。 姜洵问道:“多少钱?” 李向阳趴在地上咆哮道:“四千钱!今日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是四千钱!四千钱!四千钱!谁也别想坑老子的钱!!!谁也别想!!!” 季恒坐在堂下左侧,被吼得耳膜疼。 等李向阳吼完,又“啪—”地拍了案几,说道:“注意纪律,不准咆哮公堂!” 姜洵一看,季恒拍完,手指便蜷曲了起来,该是拍疼了。 他方才还在想,这镇席怎么会跑到桌上来?原来是拍案用的。便把镇席递给了郡丞,下巴撇向了季恒。 郡丞心领神会,忙不迭给季恒送去。 这二人抵死不认是两千五百钱,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郑鸿业说谎了。 姜洵道:“把他们两个都押下去,嘴巴塞上,把郑鸿业带上来。” “喏!” 众人又在官廨里等,天气愈发炎热,姜洵百无聊赖。他见案几上放着把蒲扇,扇了扇还挺凉快,便又递给了郡丞。 郡丞满脸慈爱,心领神会,应了声:“喏。”便又屁颠颠给公子送去。 送完回来时,见大王又把玩起了桌上那水杯。 那杯子是公子喝过的,想必大王也知道。 于是姜洵刚一动作,郡丞便心领神会,准备给公子送去——屈身伸手,却没摸到那水杯。 一抬头,见大王竟兀自仰头一饮而尽。 郡丞愣了愣,又整理了下思路。 方才大王送什么东西,都是要亲自先试一试的。 虽也不是很理解,杯子有什么好试的?莫非是试试有没有毒? 正想着,余光又瞥见大王要动,于是再次伸手,准备接过来给公子送去。 却见大王伸出了舌尖,将杯沿上那半滴水珠也舔舐入腹……而后像结束了盛宴的饕餮,一脸餍足。 郡丞大受震撼! 季恒叹气摇头。 又等了片刻,役吏终于把郑鸿业押了过来。 姜洵审得厌烦疲倦,道:“寡人问你,你要说实话,李向阳一共借了你多少钱?” “喏!”郑鸿业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道,“回大王,一共是两千五百钱,请大王为小人做主啊!” 季恒看向了姜洵。 姜洵想了想,说道:“把郑鸿业拖下去,杖打五十。” 郑鸿业长了一张老实巴交的脸,忙道:“是是是李向阳胁迫我,大王为何要打我啊?小人冤枉!小人冤枉!请公子为小人做主啊!” 姜洵也不确定是谁在说谎,但他相信人在暴力下会变得更加诚实。 要动刑,就得一视同仁。 且郑鸿业急着用钱,明知有违法度,却还是签下了那阴阳合同,本身也有错,这打挨得不冤。 一阵鬼哭狼嚎过后,郑鸿业也被拖了上来。 姜洵道:“多少钱?” 郑鸿业这才如实招来,道:“是四千钱!是小人鬼迷了心窍,这才……” 后面的话,姜洵也没再听下去了。 季恒有些失望,方才郑鸿业被带上来时,季恒差点又动摇了。因为在过往案件中,有太多郑鸿业这样的人,被豪强地主欺凌却无处申冤,他便总是下意识地同情弱者。 真相已经大白,姜洵起了身,说道:“李向阳取息过律,借出四千钱,要郑鸿业在一年内还出五千七百五十钱,年息已超四十,还胁迫见证人做伪证。” “郑鸿业情急之下签下阴阳合同,本就有错,实际借了四千钱,却又谎称自己只借了两千五百钱,叫官署替自己伸冤,也应重罚。” “见证人做伪证,还当庭诈伪,也难逃其责。” 他说着,看向郡丞道:“根据律法应如何判处,郡丞比我们更清楚。这三人一个都逃不了,还请关大人重罚,以儆效尤。” 关郡丞道:“好!”说着,示意大家喝彩。 官署内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大家纷纷叫好。 姜洵觉得都是自己应得的,在一片欢呼声中走下了公堂,走到季恒身前,伸出了一只手道:“走了,回家吃饭。” …… 季恒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他们姜家本就盛产断袖,姜洵如此明目张胆,也不怕被那些官员们看出来点什么吗? 想着,季恒看向了姜洵,问道:“你为什么在我的马车上?” 姜洵老神在在,答非所问道:“我骑马来的。” 季恒道:“那你怎么不骑马回去?” 姜洵道:“我来时把大腿根磨破了。” 季恒道:“这么脆弱?” 姜洵听出了季恒的言外之意,不过人一旦尝到了不要脸的快乐,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坐起身,大喇喇敞开腿,把手放在了大腿根上的袍子上,做出随时要掀的架势道:“叔叔若是不信,过来看一眼。” 季恒把脸转了过去,道:“那倒不必。” 姜洵又乘胜追击道:“那叔叔回去了帮我擦药吧。我之前受伤,叔叔都会帮我擦药的。” “…………” 季恒知道姜洵只是逞口舌之快,实际根本就没什么伤,便也不应声。 马车很快在长生殿大门前停了下来,季恒下了车,穿过一庭院的花花草草向里走去。 姜洵也下了车,跟在季恒身后。 季恒“噔噔噔”地拾阶而上,在殿门前踩掉了鞋子,步入殿内。 姜洵紧随其后,蹲下身,把季恒一双东倒西歪的小巧布履摆正了,也脱履走了进去。 小婧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季恒便问道:“阿宝呢?” 小婧道:“小殿下已经用过饭了,乳母正带着他午睡呢。” 跟屁虫睡着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姜洵两手闲闲插在了腰封上,站在季恒身后,对小婧道:“先传饭吧。” “喏。”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两人默默无言地吃着。 季恒看姜洵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便问道:“下午的课不会迟到吧?” 姜洵道:“下午没课。” 季恒记得姜洵除了休沐日,上午下午的课程都是排满的。 十七岁正是关键的时候,怎么能不上课呢? 姜洵看出季恒的疑问,说道:“下午原本是谭太傅的课,但太傅近来不在。” 季恒“哦……”了声。 两人默默用完,又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筷,季恒问道:“那你下午准备做什么?” 姜洵想了想,说道:“好像也没什么事可做,要不我留下来帮叔叔批公文吧?” 季恒应道:“也好。那你批公文,我先眯一会儿好不好?” 姜洵道:“行。”说着,立起一只膝盖正准备起身,却又忽然“嘶——”地抽起气来,疼得龇牙咧嘴,之后便一动不敢动。 季恒吓了一跳,忙走上前去查看,问道:“怎么了?” 姜洵单膝跪地,又缓了好一会儿,那股疼劲儿才彻底过去,说道:“腿磨破了,刚刚起身时扯到了……” 季恒道:“还真磨破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洵刚开始学骑射时,也常常把大腿根磨破,且不是一般的磨破,而是一大片皮肤血次呼啦地和亵裤粘在一起,相当之惨烈。 但后来姿势练对了,加上又磨出了层茧,只要别太过度,便没再出过什么问题。 听了这话,季恒便有些奇怪。 而姜洵一向是“把伤痛都自己扛”的性子,只道:“……没事。” 季恒关切道:“怎么会没事?你不是很久都没有磨破过大腿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季恒一再追问之下,姜洵这才说出了真相,道:“其实是那日挨了叔叔一耳光,我心里很难过……” …… 其实那日过后,季恒心里也抱歉了许久,他从未打过人的脸,相信阿洵也是第一次被人打脸。 姜洵单膝跪地,季恒站在他身前,屈身温柔地将手掌贴上了姜洵的脸颊,又轻抚了抚,说道:“对不起,是叔叔不好……叔叔那日也是……总之,很对不起……”说着,又带着些小心地问道,“疼吗?” “还好。”姜洵享受着季恒的抚摸,又用脸颊去蹭季恒的手,说道,“没那日叔叔在汤泉宫踹我的那一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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