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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势态也好,他身体状况也好,可能都经不住姜洵再闹腾了。他也不知该如何相劝,一时心中郁愤,早上起来便又咳了血。 季恒想了想,又道:“殿下淋了一夜雨,眼下回了宫,恐怕也要休沐一日。”说着,看向一旁,“小婧,你去趟学堂,同先生们说殿下今日告假一日,免得殿下又一声不吭地不去,惹得先生们生气。” 小婧道:“喏。” —— 华阳殿,漆画屏风后,姜洵从一桶泥沙水中起了身,觉得还是没洗干净,站在浴桶中弯腰低头,叫宦官往自己身上淋水。 宦官踩着坐几垫着脚,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拿着青铜水瓢,一瓢一瓢小心翼翼地往姜洵头上淋着。 姜洵嫌水流太小,催促道:“倒。” “再倒。” “再倒再倒。” 宦官逐渐加大水量,见殿下还是不满意,干脆把一桶热水全兜头浇了下去! 姜洵猛地左右甩头,甩了一地的水,又抹了一把脸,这才起身道:“你是想淹死我吗!” 宦官吓了一跳,忙道:“不敢不敢,殿下恕罪!” “真是个饭桶。”姜洵说着,跨出了浴桶。 屏风外,几名宦官忙弓身迎了上来,帮殿下擦身穿戴,知道殿下心情欠佳,各个伺候得小心翼翼,唯恐遭殃。 穿戴完,姜洵左右调整着腰封走向了书案,随手指了指上面的书卷,说道:“把这些都带着。” “喏!” 两个小宦官应着,忙不迭跪坐下来,把案几上的竹简和一些有的没的都揣着,恨不能连书案也一块儿抬走,免得殿下一会儿要用,他们又拿不出来。 揣完,趋步跟在了殿下身后。 而刚走出殿门,便见邓月、皓空二位公子迎面从庭院走了过来。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天一亮却又放了晴。庭院被洗刷得格外干净,风中又带着雨后特有湿润的凉意。 姜洵走下台阶,问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邓月握着竹简伸了个懒腰,样子格外惬意,说道:“方才小婧姑娘来过了!说殿下今日告假一日,让先生们回去了。”说着,意味不明地看向姜洵,说道,“可能是公子疼你吧。” “我说过我要告假了吗?”姜洵说着,看向身后宦官道,“再到傅府跑一趟,说寡人今日要正常上课,让先生们回来授课。” 邓月白高兴一场,听了这话欲哭无泪道:“殿下,你认真的?” 姜洵道:“认真的。” 几日后,长生殿。 “那日讲经博士回了官廨,还未来得及坐下,殿下的宦官便又来了,说殿下又不告假了,让先生们回去授课。” 荣泉跪坐在席子上,一五一十地告状。 “殿下肯用功,身体不适也要坚持上课,我们自然是高兴的了!只是那之后的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殿下又连着告假,直到今日,殿下都没有来上课。臣心里奇怪,特来问问公子……” 季恒坐荣泉对面,饮了一口茶。 也就是说,他帮姜洵告假那日,姜洵自己销了假,后面几日姜洵又自己告假了。 可据他所知,殿下纯阳之体,那日淋了一夜雨后身上也没半点不适。 且殿下告假,也没在殿内好好休息,而是日日都在往马场跑,过着声色犬马的生活。 这些情况,季恒早已知晓。 可左廷玉劝他说,殿下心里憋屈,又说殿下再憋屈,也不过只是跑跑马、砍砍稻草人,顶多大半夜跑到那学宫里头看看花儿,做不出什么太出格的事儿,劝他不要管,给殿下一些空间。 季恒也觉得理应如此,便对荣泉道:“殿下近来的确身体不适。” 荣泉半信半疑道:“哦……” “老实说,”季恒说着,放下了水杯,“近来我身上也不大利索,殿下的事也管的少了。先生以华阳殿的口风为准便是了。” 荣泉听了心道奇怪,总觉得殿下和公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听着这般生分? 但公子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道:“喏,那老臣知道了。” 季恒道:“有劳先生了。” “臣告退。” 时间一晃便又到了廷议日。 来到文德殿时,季恒心里也有些没底,殿下学堂不去,该不会廷议也不来吧? 属官们很快到齐,可时辰快到时殿下也没出现。 而季恒正准备派人询问,华阳殿的宦官便到了,说殿下身体不适,叫大家自行议事便是。 申屠景坐季恒对面,见季恒听了这话眉眼低垂,面容中是一丝难掩的难堪…… 莫非真如大家所传,这两人闹别扭了? 他们二人从小一块儿长大,长大后又互相信赖,好得是天上有地上无,还真能闹上别扭? 申屠景只觉稀奇。 看来这世间,也没有什么人能好得铁板一块。 季恒道:“既然殿下不来,那咱们先开始吧。” …… 时间就这么一日日飞逝,姜洵是学堂不去,廷议也不来。 季恒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像是憋着一口气。 这日,太傅府又派人通传,说太傅昨晚回来了,只是舟车劳顿,身上疲乏,今日先在府中休沐一日,明日再入宫见他。 季恒在宫里待得憋闷,感觉再待下去就要窒息了。太傅不想出府,那他去找太傅,命人备了些酒肉吃食便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而在这时,忽听侧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季恒掀开竹帘,见姜洵一身戎装骑着马,带着晁阳、陪射和几名郎卫从华阳殿方向而来,拐入他们眼前的街道,便向王宫正门奔袭而去。 明明不可能没看到他们,却又对他们视而不见。 季恒道:“喊住他们!”顿了顿又道,“我要下车。” 左廷玉勒停了马车,叫道:“殿下!” 姜洵“吁—”的一声勒了马,调转马头向他们看了过来。 陪射、郎卫则如甩尾一般甩到了姜洵身后。 季恒从车内探身而出,而晁阳见了季恒,想起那日饮下的符水,不禁又干干咽了口口水…… 他知道殿下和公子闹别扭了,貌似还挺严重。这两人若真分道扬镳,那他到底站哪一边啊? 公子念咒——会让他生不如死。 背叛殿下——那又是死路一条。 生不如死,死路一条,他到底选哪一个啊?算了算了,他还是回家找根面条上吊算了! 近来天气愈发炎热,季恒只穿了身薄薄的青衫,手拿洁白的白孔雀毛羽扇,下了马车向对面走了过去。 晁阳、郎卫们纷纷下马,行礼道:“公子。” 季恒微笑着点头示意。 姜洵则仍骑在高高的马背上,胯|下红鬃马则在焦虑地拿前蹄刨地。待季恒走近,姜洵问道:“有什么事吗?” 季恒站在马头前,不得不仰头看他,问道:“能谈谈吗?” 红鬃马踱来踱去,姜洵控着缰绳,说道:“我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他语气不像是有气,也并不冷漠,而只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季恒道:“我能问问殿下为何不去上课,也不来廷议,谈谈也不行吗?还在为那日没开门的事怄气?” “不是因为城门的事,我也没有怄气。”姜洵道,“你来王宫那一年我六岁,今年我十七岁。十一年了,我所有好的坏的、重要的事,都是你在陪我经历。眼下你忽然要走,我总得适应适应。” 季恒道:“那往后学业便搁下了?廷议你也不参加了?想堕落了,当个昏君了是吗?” 姜洵沉默良久,说道:“不会的。”说着,调转马头,“驾—!”了一声便离开了。 马儿飞驰,热风抚过他的脸颊,他不断在脑海里琢磨着——季恒为何忽然要走,是因为他表露了自己的心意吗? 还是真如季恒所说,他早有离开的打算呢? 其实在此之前,他也有所预料,感到季恒有些不对劲,只是这种不对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在从长安回齐地的路上。 若是更早一点,那便是在长安王府时。 那日陛下召季恒入宫,季恒下午去,傍晚回,去掉一去一回的时间,两人少说也谈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只是赐药和闲谈吗? 为何唯独陛下的药,能控制季恒的病情,是因为陛下网络了天下最灵验的药师们吗? 陛下如此神通广大,那天山雪莲,便是吴王也能轻轻松松送他们几朵,可陛下那药,为何一年才能制出一盒,要让他们一年又一年地伸手去要? 细品之下,都有些微妙。 他之前年纪太小,父王又说,皇伯父人很好、很疼他们,他便也只当陛下是皇伯父。 只是那日在汤泉宫,姜焕出了意外,陛下提剑便要杀皇太子,可事后却又对此事闭口不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那季俨。 季俨与季恒外形有五分相似,陛下养季俨当男宠,还给捧到了天上,也让他有些别扭。 往年太傅入都,陛下在朝觐当日便会赐药给太傅。 今年季恒亲自入都,陛下见了季恒,更不应忘才是。可为何拖了那么久,拖到他们快启程了才给,真的只是忘了吗?还是在提醒季恒什么呢? 是陛下要季恒离开齐王宫,不要再插手齐国的事务吗? 是陛下在拿药操控季恒吗? 因为季恒神机妙算,又有经世之才,把齐国治理得太好,是齐国的民心所向,引陛下忌惮,陛下才要季恒离开吗? 他想不通,只感到痛苦。 他夹紧马腹,又“驾—!”了一声,便飞奔出了临淄城。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
第75章 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 季恒下马车时,不自知地又叹了一口气。 姜洵是他很重要的人,眼下如此同他怄气, 他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 闷得快喘不上气。 太傅府仆人引他到了后院时, 谭康正一身短衣草帽, 盘坐在树下阴影里喝葫芦里的酒。 眼前是一大片菜园,像是刚除过草,土壤干一块湿一块, 种下的几类蔬菜也都在绿油油地生长着。 见了他,谭康惊喜道:“恒儿?”说着,高兴得手舞足蹈,“你怎么过来了,也不通报一声!” 季恒整理好心情, 提了提手中食盒, 说道:“知道老师在喝酒, 来给老师送点下酒菜。” 谭康随手扯了张草席过来,季恒在老师身旁坐下了,打开了食盒,谭康撕了只鸡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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