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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色疏朗,姜洵躺在榻上,床帐内满是季恒的味道。 —— 夜里的山风有些凉,季恒走过去关进了门窗,说道:“时辰也不早了,师父留下来用饭,晚上便留宿一晚吧。” 云渺山人看他这儿风景也很宜人,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磁场,本就想留宿一晚,懒得动身,便欣然应下了。 两人在屋子里用饭,用到一半,小婧又走了进来,跪坐在一旁翻箱倒柜,像是有些慌张的模样。 季恒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而小婧似是很紧绷,半晌也没应他。 过了片刻,她从竹笥里翻出了个檀木盒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小婧虚惊一场,拍了拍胸口道,“刚刚一恍惚,便有些忘记这丹心丸有没有带过来了,又担心是不是在搬家时丢了……还好还好。”说着,转身道,“今日是十五,公子该服药了。” 季恒最近又是“离职交接”,又是搬家,日子也过得糊涂,差点忘记了。 他放下碗筷,用茶水漱口。 小婧走上前来,小心翼翼打开了盒子,用镊子夹出来一颗。 云渺山人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在那丸药上嗅了嗅,连着嗅了好几下,问道:“这就是那丹心丸?” 小婧道:“没错。” 云渺山人又坐了回去,说道:“真是造孽啊!” 季恒则接过丸药,放入口中去嚼。 他已经知道了这丸药的大致成分,便一边嚼着,一边细细分辨其中的味道。 泥土般的土腥味中伴随着雪莲的清香,后调则是一股血腥味。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残留在口中久久也不去。 可究竟是哪一味药材出了差错呢? —— 用完晚饭,云渺山人便洗了个热腾腾的热水澡,洗去一身尘土,舒服极了。 由于房间不太够,季恒也只得委屈了师父,让师父在前堂打了地铺。不过师父倒不挑,别说地铺了,躺吊绳上都能睡得着。 云渺山人一身中衣,走到檐下把那花盆拿了过来,放在枕边,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过了会儿,又开始打起了呼噜。 季恒睡眠浅,又有些认床,本就有些睡不着,师父那呼噜声一此起彼伏,更是越躺越精神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木窗,见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 也是,今日是十五。 他手臂搭在窗框上,身子微微向前探,看着月光挥洒在不远处的扶光岩上。 那岩壁光洁,说是能承接日出,在天气好时形成日照金山的景象,这才得名“扶光”二字。 他望着那岩壁失了神,感到身体很疲惫,头脑也混混沌沌,却又一丝睡意也无,实在有些恼人。过了片刻,竟又感到一阵头痛。 那痛感愈发强烈,是很熟悉的一种“痛法”,竟像极了他喝完符水后的症状。 隐约间,又嗅到一抹花香。 他像小狗一样四处嗅了嗅,卧室也嗅嗅,后院也嗅嗅,都没有,这才又猛然想起了师父那花。 他一身中衣,出了内室,走到正在熟睡的师父身侧,蹲在那花盆前用力一嗅。 没错,正是这味道。 味道直冲天灵盖的瞬间,他更是感到头痛欲裂。 他回到卧室,关上了连通卧室与前堂的那道小门,又把窗子都敞开通风,而后回床上躺下。 莫非那符水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这花? 难怪师父要抱着这盆花才能睡着,莫非是被迷晕了过去? 想着,没一会儿便也昏睡了过去。
第82章 在花盆上的那一嗅, 直接让季恒一觉睡到了隔日中午。午饭时,季恒同师父讲起此事,师父听了也是无了个大语! 就一盆花, 能让他昏迷七天七夜? “你这身子……你这身子……”云渺山人看着季恒, 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道, “你这身子是纸糊的!有空多锻炼锻炼,这么弱不禁风的可怎么行?” 季恒也很无奈,但他这身子就是纸糊的, 他也没办法。 他放下茶杯,暗戳戳地忤逆道:“师父不是说,我是细水长流的命,若是太‘挥霍无度’,岂不是要短寿了么?我是气也不敢粗喘, 动也不敢多动……” 云渺山人汗颜, 又乜了他一眼, 说道:“岂有此理。”顿了顿,又道,“每日醒来,便先吐纳行气,做熊经鸟伸, 为师也教过你的!” 季恒垂眸, 乖乖应道:“知道了。” 看来已经破案了,他们师门祖传的符水的确没问题, 他真是该给师祖赔个罪,居然还曾怀疑过师祖…… 至于这株花的魔力,他昨晚只是嗅了一下, 便直接昏睡了过去。 他过去几年同师父在山洞占卜,那山洞里空气不流通,他和师父又一谈便是两三个时辰,回去后昏迷上七天七夜也不是没可能。 且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在山洞待得时间越长,他回去后便昏迷越久。 今年因阿洵突然闯来,他没能问太多,回去后便只是头痛,隔日下午便醒来了。 至于去年吐血,大概是昏迷期间饭和药都送不进来,身体虚弱,压不住毒气所致。 用完午饭,云渺山人便起了身。 云渺山人往年只有春季时才会在齐国待一阵,其余时间则都在天南海北地游历,今年是为了帮季恒传话,才又回了趟齐国。 今日一别,再见恐怕便是明年开春。 季恒相送到小院门口,又打探道:“师父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云渺山人回身盯了他一眼,捋了把胡须,深沉道:“勿要多问。” 季恒紧跟着又问道:“子稷现在还活着吗?” 云渺山人知道,这小子是存心在气他,又道:“勿要多问!” 季恒问一百次,一百次都是这答案。他笑道道:“喏,那师父慢走。”又回身道,“廷玉,你送师父下山,回来后来找我一趟。” “喏。” 云渺山人便下山去了,左廷玉在身后帮云渺山人牵着驴。 季恒目送了一会儿,而正准备回屋,却又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上山。 这荒郊野外,有人上山,大概率便是来找他的,他便在篱笆门前等了会儿。 没多久,便见一男孩儿骑马而来。 山路不好骑乘,那人骑得有些费力,见到了季恒便干脆下马,牵着马绳走过来,叫了声:“公子。” 季恒感到有些眼熟,像是姜洵身边的郎卫或陪射,莫非是姜洵派来的? 果不其然,那人走上前来,说道:“是殿下派我过来的。”说着,解下身上的行囊,“殿下派我来送点东西。” 季恒想起姜洵说过要送香来,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这位小兄弟,里面请。” 这小兄弟约摸十七八岁,和姜洵差不多年纪,笑起来时有虎牙,看着很阳光,说道:“不敢当,公子叫我吴苑便好。” “吴苑?”季恒向屋子走去,木屐踩在阶梯上,回身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阿嫂的表侄吴苑?” 吴苑道:“正是,公子。” 阿嫂的母家姓吴,与吴苑一家有亲戚关系,只是隔得有些远,快要出五服了。但阿嫂嫁到齐国后,身边也只有吴苑爹娘这一家亲戚,平时便也时常来往。 后来吴苑爹娘离世,阿嫂便把吴苑接到了王宫养大。吴苑与姜洵年龄相仿,也能和姜洵做个伴,如今也是姜洵的陪射。 二人进了屋子,季恒倒了杯茶,又拿了些点心给他吃。 吴苑很有礼貌,说了声“多谢”,先喝了口茶,而后打开了行囊,从里面拿出一罐罐香粉,还有几盒宫里做的糕点。 季恒看着这些东西,笑了笑道:“回去告诉殿下,东西和心意都已经收到了。”又问道,“殿下这两日如何?” 吴苑一五一十道:“殿下昨日把积压了几日的公文都处理,今日一早又去了学堂上课。” 季恒道:“这么乖?” 吴苑道:“殿下昨日一回来,便已是一扫颓态,像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了。加上今日又是纪老将军的军事课,主讲战场战术的,殿下比较感兴趣。” 季恒道:“那便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吴苑便要启程回城了。季恒这院子离临淄城不算太近,若要当日来回,要么便要一大早启程,要么便要快马加鞭才行,不能耽搁太久。 季恒见了吴苑,觉得姜洵选人没选错,只是山上物资匮乏,他也没什么好送他的,便从竹笥里拿了两吊钱给他,说道:“自己去买点吃的。” 吴苑有些惊慌,公子虽是自己人,但私相授受总归不好,于是连连推脱道:“不用了,公子。” “拿着,”季恒道,“不要多想,就当是长辈给的零用钱。之前阿嫂在世时,想必对你也多有照拂,如今阿嫂不在,这几年,你日子应当也不好过。阿嫂对我有恩,我理应代阿嫂照顾你,这几年也是我疏忽了,拿着。”说着,把钱塞吴苑手里。 吴苑听了有些触动,说道:“表姑不在,日子的确难过了一些,但这几年,殿下也很照顾我,时常把自己用度赏给我……”说着,又把钱推回去,“真的不用了,公子。我给殿下做陪射,吃穿用度宫中都有供应,每月也有例钱的。” 例钱有多少,季恒心里也有数。 姜洵的陪射、伴读,一应都是世家子弟,说白了,那每月例钱也就够他们一顿饭钱。 吴苑同他们打交道,想必也有许多难处。 季恒不容拒绝道:“那便存着,总有能用上钱的地方。往后若有任何难处,可千万不要藏着掖着,一定要第一时间同我和殿下讲,知道吗?” 吴苑知道公子这样讲,一方面是关心他,一方面也是有顾虑,怕有人在他困难时趁虚而入,花钱收买了他。 两年前,公子便发现殿下身边有国相耳目,揪不出是谁,便把华阳殿郎卫、宫人都换了一批。 国相没了耳目,那段时间,便四处收买殿下的身边人,想收买些能近身的、不那么容易被调走的。 这样的人选也不多,便也曾有人暗示过他。 他把这件事报给了殿下,殿下便把身边人挨个试了一遍。给可疑之人放出假消息,看国相会不会有相应动作,很快便有两人露出了马脚。 如今殿下仍把那二人留在身边,但有要紧事都避着他们,只时不时喂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和假消息给他们。若是除掉这二人,国相便又要布局,到时抓不出是谁,反而更不好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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