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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岚头摇晃得像拨浪鼓,好人家的女孩怎么会愿意嫁给一个连死五位夫人的男人,再多的钱也抵不过活着啊。 “其实,我有一位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叫月山。”岑晚在心中默默向薛寒星道歉,兄弟借你假名一用,编故事真真假假才让人信服。 听到这个开场白,小岚嘴巴已经张成了O字形,对十三岁的她来说,对男女之事总是知之甚少又充满好奇。 “小时候我们常在一处玩耍,他说长大以后会娶我为妻。可却因开罪了权贵,全家被迫远走他乡。”悄悄瞟了小岚一眼,小丫头已经完全听进去了。 “这些年,我一直等着他。本来我已经死心,可前段时间,他居然真的来找我。” 小岚面露喜色,一脸磕到了的表情,但接下来却画风急转: “月郎与我经年未见,他同我讲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辛酸,我亦感同身受。后来他告诉我,自己欠了烛龙会旗下赌坊的钱,想拜托我替他还债。”岑晚心中疯狂向薛寒星赔罪,嘴上却不饶人: “我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哪来赚钱的门道?还是他告诉我只要同意嫁给孙家大少爷,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足够替他把窟窿填上。” 这下小岚都听急眼了:“你就为了这个坏男人同意嫁到这儿来?这里是真真邪门得很,我娘生前就一直不想让我接她的班,可惜她去得急,我又没法养活自己,才来了这里!” 远在几十里开外的薛寒星狠狠打了两个喷嚏,然后谢绝了曼娘递过来的热茶。 岑晚还演得欢实,开始引导小岚进入正题:“我也是这两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骗了,可嫁给孙家不是也挺好?你也说那些人都不是孙家大少爷害死的,若是我命硬就在这儿坐稳了大少奶奶的位置,我肯定要好好报复那个负心汉!” V我情报,听我复仇大计! 搁在前世这是玩梗,放在单纯的小岚身上可就是难以察觉的圈套了。 这下谁还管什么大少爷不大少爷,小岚只觉得自己身上肩负着将一个误入歧途的女子拉回正轨的重任! 她义薄云天地对岑晚说道:“你跟我来,这儿的事我熟得很,等我跟你讲完你就不会再做什么少奶奶的梦了。” 因为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小岚从小跟着母亲住在孙家山庄,在她的口中,山庄在她有记忆以来就是这般死气沉沉。 母亲作为少数的仆役,也很少出现在主人家面前,对小岚更是严格约束,从不许她在山庄乱跑。 可小孩子的天性又怎是三言两语能够禁锢的?她还是老趁着母亲离开下房后偷偷溜出来,在山庄里四处乱窜。也是她运气好,这些年很少撞见主人家,即便不小心碰到,也能凭借娇小的身材和对山庄各处的熟悉躲过去。 说着,二人以灵堂为起点,虽然表面上由小岚领着岑晚闲逛,但实则是岑晚带着小岚将这些天他觉得在意的处所一一循过。 距离灵堂最近的是一个荒废的院落,院门已然落锁,从门缝由外向内张望过去可见遍地荒草凄凄,隐没于碧绿中的是间小屋,里子看不见,但外墙有烟火熏黑的痕迹。 看到这个地方,小岚脸色都变了,“这里是第二位夫人葬身的地方。” 烧死?这个死法可是有够惨烈的。 他看向小岚,希望能得到更具体的细节。 “这里曾是孙家祠堂,有人犯错就会被关在这里反省,那第二位夫人就是因为苛待了小少爷,被太太罚在祠堂,禁闭七日。” 闻言,岑晚恍然大悟:“这就是孙宾白一直由萍儿带的原因?” 小岚点头称是:“因为萍儿带着小少爷直接告到了太太那儿,所以从那之后小少爷就一直由萍儿照顾了。” “那她又是怎么被烧死的?有人纵火吗?” “不是的,官府来查说是她的裙摆不小心扫落了香烛,引火焚身。况且你也看到了,这里一落锁,就只个送饭的口儿。” 岑晚掀起挡板,果然是一个约八寸见方的小口。 一阵风吹过,小岚搓了搓胳膊,有些胆战心惊:“姑娘,咱们走吧,这里总感觉不干净。” 下一站就是岑晚的住所,竹琅馆。 谁知小岚又是一脸晦气的样子,催促岑晚快点离开:“这儿就是第二位夫人之前的住处啊,快走快走!” “可我就住在这里。” 小岚听见这话,又惊又怒:“怎么能让你住在死了人的房子?!” 岑晚搔搔鼻头,不甚在意道:“人又不是在这儿死的,还好吧。” 正巧他也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听小岚将几位夫人如何身亡的事情完整听一遍,就顺势邀小岚进去坐坐。 小丫头一脸不情愿,脸都皱到了一起:“不进去行不行?” “刚刚孙永逸可是把你拨给我了,你之后怕是还要在这儿常住。”岑晚一脸坏笑。 想到那臭气熏天的灵堂,小岚还是乖乖服了软,随岑晚进去。 一进来,小丫头就忘了刚刚的害怕,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还是岑晚拉过她坐在凳子上,讲述这孙家两年里发生的诡事。 孙永逸成婚很早,对方名曰蒯影,她不算出身大富大贵之家,但蒯家曾在孙家没落时伸出援手,故而这门亲事可以说是孙博学还的人情债。 二人成婚后相敬如宾,结亲刚一年,蒯夫人就诞下了孙宾白。 不过生下孩子后,蒯夫人八成伤了身,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后来全凭药吊着一口气,但这口气终究还是在两年前散了。 也许多年的缠绵病榻早已消磨掉夫妻间绝大多数的感情,还未满终七,孙永逸就将一直住在山庄的表小姐白茹娶进了家门。 “表小姐成婚前就住在这里,婚后也时不时来这儿小住。” 小岚环视屋内:“我还没来过这儿,真看不出啊。” “看不出什么?” “嗯……表小姐去世时,总觉得大少爷不怎么伤心,而且还不是没几天就续了弦?” 在小岚的视角,对每一任夫人孙永逸都是一视同仁的绝情。 表小姐白茹嫁给他不到半年就被烧死,接着第三位夫人又很快被接入府中。 因为前面已经死了两任夫人,故而即使孙家巨富也再难找到门当户对的亲事,第三位夫人只是普通人家的独女。 就在大婚后的三四个月,她失足从花园中的登高亭坠落,当场摔断了脖子。 第四位夫人和第五位夫人都不算家世清白,一个是被家中作为抵押品送来抵债;另一个则是直接从青楼买回来的清倌人。 结果显而易见,均难以幸免,一个因为错吃了掺有老鼠药的蜜饵,一个失足跌下莲花池,成了鱼食。 “因为府里人少,上一位夫人突然消失也没能及时找到,还是前几日尸体肿胀,才浮出水面。” 想起当时的场面,小岚只觉胃中翻涌,刚吃的枣泥糕都要吐出来。 岑晚也忙倒了杯凉茶给她压一压,转移话题道:“你说自己常在山庄闲逛,那几次命案发生时,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 伸手挠头,小岚皱起鼻子,思索一番后突然一个激灵,大声道:“还真有这么个事!”
第48章 祠堂 小岚想起的, 是表小姐白茹被烧死的那天晚上。 因为母亲值夜,她又在晚上偷溜出门。恰巧祠堂离得近,待她走近已是火光冲天。 她正想去喊人, 却看见层叠枝杈间一张俏脸随着跳动的火焰忽明忽暗。 小岚头皮都炸了起来, 捂住嘴将喉咙中呼之欲出的尖叫吞到肚子里, 那人正是萍儿。 她面无表情盯着熊熊烈火,小岚能看到那其中火光跳动,却看不见丝毫怜悯。 为了不惊扰对方,小岚只得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边是愈演愈烈的火焰带来的灼热,一边是疑似纵火犯的萍儿带来的凉意,小岚在其间汗洽股栗,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言是足以令之崩溃的压迫感。 好在萍儿并没停留许久,便转身离去。 等小岚起身活动了酸麻的双腿,打算再去叫人灭火时,已经有人赶到, 却为时已晚。 当晚小岚的母亲回到房中,也是灰头土脸、满身疲惫。她同母亲说了今夜的见闻, 母亲没有责骂她, 只是对她三缄其口:今夜之事切莫外传。 可那令小岚毛骨悚然的一幕就像种在她脑海里,直到官府来人调查,声明这场火灾应属意外后, 她才将此事放下。 “萍儿……”岑晚喃喃,那姑娘似乎对自己有不小的敌意。 小岚用力点了点头, 道:“她是蒯夫人的陪嫁,可大少爷却没有把她收入房中, 之前我就听人议论说萍儿她对大少爷有意,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时, 院外传来了敲门声,小岚抢先一步跑了出去,来人是孙宾白。 见到小岚,孙宾白有些意外,他与小岚似乎还挺熟悉。岑晚走上前,发现一直与孙宾白如影随形的萍儿却不在。 孙宾白看到岑晚,脸上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八九岁的男孩还没有变声,所以声音也清脆如银铃: “姨姨可以陪我玩吗?” 岑晚一直对乖巧的孩子抱有好感,点点头应允,孙宾白便进了屋,轻车熟路从书桌匣中取出一副棋盘。 “不如我们手谈一局?” 这倒还挺出乎岑晚意料的,小岚也眉毛上扬,睁大眼睛看着孙宾白。 二人就在馆中凉亭开始对弈,孙宾白执黑,岑晚执白。 下棋可观人心智,孙宾白很有天赋,却太过急于求成。 反观岑晚,落子云淡风轻,乍看毫无波澜,实则陷阱满布,这都是他从都闻那儿学到的。这就使得孙宾白踩了这个坑又跳进下一个。 须臾,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看自己引以为傲的棋艺眼看要输给一个父亲即将娶进门的填房! 他越想越气,挥手一把掀翻了棋盘! 棋子落珠般噼里啪啦洒在地上,而后四散溅起,其中不少弹入竹林,还有几枚当即炸裂,碎片崩落一地。 小岚在棋盘落地时发出一声惊呼,慌张地开始捡拾棋子。 黑黑白白散落在青砖铺设的路面,岑晚倒觉得有趣得很。 男孩还是有些余怒未消,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目光定定盯着地上的一颗白子。直到它被小岚捡走,孙宾白才像终于反应过来,看向岑晚,表情也变得心虚。 “对不起,是我失仪了。”孙宾白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老老实实低头道歉的样子像是一场错觉。 而从他掀翻棋盘那一刻,岑晚右手就捏着那枚未落的白子在桌面上轻叩,饶有兴致地看着男孩脸上风云变幻。 久久未得到预想中的原谅,孙宾白听着棋子与木头碰撞那有节律的“喀哒”声,呼吸再次变得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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