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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儿却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你都将人害死了,还不许旁人去祭奠一下?” 听了岑晚的话,孙宾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大骂:“就是那个贱人同我父亲一起害死了我娘!” 这倒有些出乎岑晚意料,萍儿见此事已难以隐瞒,干脆同岑晚道出了蒯夫人之死的真相。 其实早在孙永逸迎娶蒯夫人之前,借住在孙家的表小姐白茹就已经同孙永逸暗生情愫。但苦于老爷为报答蒯家当年雪中送炭之情,将蒯影与孙永逸乱点鸳鸯谱。 孙永逸本打算在迎娶蒯夫人后,娶表小姐白茹为侧室。但蒯夫人虽家世不高,却是个烈性女子,坚决不肯与旁人共事一夫。 于是白茹就继续留在孙家空耗青春,而蒯影与孙永逸之间的仇怨也越积越深。 但男人的精神与身体总可以分得很开,二人大婚第两年,孙宾白出生了。 蒯夫人因难产伤了身体,孙永逸又不知从哪儿听说,以洋金花入药可以使人慢慢虚弱身亡。 在长达数年的药物摧残下,蒯夫人终究撒手人寰。陈永逸这边也赶忙将此时已不再青春年少的白茹迎入府中。 “要不是那个女人从中挑拨,我娘也不会死!所以我也要用洋金花将她送进无间地狱!” 孙宾白的怒吼中宣泄着井喷般沸腾的怨愤。 之后发生的事情,正如岑晚推测一般。他伪造伤口,引诱萍儿带他去夫人那儿告状。 果不其然,白茹被罚入祠堂,禁闭七日。 他夜里溜进祠堂,殴杀白茹后,却遇到了因为半夜发现小少爷不见,前来寻找的萍儿。 依萍儿所言,那晚虽然没有证据,但她莫名心中不安。回想起小少爷那几日的怪异举动,她偷偷从管事房取出祠堂钥匙,想去看个究竟。 谁承想一进门,入目便是满眼鲜红。 平日里会甜甜地叫着自己姐姐的小少爷此时手持烛台,扭头看向自己。 烛台上,有暗红色液体滴滴嗒嗒滴落地面。 白茹趴在桌上,后脑已经被打烂,鲜血溅满她身后的西墙,在墙面留下了一个稚嫩的剪影。 见到这噩梦般的场景,平儿不禁向后退去。 为了安抚惊慌失措的萍儿,孙宾白忙将自己母亲的死因和盘托出。 其实根本不是孙永逸不愿纳萍儿为妾,而是萍儿自幼与蒯夫人感情深厚,将其视为亲姐,怎会抢夺对方的夫婿? 得知眼前的女人就是蒯影死亡的罪魁祸首,她也不再手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保护蒯夫人的血亲。 她将白茹尸体拖到祠堂中央,点燃她的衣裳,而后又熏黑了西墙。 可惜令她没想到的是,孙永逸又很快续娶,而孙宾白也在那次行凶后彻底失去了底线。即便她日防夜防,还是没能保住后面三位夫人的性命。 孙宾白听到这里却还是一脸不屑。 也是,有那样一位父亲,他又怎么会在乎平民的贱命? 将二人捆好,岑晚推开房门。在屋外听到大半内容的云彩已经泪流满面,捂住嘴,靠在门畔。 岑晚并不惊讶,早知道她要来,但事到如今,一切都晚了,这个纵容儿子的母亲也该受到惩罚。 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他还得赶在午时之前,去看看那罪魁祸首的房中是否藏了什么东西。
第51章 山洞 飞奔去孙永逸住处的一路上, 岑晚解掉身上叮咚作响的霞帔,随手丢在路边。那沉重的对襟大红袖袍亦然,身上穿着轻减的折枝团花纹褙子, 里面是对襟短衫与火红的百迭裙。 今日天色阴沉, 渐起的风混杂着湿意, 若不出所料,风雨欲来。 在沉闷色调的山庄中奔跑的岑晚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火焰,在猎猎风中将倾,却又向着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路上偶尔遇到两个人,都以莫名的表情看着这位准新娘。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为孙家布置大婚场地,却还头一回见到风口浪尖上的新娘本人。 岑晚怎顾得上这些目光,来到孙永逸住所,这儿果然一个下人都没有,定是刻意吩咐过了。 他一跃而起,一手攀上院门口的灯笼, 轻轻一荡便踩在了围墙上。 这孙永逸的住宅正对东南方向,背倚小山, 这是犯了风水中的“六煞”。 只向院中望上一眼, 岑晚便觉毛骨悚然,院外是大婚前的张灯结彩,院内却是一片缟素, 比灵堂更像灵堂。 黑白分明间,是大敞的门, 里面透出红光,叫人心中渗渗。 * 孙家山庄门口, 孙永逸骑在马背上,门童上前牵过缰绳, 另有侍从扶他下马,问道:“ 少爷怎回来地这么早?” 孙永逸扶着侍从肩膀,双脚先后落地,懒懒道:“今日王家与丁家都没个能管事的在,省了许多时间。” 马被门童牵去喂草料,孙永逸在侍从前倨后恭中进了山庄大门,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 听雨轩 “你说什么?”曼娘瞪大了双眼,盯着这个身高还不到自己胸口的黄毛丫头大放厥词。 “我说我家姑娘已经怀了月山那个坏蛋的孩子!快叫他出来负责,否则她可就要嫁给别人了!” 听雨轩的不少姑娘都围了上来,窃窃私语: “那三当家平日看着冷心冷性的,竟能做出这种事?” “这有什么奇怪的,前段时间跟了他的那个于鱼姑娘记得吧,还不是没两日就被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给抛弃啦?” 那议论的音量还不小,也被小岚听了进去,只觉得满肚子火气! 初恋刚为了他嫁到火坑里,他这边就又撩拨其他姑娘,甚至还是始乱终弃! 本来曼娘是不该信的,但想到于鱼的遭遇,又觉得自己根本看不透三当家能做出什么事来,还是选择叫人去把当事人请来。 说起来,岑晚离开的这几日薛寒星也一直没闲着,他白日去经营烛龙会的赌坊,晚上则飞檐走壁在听雨轩与其他隶属烛龙会的机构中搜集线索。 昨天他终于找到了关押那些被拐女子的寺庙,也马上在人群中发现了岑晚,但他马上就分辨出那是个冒牌货! 夜里他二次潜入,想将人抓来问个究竟,可那女人身上却有许多邪门的功夫。自己明明将人捆在树上,就是探路的功夫,竟叫她跑了。 回来后薛寒星就不免自责,岑晚被人替换了身份,现在人究竟在何处自己也不得而知。 所以听到有人来找自己,薛寒星不敢耽搁,马上飞身下楼,连走楼梯的时间都不愿浪费。 见黑衣身影从楼上如蛟龙几个腾跃,落到地面,还是有姑娘忍不住感慨: “三当家这身姿就能迷倒无数人了,只可惜绝非良人。” 小岚则是看着这男人像只鹰鹫落到地上,一时间有些吓得说不出话来。 但想到岑晚还在孙家等着她,鼓起勇气指着薛寒星道:“你要是个男人,就去孙家接她!” “孙家?是孙博学那个孙家?”薛寒星对京城内的各路消息烂熟于心,哪能不知道孙家大少爷几位夫人接连殒命的事? 小岚只觉得好笑,人都是你送进去的现在还惺惺作态? 可不等小岚再开口讽刺几句,薛寒星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出了门。 很快,急促的马蹄声响起,骏马如一道白色的闪电从众人眼前掠过。 “这么急啊……”小岚小声嘀咕,这也不像是不紧张的样子啊。 * 岑晚一脚落入院中,看来因为孙永逸的勒令,这里许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院墙上爬满不知名的藤蔓植物,酷似勾陈腾蛇。院中的树竟都枯死,漆黑的枝杈上系着白缎子,说不出的邪气。 来到正房,这儿的布局更让岑晚觉得浑身不舒服。 入目便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下是一张供桌,却无牌位。仿佛这铜镜映出谁,供奉的便是谁,连岑晚都不禁暗骂一声晦气。 也不知前面几位夫人走进这房间的那一刻,是否也想马上调头便跑。 屋内昏暗,细看是那窗子都被深色的布料遮挡,所以光线的来源就只剩下几只描金的龙凤喜烛。 岑晚拿起其中一只,在屋内细细搜索。直到视线掠过博古架,发现了一丝异样。 那是一对对称摆放于博古架两侧的青铜小狐狸,其中一个尾巴被盘地发亮。 岑晚轻轻捏住那条尾巴,指头微微使力,狐狸尾巴便转了起来,与之一并响起的是轴承转动的咔咔声。 接着,供桌自动移到一旁,后面挂着铜镜的墙则自动向内敞开。 岑晚一松手,那狐狸尾巴又如同被上过的发条,向反方向旋转起来,墙也缓慢闭合。 来不及多想,岑晚一个纵身从那不大的缝隙中窜了进去。 * 岑晚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明明还是炎炎盛夏,这里却阴冷非常,体感温度低了十几度,叫衣衫单薄的他控制不住地打起冷颤。 从位置上来看,自己八成就在孙永逸房间背后的那座小山里。 墙后连通的是一条小路,岑晚走了几十步,豁然开朗。 头顶是触不可及的山石,挑高目测十米不止,面积也堪比一个足球场。 他竟在山中掏出了个这般巨大的空间! 这里除了些造型崎岖的石头,就唯有中间摆放了不少东西,为了看个清楚,岑晚走上前,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四个坟包整齐排列,却连个碑都未立,只是砖上贴满各色符箓; 坟包前是一口未封的棺椁,棺椁四周摆满各式明器,从三彩生活器物到陶猪、陶狗、陶仓,甚至连陶制住宅都有好几座。 这还是岑晚第一次见这么全乎的陪葬品,三彩罐里还堆满了金银首饰,可见孙永逸对棺中之人应该很上心。 岑晚伸手扒住棺材板边沿,双手一起用力,手臂上青筋浮起,终于打开了一半。 果然,棺中是一个烧焦的尸体,尸体周围堆满了稀世珍宝,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歉疚之情补偿一二。 尸体呈轻微斗拳状,这是一种人体被灼烧后形成的现象。在高温作用下,人体组织内水分丧失,进而变硬。 随着进一步灼烧,尸体的组织会剧烈收缩,由于肌肉发达情况不一,收缩情况也不一致,就会出现类似拳击般关节屈曲的姿态。 由于不论是烧死还是烧尸,这种情况都难以避免,所以还得进一步检验才能分辨尸体的死亡原因。 因为已经焦化,所以尸体没有腐烂,这也为岑晚尸检提供了条件。 虽然作案过程萍儿与孙宾白已经供述,但尸体死因却还是会决定量刑。若被烧时白茹还未死去,那萍儿就成了杀人犯。 岑晚的手在焦黑的颅骨后轻轻摸索,果然有敲击后骨折的痕迹。 面部特征也是判断生前死后焚烧的关键,如果被生前烧死,死者会紧闭双眼,只有尖端睫毛会被烧焦,这种现象被称为“睫毛症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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