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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宿松霖问声回头。 “嗯。” 柏永年回,因为刚起, 声音有些沙,反倒少了平日里怎么都摆脱不掉的那点稚气。 “哥,虽然你做到了轮椅上, 但我们现在还是得先回到床上。”柏永年拆出一副新的乳胶手套,利落的戴上, 用余光欣赏身侧人微僵的反应,在心里窃笑, “我们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疗程, 早晚各一次精神疏导,争取早日缓解精神图景萎缩的症状。” 宿松霖虽然答应了精神疏导治疗, 但昨晚那次毕竟是在他昏迷时候进行的, 还是浅层疏导。作为一个讳疾忌医的哨兵,今早才算是他的第一次正式哨向精神疏导。 柏永年套个手套的功夫, 回头就看见床上多了一块绷的笔直的木头。他早料到这一幕,走到床边,放出了小蜘蛛们。 由于高匹配度和一些心照不宣的原因,他和宿松霖两人都尽量避免肢体接触。带手套只是为了在治疗过程中, 按住因疼痛挣扎的人。 柏永年缓缓泄出精神力,高活跃度的精神力如游丝般在男人的身上流淌,他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的病人,如操作最精密的仪器那般操纵精神力。先是如丝如线般游走,接着如绸缎般缠绕,最后如一床柔软的棉被,将其人淹没其中。 小蜘蛛们也蜷缩在宿松霖脑袋和手脚各处,如纺车般辅助精神力的编织。 随着治疗的深入,沉珂的疗愈激起一阵痛苦,躺着的人如岸上干渴的鱼一样挣扎起来,却被略带些冰冷的乳胶手套一一摁下。 那张白净的脸开始沁出虚汗,眉头紧锁,紧绷的嘴角时不时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 柏永年内心担忧,面上不显。他得端出资深向导的模样来,才能让病人更信赖配合自己。 坦白来说,自从分化后,柏永年多了点爱看猎物挣扎的恶趣味,他一向将这内心的冲动归咎于自己的精神体是捕鸟蛛。但如今看着宿松霖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他感同身受的忧伤一边倒似的碾压了那所谓的本能。 偶尔那点冲动冒尖,都会激起他的忏悔与反思,让他不敢去看那挣扎虚弱的脸,但向导的职责又迫使他去看,还必须一直看着。 却不知自己手上那副渐渐被二人体温浸染的手套,也激起了身侧人的遐想。治疗到了后半程,随着身体逐渐适应精神图景被修复时的痛苦,身上压着自己的那不同以往的触感就越发醒目。 明明最痛最难忍受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宿松霖却又不自觉将那被包成了茧的食指往嘴里送。恍惚的看见那被包扎过的手指,他顿了一秒,刚放下想换另一只手,却被其他人抢先一步。 这儿哪还有什么其他人呢。 柔软湿润的口腔闯入一位不速之客,近日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明明是代表了温暖日常的声音,此刻却仿佛要将他的意识拖入不可见的海底。 “哥,别咬自己,你咬我的手指吧。” 宿松霖费劲了力气扭头,那托住下巴的手却像如形随形的桎梏,一刻不曾离去。 见宿松霖没什么反应,柏永年有点担心,探入口腔的食指不自觉用力,往下摁了摁,将那鲜红的软肉压出一抹凹陷。 “哥,你别担心,咬下去吧。” 宿松霖迷迷糊糊的真开眼,看着始终注视着自己的柏永年,在他带些恳求的视线里轻轻阖上牙关。 早晨的阳光并不强烈,透过纱帘落在柏永年的肩颈,衬的人仿佛从光中而生。牙齿轻轻抵在口中的异物上,却没有用一点劲。如同自己的感受,始终游离在临界的那条线之外。 精神力撤离,脑袋里那绵延不绝又折磨人的疼痛也缓解了,只剩下些因缓慢自愈而带来的痒意,不可掩饰的生理反应也浮出了水面。 柏永年轻手轻脚的把手拿出,动作间带了点液体出来,滴落在宿松霖的下唇上。这一下,却让宿松霖被惊吓住了一般,狠狠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哥?你精神图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金牌向导小柏立即发起追问。 “没有。”宿松霖别过头,“小年,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洗漱,因为刚才的精神疏导,身上出了点汗。” “那让我来抱你去吧,你刚治疗完,这会儿正虚弱。”柏永年立刻自告奋勇。 这提议却仿佛有刺一般,扎的宿松霖立刻回望过去,疑心柏永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端详了半刻,却只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关切和担忧。 他盯了半晌,才开口:“真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去给菜浇水吧。” 柏永年见拗不过他,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浇菜也就那一会儿的功夫,柏永年全都收拾完,浴室的水声仍然没有停下,他便打开光脑仔细阅读邬泽发来的文件。 张霞文和安托万都来自砂铁星,二十年前该星球因为高维坍缩消失,两人皆是通过移民,在星球坍缩前一个月左右离开了砂铁星。值得一提的是,当时的移民名单上只有张霞文一人,安托万是作为张霞文的亲属被带走的。 张霞文在砂铁星上是一名教师,安托万曾是她的学生,或许安托万能成功移民与这有关。 离开后两人过了几年普通人的日子,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放弃了安稳的生活,筹备资金组建起了涅墨西斯螺旋。 那时候的安托万尚未成年,没有这种能力,做出决定的只能是张霞文。 柏永年:“能查到张霞文突然转变的那段时间前后,发什么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邬泽:“当年4月,铁砂星因为高维坍缩而消失的事情才被报道出来,张霞文因此消沉了了一段时间,但之后又恢复了正常生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柏永年愁苦的抓了抓头发,有几根倔强的发丝因此支楞起来,像避雷针一样笔直的竖着。 邬泽:“非要说的话,这件事之后两个月,张霞文的账户上多了一大笔钱。” 柏永年:“能查到转账的账户吗?是什么人给她的?” 邬泽:“该账户已经被注销了,时间太远,查不出什么,出了那笔转账以外,什么痕迹都没有。你别太纠结前因后果,眼下抓捕他们更重要,现在的重点还是查出涅墨西斯螺旋的真正据点在哪儿,目前已经有了些眉目,过段时间可能就有结果了。” 柏永年握拳:“到时候让我帮忙吧。” 邬泽:“又让你去当小白鼠啊?不合适吧。大哥和宿少校会杀了我的。” 柏永年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能当个什么清理员工或者保洁人员混进去吗?” 邬泽:“你长这么显眼,到底是想怎么混进去……不扯了,来活了。” 柏永年熄掉屏幕,拖着下巴发愁,总有种决战在前的感觉。 脑袋上传来一道轻柔的触感,那几根叛逆的头发又被一一抚平。柏永年疑惑的回头,想着,宿松霖不是不愿意有肢体接触吗? 宿松霖拖着他的手肘轻抬:“吃饭吧。” 柏永年顺势起身,坐桌前开饭了。充斥着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只有失去过才会显得可贵。 饭后柏永年幸福的靠在沙发上,宿松霖坐在另一侧,盖了个小毯子。小毯子是柏永年给盖的,他心里有点得意:看吧,我也是会关心人的! 这人文关怀不得拿个满分啊。 光脑“叮”了一声,又有了新消息,柏永年本以为会是什么垃圾信息,打算瞥一眼都拖进垃圾箱里,却发现是翟朔发来的,他们两个的上一条对话内容还停留在小组作业。 “苗远骞醒了。” 柏永年坐直了。 “醒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他能说出点什么吗?” “意识还有些模糊,但基本能确定,那场车祸是苗康顺故意制造的。” 柏永年想了想:“我能去探望一下苗远骞先生吗?” 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接着翟朔直接发了个定位过来。 他拉开地图,看了一下来返车程,能保证在今晚赶回来,才回复:“我今天下午就到。” 柏永年发完消息,就风风火火的去穿外套:“哥!我下午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就回来!” 宿松霖早在他坐直了身子时就有所察觉,此时也不惊讶,只问一句:“一个人吗?还是有认识的人?” “和我同学一起,放心。”他拉好拉链,推门就要出去,“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闻言,宿松霖整了整腿上盖着的小毯子:“最近降温,衣帽架上有个围巾,你戴上走吧。” 柏永年于是又把踏出去的半只脚捞回来,老老实实的围好了围巾再出门。 等到了楼下,柏永年看看大楼顶部的几个大字,再和翟朔发的定位上那行“安泰疗养院”比了又比,终于勉强接受,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厦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他还在门口和大堂看见了保洁人员。先前他给邬泽说的什么保洁人员伪装潜入计划,其实是在瞎扯,毕竟都星际时代了,但凡是个小康家庭,都用得起具备清洁功能的管家机器人了。 柏永年合理怀疑,这几个保洁人员是什么不法分子,他踏进大厅,看到了左侧墙面上大大的招牌:“最先进的医疗团队,和最全面的人工服务,只为保护您的身心健康!”。 做这海报的人很懂得如何全面展示优势,大标题旁跟着几个小标题,柏永年很不信的在其中看见了“人工清洁服务”。 柏永年:“……” 技术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 作者有话说:小柏:我真是太坏了!我怎么能在正经治疗的时候想这想那的! 松霖:……我不可以这样(然后暗自回味)
第85章 苗远骞 这家疗养院似乎恨不能把所有先进的, 能服务于人的技术用上。柏永年跟随着地面和墙壁上实时显现的方向箭头前进,再又路过了一个礼堂时,他觉得那些什么科研的学术会议都可以来这里开了, 这里所有设施都一应俱全。 柏永年猜到这疗养院会建设的很繁复, 因此特意提早出发, 预留了迷路的时间。却没想到因为科技的便利, 他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到来,因此见到了其他来探望的人。 病房里很宽敞, 因此除却病人本身,再站下四个人也并不显得拥挤。 柏永年和白鼬的小三角脑袋对上视线, 浅笑了一下,眼底盛满了阳光。 也许是太久没见,生疏了, 小白鼬呲溜一下钻进了主人的衣服里,正在和苗远骞说话的顾乐山手忙脚乱的隔着毛衣兜住:那一团:“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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