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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要去医院问。 薛述有些头痛,看看时间,并不抱希望的把电话拨过去。 凌晨一点四十二,一向十一点前入睡的赵从韵反常的熬夜,第一时间接通电话。 两相沉默。 最后还是赵从韵先开口:“他怎么样?” 都被听得一清二楚,薛述也没有装傻充愣问“他”是谁,回答:“不太好,吃完止痛药睡着了,还在发烧。” 赵从韵:“……” 她委婉,“在医院会不会好一点?医生更多、设备更专业,还有护士贴身照顾。” 薛述:“让他再找到机会从七楼跳下去吗?” 赵从韵就不说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 薛述说:“我今天回去是想问你,对他了解多少。” 房间里寂静无声,床上的人呼吸轻得几近于无。薛述忍不住走近些,摸了摸他的脖子。 因为发烧温度高得烫手。 太瘦了,没有脂肪的缓冲,颈骨突出,脉搏格外明显,在手心里弹着,重得薛述担心会不会牵扯到受伤的肋骨,让叶泊舟更痛。 电话里,赵从韵的声音失真:“了解不多。” 赵从韵似乎在整理语言,停了许久才告诉他,“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是四年前,你爸刚查出前兆,我听说他那个研究所在研究基因病症,去了一趟。” “我在研究所呆了两天,两天里他只在等待结果的间隙休息了不到五小时,没有一顿饭是按时吃的,有大概十八个小时没吃饭,血糖低到站不住也不休息吃饭,喝点葡萄糖缓过来继续实验。研究所里所有人都跟不上他的节奏,需要三班倒来适应配合他。” “临走前我请所有人吃饭,他也只愿意吃最方便的三明治。我回来后,听说他因为急性肠胃炎晕过两次。” “他可能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 赵从韵总结,问:“薛述,你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代表什么吗?” 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薛述的回答。 “你早点睡。” 薛述挂掉电话。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代表什么,只知道在当时,他只想这么做,现在依旧不后悔。 相较于他知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他更想知道,如果叶泊舟四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不在意身体,那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彻底摧毁他活下去的欲、望,让他忍无可忍开始寻死? 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的去世? 到底是谁让他喜欢到甘愿放弃生命?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叶泊舟模糊间醒过一次。止痛药的药效还没过,他并不疼,只是头昏脑涨,觉得身体很沉,难受得要命。 梦里再也看不到薛述,梦外他转动眼珠,看到坐在床头椅子上阖眼休息的薛述。 他还没完全清醒,忘了自己这辈子不想和薛述产生太多交集的初衷,半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 有那么几年,他觉得自己这么久没见薛述,差不多都忘了薛述长什么样了。就像他隔了太久没见到叶秋珊,这辈子重生回来看到年轻的叶秋珊,完全认不出来,甚至还会感到惊讶。他想,再见到薛述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反应? 但真的时隔两辈子二十六年再见到薛述,都不用看到脸,他都认出来了。 要是能一直这么看着他就好了。 有什么办法能一直这么看着他呢? 叶泊舟用自己迟钝发蒙的脑子想,想到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反正上辈子薛述下葬的墓地被买走,自己葬不到那里,不如干脆烧完后用骨灰烧成瓷器,摆在薛述床头。 自己会小心克制,不会总是偷溜出来看薛述,不会让所有人发现瓷器的来历,只需要晚上这么偷偷看看就好。 他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薛述睁眼。 偷看的人怕被看出坏心思,心虚的闭上眼。 叶泊舟又睡过去。 因为想到可以一直看到薛述的办法,心里怀揣着巨大的期待,睡得很安稳。梦里依旧看不到薛述,但他觉得薛述无处不在,第一次觉得自己离薛述这么近,说不出的开心,走马灯一样把自己遇到薛述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个遍。 再醒来,却没看到薛述,看到正在给他换药水的医生。 镇定剂和止痛药都失效,身体上的疼痛进一步加剧了情绪,叶泊舟看着医生,自嘲。 他果然不会时刻守着自己,很快就走了。 那把自己拴起来关在这里干什么?什么都不做,倒让自己以为他也对自己多有占有欲。 叶泊舟讨厌自作多情,因为薛述心血来潮一个举动就胡思乱想的自己。 他抬手想拽去手背上的针管,可手臂还是疼得抬不起来,反倒是吸引到医生的视线。 医生拦住他的手,小声:“您醒了,还有不舒服吗?” 叶泊舟没回答,看着他,通知:“你放我走。”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医生险些都听从指令把叶泊舟腕上的束缚带解开了。但看着束缚带上的锁链,笑容僵住:“这个……我也只是薛先生雇来治疗您的,您想走的话还是问薛先生吧。” 叶泊舟:“你知道你雇主在犯法吗?” 医生五十来岁,头发微微花白,看上去斯文又慈祥,回答叶泊舟:“非法监禁。但我是知情不报的从犯,量刑从轻。” 他甚至反过来劝叶泊舟,“您的研究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反而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薛先生也是担心您。” 叶泊舟没有一点被说服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冷到可怕。医生恍惚间觉得他现在和叶泊舟高烧不退时薛述的表情一样。这两个人也是邪门了,怎么完全不一样,又这么像。 “非法监禁致人死亡,可就是故意伤害罪或故意伤人。哪怕你是从犯,但再加上非法行医,还能量刑从轻吗?” 医生没说话。 叶泊舟问:“你叫什么?” 医生:“柴通。” “柴医生,能来薛家私人医院工作,一定是科室佼佼者。你确定要为了这么荒诞不经的事,赔掉自己的前程?” 叶泊舟身上都是包扎伤口的绷带,手背上正在输液,手腕上还束着锁链,这么躺在床上,像躺在案板上的鱼肉,却循循善诱,高高在上的谈判,“毕竟不管我死在这儿,还是活着出去报警指认,你的下场可都不会太好。薛先生背靠薛家可能不会有事,但你呢?你想过你自己,还有在意你的那些人吗?” 柴通有种诡异的被说服感。 两天前,他还在因为叶泊舟情绪激动闹自杀亲自给叶泊舟打镇定剂,两天后,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叶泊舟,觉得需要打针镇定剂冷静下来的人是自己。 叶泊舟看出他的犹豫,乘胜追击:“你现在把我放了,你就是我的同盟。医学领域我比薛述说得上话,不管你是想去更好的医院,还是想搞科研,我都能帮你。” 柴通想了想,还是摇头:“你逃出去后,不会再自杀?你一死了之,我怎么办。” “我会把一切安顿好再去死,我有这个能力。” 柴通没说话,目光放在叶泊舟身后的位置。 叶泊舟注意到这一点,心下疑惑。随即就听到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医生真是负责。” 薛述攥紧手里的锁链,用力拉紧,“都这时候了,还知道要把一切安顿好再去死。” 叶泊舟腕上的皮带跟着紧了紧,在被窝里闷了这么久,早就带上体温,并不凉,甚至是温热的,和手掌的温度一样,硬硬的硌着叶泊舟的手。 叶泊舟被这个声音弄得一顿,回头看过去。 薛述躺在大床另一侧,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下浓重青黑。 柴通注意到叶泊舟的茫然,试图美化自己知法犯法雇主的所作所为,说:“您前天夜里开始高烧不退,薛先生一直守着您,等到今早彻底退烧,这才睡下。” “现在他醒了,有什么事您直接和薛先生说。” 说完也没敢多待,给叶泊舟换好药就匆匆离开。 这两个人气场太强了,自己再留下只能是当炮灰,不如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房间只剩下两个人。 叶泊舟的注视下,薛述撩开眼皮,掀开被子坐起来:“叶医生真是好口才,我再晚醒来两分钟,他真会被你说服。” 叶泊舟依旧没从薛述就躺在自己身边的事实中缓过来,目光追着薛述往上。 他穿着件黑色毛衣,领口有点皱,服帖挂在肩膀上,隔着毛衣都很优异的肩膀线条。 叶泊舟一时失神,越发遗憾——自己真的睡不到他吗?一次都行。 他握紧手里的锁链。 锁链很长,等自己取走胳膊的固定带能做更多动作,可不可以把薛述捆在床上,睡一次他啊。 自己研发的药救了他的命,自己说服叶秋珊没去薛家,没破坏他父母的感情没抢他的家产,就只是想睡一下他,睡完就死掉不需要他负责,要的又不多,应该是可以的。 可能是他太久没说话,薛述回头看他。 叶泊舟躺在床上,眼神虚无没有焦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薛述不喜欢他这样,他摸了摸叶泊舟的脸,强行把他拉回来:“为什么要去死,活着不好吗。” 活着不好吗? 叶泊舟缓缓摇头:“不好。” “为什么?” “我喜欢的人不在了,他不喜欢我,不和我在一起,而且还死了。我不想活着,只想死了去找他。” 上辈子的事,哪怕过去这么久,再说出来,依旧是鲜血淋漓的疼,叶泊舟觉得自己已经在心里重复无数次了,现在说给薛述听,他奇怪,“很难理解吗?” 薛述没说话。 叶泊舟追问:“你不理解,对吧?” 没等到薛述回答,他自顾自说,“你不理解,所以你能轻飘飘问出为什么。他也不理解,所以哪怕我再三告诉他,我想和他一起死,他还是把我丢下了。生命太宝贵了,所以我的想法,我的喜欢,在生命面前什么也不算。他不让我死,你也不让。” 两辈子的薛述都不理解。 所以上辈子不让他跟着一起死,这辈子也不让他死。甚至在这种时候,眼睛里也没有任何动容,就那么看着他。叶泊舟觉得自己从里面看到些许怜惜,但更仔细看,却总担忧那只是冷漠中,甚至会带上讥讽蔑视。 只有自己,死了又重生,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困在两条道路的交叉口,什么都做不好,还会给薛述惹麻烦。 不如死了算了。 他突然平静下来,看不停往下滴的药瓶,轻轻问薛述:“你真不能和我上床吗?” “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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