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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我去准备晚饭。”杰西从善如流，将种植的空间完全留给他。 “那麻烦你了。” 林白露这次没有推辞，笑着说道。 菜地的一小部分已经被杰西提前撒上了一些速生青菜的种子，嫩绿的小芽刚刚冒头。 剩下的大部分空地，林白露计划用来栽种这两盘番茄和辣椒苗。 土地早已被工程机器人深耕细耙过，松软而肥沃。 他拿起锄头，打开栽种视频，开始不太熟练地起垄。 不过没一会的功夫，林白露便对此驾轻就熟。 厨房里，杰西正在准备晚餐。 它金属手指灵活地操控着刀具，将食材切成均匀的片状。 通体漆黑的小生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轻盈地跳上厨房窗台，碧绿的猫眼在渐深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幽亮。 它甩了甩尾巴，「白露的手指上有烟味，很重。他平时几乎不抽烟。」 杰西切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早上是跟你一起进山的，回来时状态就不对劲，然后立刻开车出去了大半天。」 它的绿眼睛斜睨着正在切菜的冰冷机器人，眼神里充满了质问。 杰西机械眼中的蓝光闪烁了一下，「也许……只是隐约察觉到了某些……感情，你知道，他非常敏锐。」 「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他？喜欢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告诉他怎么了？」 杰西停下切菜的动作，转向窗台上的小黑猫。 「告诉他之后呢？如果……如果我们的基因崩溃最终无法逆转，这具机器身躯也走到尽头，彻底‘死’去了，他该怎么办？你想过他能否承受吗？」 「死了就死了！」 「爱又不会因为死亡就消失！我认为拥有过比从来没有拥有过要好！至少记忆是真实的，温暖是真实的！」 「爱不仅仅是瞬间的激情和记忆，更是长久的陪伴和责任！」 「尤其是对白露来说，稳定，长久的陪伴远比一场终会消散的炽热恋情更重要！你这个愣头青根本不懂。」 「就你懂？！你也不过是在自以为是！」 小生毫不客气地反击，「就算你说了，你怎么知道白露就一定会喜欢你现在这个冷冰冰、硬邦邦的机器人？」 「我当然有把握，他生命里从来没有过我这样的角色，今天他的情绪波动就是很好的证明。」杰西说道。 他看着窗外忙碌的林白露，一种深深的无奈和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他说过，再也不会让那双漂亮的眼睛流泪。 但是事情总是事与愿违，人有三样东西无法隐藏，咳嗽，贫穷和爱。 越想隐瞒，越会欲盖弥彰。 他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过身，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食材。 厨房里只剩下切菜的规律声响，以及窗外渐浓的夜色。 院子里，林白露正弯腰将一株株嫩绿的幼苗植入土壤，动作轻柔，专注。 --- 月亮悄然爬上了栖春山的山脊，将清辉洒向静谧的村落和这个小小的院子。 林白露吃完晚饭，又不由自主地坐回了客厅窗边的那把椅子前。 他对着桌子上玻璃缸里依旧沉寂的莲种发起了呆。 灯光下，他的侧影显得有些单薄，眼神专注却带着一丝焦虑。 这时，杰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色泽极为梦幻的饮料。 那杯饮料呈现出渐变的色彩，底层是深海般的淡蓝色，向上逐渐过渡到柔和浪漫的粉紫色。 中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缓缓流动，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白露，给。” 杰西将杯子轻轻放在林白露面前的桌上。 林白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赞叹道：“哇！好漂亮！这是……你调的吗？” “嗯，你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杰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蓝色的机械眼睛温和地注视着他。 林白露小心翼翼地端起杯子，左看右看，有些不忍下口：“这也太漂亮了，像艺术品一样，我都有点舍不得喝！” 杰西循循善诱地说道：“喜欢吗？那……我教你调怎么样？” “其实很简单的，用的都是现成的果汁和一点点气泡酒。调酒的工具还放在厨房，没收起来。” “要不要试试，这杯酒叫星河之梦。” 霍念生打算先教会他在独处时，打发时光，放松享受生活。 调酒，既是一种简单的技能，也是一种生活情趣。 最终，林白露还是没能抵挡住那杯“星河之梦”的诱惑。 它仿佛拥有一种魔力，不仅吸引着他的味蕾，似乎更能抚平他心头的焦躁。 林白露站起身，乖乖地跟在了杰西身后，走向厨房。 他心中了然，杰西并非仅仅是为了教他调一杯酒。 杰西是看出了他内心的紧绷与焦灼，找些具体的事情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林白露心头涌起一丝暖意。 第77章 莲种萌发 最终，林白露不知不觉间竟喝完了五杯名为“星河之夜”的特调。 酒精柔和地发挥作用，让他平日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执拗。 他死死抱住那个盛放着莲种的玻璃缸，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嘟囔着今晚就要睡在客厅，要亲眼看着莲种发芽。 仿佛这样就能用意念催生它们。 杰西看着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却异常执着的林白露，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它好说歹说，最终答应把玻璃缸放在他床边，才终于让林白露回了卧室，安置在床上。 果然，看到莲种被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林白露才消停下来，只是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声音含糊。 杰西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反复嘟囔的是：“快快发芽……快快长大………” 这样的林白露，显露出一种近乎纯真的稚气和执着。 霍念生的心一片柔软。 霍念生默默地想：他就应该是这样的，活泼自在，无忧无虑。 人生尽是赏心乐事，良辰美景。 杰西静静地守在床边，直到林白露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陷入沉睡，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一角，柔软猫窝里的小生，正用爪子拨弄着那只林白露亲手缝制的，栩栩如生的仿真小鸟。 碧绿的猫眼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霍念生路过猫窝，扫了一眼：“蠢东西。” 小生拨弄小鸟的爪子一顿，抬起头，“……” 碧绿的猫眼里清晰地映出四个大字：「彼此彼此。」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林白露的眼睑上。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调酒、微醺、抱着玻璃缸不肯撒手、被杰西哄回房间…… “啊……” 林白露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脸，耳根迅速泛红，恨不得当场失忆，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是太丢脸了！ 在林白露沉浸在社死回忆中时，那缕顽皮的晨光恰好偏移，照亮了床头柜上的玻璃缸。 一抹极其鲜嫩，充满生机的翠绿色，猛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林白露瞬间僵住，捂着脸的手指缓缓张开一条缝，他愣愣地看向玻璃缸，几乎以为自己酒还没醒，或者是在做一个无比逼真的美梦。 缸底那原本灰黑色的莲种上，竟然真的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尖尖的嫩绿芽点！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那抹绿色依然倔强地存在着。 不是梦！ 他猛地坐起身，也顾不上害羞了，伸手就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让他彻底清醒。 是真的！ 发芽了！ 古兰星的莲种，真的发芽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胸腔里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尴尬和矜持。 他心跳如擂鼓，什么都顾不上了，掀开被子，连鞋都忘了穿，光着脚就跳下了床，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卧室，激动地大喊： “杰西！杰西！” 正在客厅收拾猫窝的杰西听到动静，刚一转身，就看到林白露赤着脚，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冲出卧室。 脸上因为激动泛着红晕，像只受惊又兴奋的小鹿般冲到了自己面前。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连鞋都不穿就跑出来了？” 林白露根本顾不上回答，一把抓住杰西冰冷的金属手臂，因为太过兴奋，声音都有些发颤：“杰西！发芽了！莲种！它发芽了！快，快跟我去看！” 他看着林白露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张极度兴奋而涨红的脸颊，心头一动。 还有那双踩在冰凉地板上，微微蜷缩着的雪白脚趾。 一种强烈的情感喷薄而出。 霍念生想了一夜。 他意识到，那份日益汹涌的爱意既然无法彻底隐藏，那么继续躲闪和回避，反而会给白露带来伤害。 既然白露也对自己抱有超越朋友的好感，那么，坦诚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无论结果如何，无论未来多么不确定，他都不想再辜负白露的真情。 霍念生是一个果决的人。 下一秒，机器人杰西—— 它矮下身，冰冷的金属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异常轻柔的力道，稳稳地将林白露打横抱了起来！ “！！” 林白露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地上凉，我们先回房间穿鞋。” 杰西的声音轻柔，但抱着林白露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然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发芽的莲种。” 林白露就这样呆呆地。 像个失去思考能力的人偶，被杰西一路抱回卧室，轻轻放在床沿坐好。 直到杰西蹲下身，拿起地上的棉拖鞋，小心翼翼地替他穿上。 直到脚底传来布料柔软的触感，林白露才猛地回过神。 “杰西……你……我……” 林白露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这次连脖颈和耳后都蔓延出了粉色。 杰西没有起身，而是就着半跪在床边的姿势，抬起一只冰冷的金属手掌。 他极其轻柔，极其坚定地牵起了林白露微微颤抖的手指。 “白露。” 机器人杰西的蓝色的机械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林白露，声音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郑重： “我想，以你的敏锐，或许早已隐约察觉。” “我的心意，你是明白的，对吗？” 林白露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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