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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晏愣了愣:“我?” 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是小姨的儿子,他的表弟王子睿,今年三岁半。 “你和他是一伙的!”王子睿愤怒又悲伤地指着他,“你们欺负人!哇啊……” 谢晏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扭过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个更高一点的小男孩。 侄子谢思齐,今年6岁。 这是一场幼儿园战争,非常严肃,他领到的剧本或许是人嫌狗厌的帮凶大哥哥。 “等等,你慢慢说。”谢晏对这个角色不太满意,努力挣扎,温声对谢子睿说,“哥哥一直坐在这里看书,都没动过对不对?你告诉哥哥发生了什么,哥哥帮你——” “谢晏!”门口猛地炸起一声怒吼,“老子还以为你狗改得了吃屎!一转眼的工夫又在这儿欺负小孩?这是你弟!” 王子睿的高亢的哭嚎吸引来了在厨房里干活的“大人们”,谢父、谢母,他二伯、小姑、小姑父、大堂姐都挤在门口。谢父刚在厨房夸过儿子,此时脸上挂不住,一张脸涨得通红,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要打人:“小畜生!你几岁他几岁?你一个高中生欺负三岁小孩手痒怎么不去厂里刨木花啊!” “哥、哥,”小姑拼命拦着他,“我都没急呢你急什么,先问问情况——” “有什么好问的?这小畜生又不是第一天犯浑!”谢父一把挥开妹妹的手,“都别拦我,我今天非把这个小畜生腿打断不可!” 一时间,谢母匆匆来拦的尖叫、王子睿和谢思齐被吓到的哭声,以及周围亲戚劝阻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谢晏盯着呼啸而来的扫帚,那一刻心里无比平静。 好像有一个重物,你知道它会落下,却不知道何时会落下,内心总是忐忑,等它真的坠落,反倒放下了心。 谢晏一把握住扫帚杆,身体向后仰了仰,没让那粗放的笤帚头戳到自己,视线冷然。 “爸,”他看了过去,“儿童房都有室内监控的,你不问清楚,也不看监控,上来就冤枉人合适吗?” 谢父从没见过他如此冷静的模样,一腔怒火像被浇了盆凉水,没熄,但也烧不着了,梗着脖子道:“冤枉?子睿才三岁他能冤枉你么?” “他三岁才能冤枉我。”谢晏道,“您快五十了不也没长进吗?” “放你娘的屁!”谢父是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所以才希望小谢晏考个好学校,此时怒火上头,平日里装出来的文绉绉全忘了,破口大骂道,“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我是你爹!” 他说着又要揍人,奈何这半年多不见,儿子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力气骤然大了许多,扫帚被捏着,他一时竟还动不了。 谢晏将那本《一千零一夜》放到地上,然后站起来。 不知不觉他都跟谢父一般高了,增了肌,体格也比从前强壮,一时间气势竟是不怵。 打架如两军对峙,技巧不重要,首先第一条,气势不能输。 “调监控吧。”他说,“我今天非得跟你扯白明白。”
第97章 玩具房的监控原本是为了看孩子和猫的, 这几年孩子长大了点,猫也成了中年猫,使用频率逐年下降, 以至于谢晏说要调监控, 二伯一时间还没想起来要怎么操作。 后来还是堂姐来处理的。 几分钟前的监控视频被连到一楼客厅的大彩电上,真相大白——反正镜头里,谢晏坐在那里就没挪过窝,自然不可能去欺负谁。 这要是换成谢晏冤枉了人,这会儿谢父的扫帚怕是就抽过去了,但小妹家三岁的小朋友冤枉人,他也说不出什么来,一张脸红成了猪肝色, 面色不虞。 谢母又气又急,在一边说:“不是都说好的, 要好好和孩子说话?他现在高三了,你知不知道高三有多关键啊?” “老子怎么知道?”谢父自知理亏, 嗓门越发大起来。 谢晏原本心如止水,可听着听着,又微妙的有些不舒服——尽管他一直明白,学校也是一个小型的权力社会, 成绩好的学生会拥有一些隐形的特权, 可当这条潜规则被明晃晃地放到家中时, 他又有些不高兴。 谢母说来说去,重点也在他“高三”了, 而非谢父本能不相信儿子上。 高三是重点么??? 他就很想问问。 “爸。”谢晏突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语气淡淡道,“是不是我以前不懂事, 在你们这里就洗刷不了不靠谱的印象了?哪怕我真改好了也没用?” 他觉得这一刻他不是为自己,而是在为那个被所有人当做“不懂事”的少年问。 “你什么态度?”谢父眉间皱出很深的痕迹,眼神审视而凶厉,“怎么跟爸妈说话的?” 谢晏不是被吓大的。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平静:“父母就永远不会犯错吗?” “错?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的时候怎么不说我错呢?你小子现在翅膀真是硬了啊。” “呵。”谢晏无话可说,转身走回玩具房里。 “嘿这小兔崽子——”谢父来了火,当时就要捋袖子,又被谢母按住了,跟他吵起来。 小姑和小姑父蹲在玩具房里哄孩子。见谢晏进来,小姑满脸不好意思地跟他道歉,说是王子睿的奥特曼被谢思齐不小心弄坏了,他看谢思齐躲在谢晏身后,以前又被大人骗过“一个姓的才是一家人”,满心委屈觉得谢晏不会帮自己,就嚷嚷开了。 谢晏:“……” 哪个大人嘴这么贱,欺负小孩好玩么? “没事。”谢晏笑了下,“他还小呢,误会了多正常,您再好好给他解释解释就行了。” “你现在还真是长大了。”小姑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说,“没事,啊,你爸那里我再去劝劝,他就是个暴脾气,心眼是好的。” 谢晏笑笑,没出声。 他心里觉得没什么用处,谢父这会儿还生气,主要是因为觉得被下了面子,自然不是小姑几句话能劝好的。 而且他也经常不懂大人们说的“心眼好”是个什么评判标准,在他们口中,网/赌/网/贷的也可以是“老实人”。 他心情不佳,也懒得应酬,吃晚饭的时候显得尤为沉默寡言,倒是被几个亲戚夸奖“现在稳重多了,不像以前那么跳脱”。谢父对他这副不配合的模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到家,进门就大声吼道:“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 谢晏正准备上楼,闻言瞥他一眼:“我是小兔崽子的话,您是兔子吗?” “谢晏!”一声怒喝。 谢母赶忙劝架,为难地看着谢晏:“晏晏,你少说两句。” “错的是他,为什么要我少说两句?”谢晏很平静地问,“非要我低头、服软,给他一个台阶下,最好再受点皮肉之苦,这事才能天下太平地过去?我就问问,凭什么?他也三岁吗?这个家里年纪最小的人不是我吗?” 谢父气得挣开谢母,几步冲上来就要扇他巴掌。 接着就被谢晏一把握住手腕。 他回视的目光像是燃着火,又像是刀尖上的锋芒,夺目,冰冷。 “你打不了我了,我力气比你大,打架比你有技巧,而且很快就要十八岁了,正值青春年少。”谢晏咽下了嘲笑他年老色衰的后半句,又道,“顺便提醒你一下,我高三了,你今天在饭桌上吹了这么多牛逼出去,要是希望我明年考好一点给你在亲戚面前圆这个面子,高考结束前就不要惹我,爸、爸。” 他说完,甩开谢父的手,漠然地上了楼。 小谢晏自己不懂事,却也没什么好运气,没能碰到善解人意的爸妈。其实,谢晏心说,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但凡有点运动的习惯,对付四五十岁的中年老男人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会挨打,全是因为心里默许。 孩子总是爱父母的,父母却不一定。 这件事似乎拉开了谢晏叛逆的序幕——说实在的,他自己想起来都有点唏嘘,当年想叛逆没机会,等父母去世才做了回无人理睬的叛逆儿,如今终于有了一个表演的舞台,观众还是他穿越过来时心里想好要好好相处的小谢晏的父母。 但他总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合家欢”受委屈,那不仅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小谢晏。 从10月2号开始,他就每天天不亮背着书包往外跑,美其名曰“去同学家写作业”,其实每天都是绕一圈路去方趁时那里待着。 方趁时天天练车不在家,他倒也不嫌那空房子无聊,杵上一天,傍晚打车去方趁时练车的地方接人,然后两人一块儿吃个晚饭,腻歪到深夜才回家。 假期就这么堕落地过去了。 收假之后,高三学生被试卷地狱抽了一个礼拜的筋,就迎来了期中考。接下去是盛柯的生日,复习,方趁时继续外出比赛,其他人的生日,复习…… 几场冰雨下过,修宁市骤然降温,三天内从30度的最高温降到日均12度,谢晏换上了西装校服,还在里面加了件毛衣——这毛衣甚至也是澜越的校服,可以说学校在设计校服的时候考虑得十分周全了。 11月的月考,谢晏的排名爬进了年级前50,而他只是回家把成绩单交给谢母签字。谢父虽说近来天天回家,但谢晏把他当空气,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跟他说过话。家里仍旧安静,气氛却降到了冰点,比之前还不如。 谢母有心从中调和,可惜谢晏不配合,因为他始终认为,如果谢母不打算让谢父道歉的话,劝和就相当于拉偏架。 而谢父是不会道歉的,他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以至于,这些日子谢母也很少能跟谢晏说上话。 今日倒是有话头。 谢母拿着盘刚切的水果进来,语气里藏着些小心:“晏晏,你生日快到了,你看今年家里要不要给你办场生日宴?” “嗯?”谢晏原本在专注地做题,被叫到时脑子还没转过来,“生日宴?” “是啊,我看你这大半年,不也去过好几次同学的生日宴了。”谢母说,“咱们要不要礼尚往来一下,请同学来家里玩?或者你们找个合适的饭店,我找个办宴的团队来……咱们这种圈子,往来宴请都是必要的。” 谢晏皱了下眉:“妈,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在学校的时候我想把同学关系处得纯粹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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