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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健壮的肌肉,以及那张陌生英俊的脸,都让犹米亚毫不费劲地知晓了这人的身份。 ——加耶林·裴洛。 犹米亚拿着画的手不自觉用力,沉重的寂静席卷了房间,直到跪在身前的黑甲秘骑也感到不安: “圣子大人。” 犹米亚才闭上眼,将这幅画抽出来:“放回去吧。” 在黑甲秘骑走后,犹米亚看着手里的画,慢慢合拢五指,苍白火焰在他手中猛地燃起。 不过瞬息,那副画就变成了灰白的余烬,消散在夜风中。 —— 谢酴不是为了应试才学美术的,他是真爱画画,没事就爱画两张,所以他偷偷积攒的画像也很多。 虽然他看起来是画完就丢,但实际上每张画的顺序他心里都有数。 今天拿出来略微数了数,谢酴就发现其中有几张顺序乱了。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以为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乱的,并没有深思。 出征守卫边境线的时间也近了,整个圣殿都开始忙碌起来。谢酴做完早课,发现没多少人来找他说话了。 他有点百无聊赖地从圣殿偏厅出去,在后花园里徘徊散步。 花圃里层层叠叠的圣花轻轻随风摆动,从这个位置可以看清楚圣殿主体的三栋建筑。 谢酴逛了没多久,就好像是上天发现了他无聊的境况,一位骑士领着几个奇装异服的行商路过了走廊。 谢酴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叫住了那边:“你们是干什么的?” 行商也是第一次进圣殿,整个人看起来激动得快晕过去了,但他们没有忘记自己被带进来的目的。 见到谢酴后,他们略嫌夸张地行了个大大的礼,有个红发商人从衣服里掏出了只可爱的珍珠鸟。 在见到大人吩咐他们取悦的这位少年后,商人们就抛开了所有顾忌,使出了混迹街头的手段,逗得这位少年不断瞪大眼睛。 谢酴:“哇!好厉害!” 听到他夸赞,那些是商人,或者说街头杂耍家表现得更加卖力了。 谢酴拍着手,心中滑过一丝疑虑,这些商人被他叫住后表现得如此自然……简直就像专门进来为他取乐的。 于是在玩闹过一会后,谢酴假装倦怠地挥手和他们告别,实则偷偷跟在了这群人的后头。 那些商人居然也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被骑士带着从偏厅的门出去了。 在送走行商前,骑士还拿出了一个钱袋子给这些商人,只不过那些商人不肯收。 骑士不由分说地把钱袋抛到这几人怀中:“圣子大人吩咐,不会亏待你们的,但你们的嘴巴最好严实点。” 在他们没看到的角落,谢酴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他并没有去找犹米亚,而是接着在圣殿内乱晃,每当他想出去的时候,就会有人来找他。 也许是仰慕他已久的贵族,也许是吟游诗人,总之背后那人,或者说犹米亚的意图很明显——不让他出门。 谢酴:…… 他转头去找了犹米亚,到政事厅的时候圣子大人正在写信,旁边已经堆了很高一堆书信。 他眼睫很长,仿佛银白的霜雪凝成,在眼底投下浅灰色阴影。 听见谢酴进来的脚步声,犹米亚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低头继续写信了。 谢酴见他这样,直接坐在了宽大的硬石桌上。 “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谢酴漫不经心地垂眼,两根手指在桌面上像脚一样走来走去。 他发现了。 犹米亚想,这是自然,小酴一直都很聪明。 “外面太危险了,现在出去不合适。” 犹米亚也回答了,听起来全是为谢酴在考虑。 谢酴没说话,下一刻他忽然趴在了犹米亚肩膀上,在他耳边轻轻说: “圣子大人,你一直都是这么口是心非的吗?” “承认吧,你就是不想我出去,你看不到我就不习惯,甚至于,其实你也对我抱有相同的情感,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谢酴的话简直像淬了毒的糖浆,热烫地往犹米亚耳朵里淌。 谢酴也能察觉犹米亚的松动,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犹米亚垂下眼睫的样子简直有些脆弱。 他心软了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坚硬。 他含住了犹米亚耳垂,吐出了声笑息:“你明明也在为我动摇,不是吗?” 他的手指在犹米亚衣领那走来走去,慢慢往下滑。 人的生理反应是很难骗人的,谢酴曾经看过一个研究,说人见到自己喜欢的人瞳孔就会放大。 不仅仅会瞳孔放大,还会为他的接近浑身发热,流汗,面红耳赤。 他眼睁睁看着犹米亚被他含住的耳垂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浑身上下都像雾气月色般缥缈无暇的犹米亚忽然沾染了情.欲之色,从耳垂开始,脖颈下巴都蔓延出血色,谢酴甚至能看清皮肤下细小膨胀的毛血管。 犹米亚转头抓住了他的手,很用力,连他的腕骨都在嘎吱作响。 但谢酴不觉得疼,他整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坐进了犹米亚怀里,宽大的怀抱和衣袍笼住了他。 “不要逼我……小酴。” 犹米亚的话音里带上了痛苦。 谢酴几乎是为他此时的痛苦着迷,他知道他有些强人所难了,世人对圣子的要求无比严苛,不允许行差踏错。 但他是个自私贪婪的人,即便犹米亚对他再怎么纵容,谢酴还是想要看他亲口承认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情感。 世上再无如此欢愉,有情人自当吐露爱意。 他们的唇瓣不知什么时候呼吸交缠,几乎就快贴在了一起。 “我只是想要你,犹米亚,其他所有东西我都不在乎。” 只要能和犹米亚在一起,地位和财富,不要了又怎么样? 犹米亚要被这样甜蜜的话打动了,他只需要一低头就能吻住那张含着花露似的唇,可恶的令他痛苦的唇。 他只需要答应谢酴,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他的事。 但是他不能。 犹米亚浑身都快像烧起来般的痛苦,连谢酴也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对劲。 “犹米亚,你的眼睛怎么了?”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楚看到犹米亚银白犹如月冕般的眼底那轮复杂不详的红色徽纹,密密麻麻的符文简直像某种禁忌。 犹米亚曾经看过古东方典籍里的一句话,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 他入目所见,是谢酴的眼,谢酴的唇,他雪白的令人发狂的手臂,耳朵里是谢酴甜蜜的令他心旌摇荡的低喃。 撒迦利亚因不信天使的预言而变为哑巴,他曾在见到谢酴的第一面就察觉了某种难以语言的踩空般的危险,但他依旧把这个危险带回了圣殿。 他对神祗的警告视而不见,于是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他此时缄默不言的唯一理由,只因他本性卑劣,不愿在爱人面前展露狼狈之面。 犹米亚推开了这危险之源,在那瞬间心脏疼得几乎让犹米亚觉得自己已经死去。 可他还不能死,兽潮在即,还有千千万信徒在等待庇护。 谢酴上一秒还和犹米亚呼吸交缠,简直像随时可以吻上去似的,但下一秒犹米亚就推开了他,还转过了脸,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 谢酴盯着犹米亚的背影,简直要气笑了,好好好,搞得他好像是那种阻碍圣僧修行的妖精了。 “这是你自己推开我的,圣子大人,你不要后悔。” 犹米亚嘴唇动了动,挽留和真相涌到嘴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不可说。 说出来除了博取同情,让后面的分离更加痛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对不起,小酴。” “你别后悔!” 这句道歉没有任何作用,谢酴愤怒地踢着脚走了。 犹米亚垂眼望着桌面,谢酴在书上画的可爱小猫正对他微笑。 眼前一片模糊,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液体滴落在了洁白的神袍上。 前所未有的虚弱席卷了他,犹米亚平静地擦掉脸颊上的液体。 每代圣子都有自己的职责,他并不惮于死在边境线,唯一的变数就是小酴,但他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即便他死去,小酴也能安全无忧。 他很少向他侍奉的神明祈求什么,但此时犹米亚却默默地想,假如他真的死去,希望神明能保佑小酴生活无忧……爱人陪伴。 即便这个爱人不是他也可以。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只会聆听月神旨意而很少祈求什么,即便这次犹米亚只是在心中默念,却也依旧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和注视感。 仿佛那位神祗颇感兴趣的一瞥。 —— 谢酴接下来几天都没有去找犹米亚,犹米亚也没有再拦着他出门。 只是他每次出行,身边总有几个高大的黑甲秘骑,威风是威风了,街上的人看了就远远躲开。 这次去边境线抵抗兽潮的名单里没有他,这是自然,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去了也没用。 谢酴抛了抛手里色泽鲜艳的果子,将零钱递给行商,若有所思。 所以,为什么都到那个份上了,犹米亚还要拒绝他? 他又不是傻子,生理反应很难骗人,他不信犹米亚对他毫无感觉。 唯一的可能…… 想起那天看到的不详徽纹,谢酴若有所思,难道是那位月神大人对圣子下了什么制约? 谢酴脸一下子苦了,如果真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强行要求犹米亚做什么。 毕竟都只是凡人,何况爱情怎么和生命相比,自然是活着更重要。 只是在犹米亚和裴洛出发前往边境线的时候,他还是参加了饯别宴。宴会上,他看着坐在主位的犹米亚,心情有些沉重。 对于兽潮的严重性他一直只是道听途说,而犹米亚却要亲身上战场,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场战争,不可能轻松到哪里去。 于是在众人敬酒的时候,他也围了上去: “祝顺利。” 在场的贵族们面色都有些凝重,他们将酒液一饮而尽:“为了帝国。” 酒液入口,谢酴才发现杯中装的是度数很低的果酒,就像酒精饮料一样。 他仰头饮酒时,透过斑斓的水晶杯,他看到了主位上的犹米亚飞快往这瞥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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