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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生病让人脆弱,谢酴难得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经历的离别,那种无能为力被迫分别的痛苦简直撕心裂肺,就像把雏鸟强行从鸟窝中挖出来丢在地上。 倾盆大雨砸落,无枝可栖,寒风瑟骨。 “轰隆——” 谢酴下意识发了下抖,几乎以为自己重新变成了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幼童,噩梦般的雷声在耳边炸响。 红发副官匆匆去拉上了用来通风的正方形口子,在谢酴耳边担忧道: “大人?您还好吗?您脸色看起来很差,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他身上带着泥腥的雨水味,不是谢酴的错觉。 边境线真的下雨了。 就像噩梦从黑漆漆的深夜里追了出来,覆盖了现实,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击中了谢酴心脏。 他拉住了约书亚,动作激烈,甚至打翻了红发副官端来的热水。 “我要见裴洛。” 又是一声惊鼓铜锣般刺耳的雷声,余雷滚滚,约书亚没有听清。 他凑得更近了一点,好将谢酴的唇形看得更清楚。 “什么?” “热水倒了,您要不要换身衣服?” 约书亚的目光不自觉往下滑,就像磁铁那样黏了过去。 大人身上穿着织女精心缝制的白色内衬,被热水一泼,就贴在了皮肤上。 月神在上,父神怜悯,他一定是疯了,竟然敢做出这样僭越的事! 约书亚拼命用残留理智控制自己移开视线,但根本移不开。 那片被打湿的雪白皮肤仿佛魔女的诱惑,约书亚深深吸了口气,明明是苦涩的药味,却在身体里蒸腾催发出了更滚烫的化学反应。 “裴洛在哪?” 谢酴觉得脖颈都没有力气了,虚弱地垂着脸,几乎快靠到了约书亚身上。 红发副官散发着热气的年轻身体暂时驱赶了他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气,谢酴觉得约书亚呼吸有些重了,他侧过脸躲了下,重复道: “我要见他。” 红发副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退开了,也许是室内不通风的缘故,他小麦色的脸颊居然红得像番茄。 “我去问问。” 不等谢酴回答,他就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外面坚硬的泥地变成了小型沼泽,雷雨声涌进来了瞬间,又消失了。 谢酴长长吐了口气,把脸埋在了蜷起的双膝间。 冰凉的掌心中,是一枚闪闪发亮的紫色戒指。 这枚戒指多少让谢酴感到了一点点安心,他压住了内心翻腾的负面情绪,闭上眼等约书亚回来。 犹米亚……这个虚伪的,自以为是的圣子,难道觉得给他安排好了所谓的“后路”,他就能无忧无虑地继续生活下去了吗? 一场大病让梦里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谢酴紧紧攥住了戒指。 那梦里发生的事情绝不是他的幻想。 那些话,也同样不是。 —— 跑出去的红发副官没多久就跑回来了,他浑身衣服都被打湿了,喘着气掀开帘子: “堡垒西面昨晚有月兽进犯,公爵大人领兵出去了,也许下午就会回来。” 在他进来的时候,谢酴瞥见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兵,正抱着头盔站在外面。 一丝疑虑从谢酴心中闪过。 约书亚浑身都在往下淌水:“主教大人,我从后勤那弄来了新鲜的肉和水果。” 他献宝似地从胸前衣袍下抱出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他看了眼谢酴,抹了把脸上滴下来的雨水,热切道:“先换下衣服吧。” 谢酴扫了眼桌上的水果,品相并不算好,但也已经是难得的东西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饥饿,谢酴转身:“有心了。” 身后约书亚似乎出去了,谢酴没管,思忖着刚刚察觉的那丝怪异来自于哪。 湿黏的衣服被脱掉,谢酴忽然想起来了——明明兽潮还没过去,但帐篷外那两个士兵简直堪称放松,和他来时见到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谢酴眯了下眼,拿起床上的神袍穿好。 帐篷外的约书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应该站在外面保护大人,但他居然鬼使神差地弯下腰,窥视起了缝隙中的风光。 雪白的背,和妓寮里女人那种秾艳生香的旖旎不同,这是一种更能激起人心底摧折欲的美。 黑色发尾扫在蝴蝶骨上,简直像某种禁忌。 这种难以形容的悸动,在谢酴俯身咬了一口他拿进去的果子后,达到了最顶峰。 怎么会有这样的主教,简直像月神大人派来考验信徒的。 雨还在不停下,一颗颗钢弹似的雨珠打在人身上发疼,喧哗的雨声里,约书亚敏锐地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他直起腰回身看去,一支煞气凛然的骑兵正往这走来。 公爵大人身上的盔甲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了,漆黑洁净,马鬃上厚重的紫色污血缓缓顺着他的小腿流下。 “他醒了?” 注意到约书亚守卫似的身体姿态,裴洛问了句。 彻夜鏖战,即便是他也有些累了,声音倦怠沙哑。 见约书亚点头,裴洛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旁边的将领,往这边走来。 “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已经让人去清点战功了。” 他浑身雨水,带着混浊的土腥气和血腥味就要掀开帘子。 约书亚下意识抬手想拦,但裴洛已经进去了,旁边跟着的管家隔开了约书亚:“您需要回避一下。” “好些了吗?” 谢酴听到这声音,耳朵麻了瞬间。他转头看去,就见裴洛不知时候站在了门口,雨水滴答往下淌。 他揉了揉耳垂,裴洛的声音低沉醇厚,就是听了耳朵会有点麻。 “嗯,那个士兵怎么样了?” 谢酴见他回来,迫不及待问起了自己关心的话题。 “犹米亚呢?听说我病了两天,他总该有点线索了吧?” 裴洛走近了两步,随意坐到了软榻上,听到谢酴提问,没有立马回答。 他就那样盯着谢酴,然后说: “过来,亲爱的。” 他伸出了一只手,另外一只手随意在后颈上按了下。 盔甲像活物般褪去,裴洛随便扯下了旁边沙发上的毛毯遮住胯间。 那张俊美的面容出现在帐篷里时,简陋的营寨都仿佛变成了波斯王子的宫殿。 谢酴慢慢走到他旁边坐下,谨慎道:“我不知道我的问题还需要我非走不可。” 在与裴洛对视时,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就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似的。 他刚坐下,男人就压了过来。 裴洛有力的手紧紧控制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有丝毫躲避挣扎的余地。 “当然需要,孩子。” 裴洛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带着令人战栗的热度。 “你愿意犒劳犒劳你可怜的教父吗?” 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了,但裴洛像是还怕谢酴没有明白那样,用大拇指暧昧地抚弄着他的唇瓣。 令人不适的侵略感叫谢酴下意识就想偏开头,但裴洛低声笑着问: “你不想知道圣子的下落了吗?我可以带你去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坏得淋漓尽致,简直就差直说他知道犹米亚在哪了。 谢酴要转开的脸就停住了,他第一次抬眼望着裴洛: “你真的知道?” 那双铁灰色的眼睛就像蟒蛇那样毫无情绪波动,如果不是他抓着谢酴的手热得出汗,谢酴几乎都要觉得他和以前那副矜贵公爵的样子没区别了。 “当然,我从不骗人。” 他凑近了,古希腊式的高挺鼻梁摩挲着谢酴的鼻尖,强硬狎.昵。 “这一切,只需要你一个吻。” 话音未落,裴洛的尾音就被吞没了。 少年主动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环住了裴洛的肩膀,这个动作极大满足了裴洛的掌控欲,他没有犹豫,反手扣住谢酴后脑勺,抢回了主动权。 一个甜美的,令人战栗的吻。 裴洛都没想到少年的吻会给他带来这么强烈的愉悦,只是骨子中的掌控欲又开始作祟。 谢酴的吻技很不错,是谁教他的? 这个问题他没能得到答案,裴洛的自制力很强,在察觉谢酴身体发软的时候,他就停了下来。 他轻轻抚摸着谢酴绯红滚烫的脸颊,以及顺滑柔软的黑发。 “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裴洛的话让谢酴心沉了瞬间,兽潮还没有过去,裴洛的态度却仿佛危险已经消失了。 他无暇多想,立马回答:“越快越好,最好能立马出发。” 他的话引来了裴洛的低笑,胸腔的震鸣和声音一起传来: “那带点东西,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拉起谢酴,盔甲转眼间又爬满了他的躯体。冰凉尖锐的金属代替了粗粝的手掌,裴洛把桌上的食物丢到谢酴怀里,掀开帐篷,从管家手里拿到了一件宽大的防水披风。 “好了吗?” 谢酴匆匆喝了口肉汤,闻言跑过去:“好了。” 他刚过去,就觉得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裴洛夹在怀里,一下子上了马。 黑马打了个响鼻,雨声轰隆,谢酴几乎什么其他声音都听不到了,唯有脸颊紧贴在裴洛胸膛上的地方,传来了清晰的心跳声。 贴着肉,隔着骨,一声快过一声。 “亲爱的,抱紧了。” 裴洛又把他往怀里按了按,确保雨水没法沾到谢酴身上后,笑着叮嘱了声,提缰策马。 —— “犹米亚确实是在剿灭月兽的时候失踪的,那次的月兽多得令人恐惧,如果不是圣子主动带领队伍引走了部分月兽,边境线将全军覆没。” 谢酴抱着裴洛腰身的手紧了紧:“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 裴洛的声音很沉,眉头压低了点,显出股阴鸷之像:“不知道,这次兽潮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以往几次,也许是荒野深处发生了异变。” 帝国的土地只占了大陆极小一部分,人类目前还无法探索的土地统统被称为荒野,据说月兽就是从那而来。 谢酴看着眼前这片湖水,以及裴洛手中那个盒子。 “他们在这找到了这个盒子,上面是圣殿的标志。” 谢酴没有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他认出了这个盒子。 雨水被周围密匝的树叶挡住了,温柔淅沥地点在湖面上。 谢酴问:“我能打开这个盒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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