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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回了乡下后,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脸颊上逐渐有了点肉,身高也比谢酴高了不少。 他很轻地说。 “如果是心爱之人,又怎么会在意这些?” 谢酴面色很古怪,还是尊重了他:“好吧,你说的也对。” 不过那日之后,谢酴再没有提起过类似话题。 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们都开始长大,谢酴喜欢上了隔壁皮肤雪白的阿花妹妹。 而李玉依旧穿着一身黑衣,皮肤素白,垂眸不语。 谢酴有天兴冲冲地跟他说,他要去金陵做笔生意,做成后回来娶阿花。 李玉说:“那你不如再等几年,和我一起回京城,我帮你开个铺子,每年都能挣好几万银子。” 谢酴看上去非常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那还要好几年呢,我得快点把阿花妹妹娶回来。” 李玉没说话了。 过了会他说:“我骗你的。” “今年是我大哥的及冠礼,家里想叫我回去看看。你要和我一起去京城吗?” 谢酴喜笑颜开,揽住他脖子答应了。 李玉猝不及防,被他勒得呛出眼泪,谢酴讪讪松手。 这么多年过去,李玉其实还是没变。 脾气又大又爱哭,而且还学聪明了,不乱发脾气了,只会对他哭。 谢酴一看他哭就没辙。 李玉伸手拉住他的手,轻声问:“哥哥,你一定要娶阿花吗?” 这个称呼是他们一次玩闹时,谢酴非逼着李玉叫他的,不过玩兴过去后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李玉倒是非常喜欢这个称呼,叫了几次就没改过。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交错。谢酴隐约察觉了什么,脸色开始有点僵硬,后退了几步,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李玉垂下眼,没有出口挽留。 没关系,只要他能给谢酴足够的钱和庇护,谢酴就不会离开他。 而他也不是非要谢酴回应,只要他还能看到谢酴,就很好了。 变故发生在他们去京城的路上。 李玉在乡下呆了太久,独自留在京城的大哥野心无限增长,他已经不希望回来一个永远压在他头上的人。 这样滔天的权力和富贵,理当由他独享。 他们的贴身侍卫都被买通的盗匪杀光,他和谢酴狼狈匆忙地钻进了山林间。 他还记得那是一颗巨大的槐树,枝头开满了雪絮般的白花,飘飘扬扬铺在山林湿软的地上。 他为了保护谢酴,手臂中了一箭,血如泉涌。 谢酴身体向来很好,还能带着他跑这么远,可李玉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谢酴背着他倒在槐树下,月光如水,槐花纷扬雪落,很美的夜晚,照得谢酴也如他梦里一样令人心碎。 李玉推开谢酴:“你快走!他们只要杀了我就没事了。” 谢酴没说话,很紧地攥住了李玉的手,然后笑了。 “老大就是要罩着小弟的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么能丢下你逃跑呢?” 他像下定了决心,飞快地脱下了李玉身上的衣服,穿到了自己身上。 他定定地看了眼李玉,用红绳穿着的金猪从脖颈间落出来,他把那根红绳绑到了李玉手腕上,系紧。 “这是我娘给我的,你戴着这个,以后就不会生病了。” 李玉很少注视谢酴的面容。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注视他的面容就如同走入深渊,心底的妄念贪婪会吞没你自己。 可此时他只恨时间不能暂停,贪婪描绘着谢酴面容上每一处细节,他们从来没这么贴近过。即便那不是爱情,也足够了。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李玉肝肠寸断,悲痛像是魔鬼一样撕裂了他的身体,而愤怒则如岩浆喷涌,让他牙齿嘚嘚作响。 “不许走!谢酴,你听到没有?!” 然后他声音又低柔哀求,宛如哽咽: “你不许丢下我。” 他用力攥住了谢酴的手,如果可以他会把谢酴推在地上,撕咬他的唇,让他再也不能说话。 他沉溺在谢酴身边的夏风里,却忘了富贵是魔鬼手里的毒药,即便他无意沾身,也引来了杀身之祸。 可他受了伤,无法撼动谢酴。 谢酴对他笑了笑,毅然离开了。 —— 十月某日,江南道发生了贼人劫掠,死者数十,生者有一。 生者是江南李家唯一的嫡子。 那段路被来回清扫,贼人们施以车裂的绝刑,但这仍无法安抚那位少爷的怒火,他不顾族人反对,将自己的大哥也送入了宗族内隐秘的祠堂。 他的大哥没了舌头,还要写可惜没能杀死他,不过能看到他这么痛苦也算值得。 富贵登顶,权力无边。 他们这样的家族本来就不容许那些柔软幻想的存在,是他在母亲传信来时心软了,才让大哥活到了及冠。 那天谢酴没有跑出去多远,就被一刀刺中的肚腹。 他还那么小,十几岁,和他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在乡里等他回去。 他该怎么和阿花说,怎么和哥哥父母交代? 他亲手将谢酴尸体下葬,又找来游方道士为他祈福吟诵。 那天晚上他梦到了那棵槐树,树下站着小酴,他冲他笑。 那棵槐树冠盖如云,遮蔽了夜空,树下槐花纷落如雪,谢酴对他说:“小玉,我在这里。” 李玉惊醒过来,忽然闻到房内有异香,头疼欲裂。 只要让他能再见到谢酴,他愿意做任何事。 他找到了那株槐树,不知何时这棵树比当初高大了不少,远远就能看见山中一块雪白。 仆人拽住了他,脸色雪白,劝道: “天生异象,恐有不详。” 李玉望着那里,没有说话,甩开仆人,迈步走入了那片落满槐花的天地。 仆人惊恐地看到,自家主子身上的气息被一点点蚕食,天色迅速昏暗下来。 夜风大到迷住了他的眼睛,黑暗中隐隐传来尖笑。 他转头就跑,后面听说李家的少爷把一个少年带回了家中,相伴身边,意笃谐和。 而与之相伴的,是李家迅速衰败的气运。 老爷在朝廷惹了皇上不喜,被夺封号,江南新封了一位监察道。 人走茶凉,李家庭院前迅速冷落下来。 —— 槐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少年再次复活了出来。 可谢酴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他,只闹着要回家。 李玉好不容易将人哄住,又压下了家族中不太安分的叔伯,抱着少年坐在书房榻上。 “不要丢下我,哥哥。” 谢酴没说话,身体僵硬,任由他抱着。 李玉知道他,向来是憋不住话的。 果然,过了会谢酴别着脸,说:“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又何谈丢下你。要是谁辜负了你,你去找那人就是了。” 李玉又想笑,又想哭。 他缠住谢酴的发梢,松开了点,轻声说: “就是你啊,哥哥,你不记得了而已。我不会怪你的。” 谢酴身体扭了扭,看上去很想骂他说的全是屁话,但不知为何竟忍住了。 李玉倒是有点惊奇,心里想,谢酴过去在他面前可是从来不憋着的,看来到底还是生分了…… 人死一遭,哪能没有变化呢? 日子就这么流走,就算李家衰败了下来,攒下的家资也足够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从权力场上退出总是要掉层皮的,不过是身份变化而已,李玉对此心平气和。 但那天还是来了。 谢酴没事就喜欢爬树,那日他爬上了庭院里的百年银杏,正吹着口哨吹风,无意间却看到了街上走过的一个女子。 谢酴连滚带爬地滑下来,抓住了李玉的衣领,眼睛发亮: “我,我要娶那个女子!” 李玉的眼神一寸寸凉了下去,而谢酴毫无所觉,还在那说着那个女子。 那瞬间,李玉意识到他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眼前这人。 他的心如坠五火地狱,焦灼煎熬。 假如你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一个人怎么办? 你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最好的东西,但他从不低头看一眼。 他在你的生命里如此重要,而他只是往前看,吝啬于一点恩赐。 李玉想起了他们初见时谢酴捧的那只鸟,它被大风吹折了翅膀,掉在了树下。 谢酴试图治好它,但它总是扑腾着翅膀,想往外飞。 和他们玩的时候谢酴非常忧郁,说那只笨鸟出去恐怕就要被猫儿叼走吃了。 李玉说,那找个笼子关起来就行了。 谢酴想了很久,还是把鸟儿放走了。 李玉说:“你要娶她?可以。” 他果真帮谢酴筹办起了婚礼。 大婚那日,谢酴喝得醉醺醺,回到了后院。 院中最里面的房间里,正坐着他的新婚妻子。 他掀开盖头,果然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唇红如水,只是眉眼稍稍锋利了点。 他醉中觉得人有点眼熟,笑呵呵道:“你怎么和李玉那么像?是他的妹妹吗?我记得那日你不长这样。” 妻子温婉一笑,将他推到在床。 痛楚如刀劈,谢酴开始觉得不对劲,使劲去推身上的美人。 “唔,好痛,你走开!” 妻子楚楚微笑,长发如水落在他身上,他深深吻住谢酴,喘息道: “结发为夫妻,恩爱永不离。哥哥,我终于找到和你永远在一起的方法了。” “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他握住谢酴因为痛楚蜷缩的手,抵在自己胸前,泪光闪闪: “你喜欢我吗?” 谢酴痛得两眼发白,偏偏喝了酒又没力气,正要骂他,妻子又低头吻他。 “我很喜欢你……喜欢的快要死掉了。” 他边做边哭,眼泪打湿了谢酴胸前大红的喜服,竟像受委屈的那个人是他似的。 新婚第二天,谢酴坐在床上,觉得自己世界都要炸掉了。 “怎么是你!?” 李玉抱住了他,一副又要哭的样子 “不是你说要结婚吗?哥哥。” 谢酴捂着腰,咬牙切齿: “我喜欢的是女子,是那日路过的女子,不是你!” 李玉不听,只携了他的手,楚楚低眉: “我也可以和哥哥做那种事啊。” 谢酴不语,李玉却越来越过分,摸住了他,眼圈红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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