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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宫女为他梳理墨发，用一根质地普通的白玉簪松松绾住，几缕碎发垂落鬓角，削弱了几分刻意打扮的匠气，反倒更添几分随性与……易碎的脆弱感。 慕容烬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并立的两人身影，一个玄黑威严，一个月白清冷，仿佛本该如此。他眼中闪过一丝满足，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把珍宝展示于人前、既骄傲又不安的复杂情绪。 “我们走吧。”慕容烬伸出手，想要去扶沈玦的手臂。 沈玦却先他一步，自己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袖口，动作自然，避开了他的触碰。“走吧。”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慕容烬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收敛起来，恢复成那副冷峻的摄政王模样，率先向殿外走去。沈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步履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口的旧伤，带来隐隐的钝痛。他面不改色，将所有的痛楚与算计，都掩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摄政王的仪仗早已候在宫门外，比之上次更加隆重肃穆。鎏金马车，精锐护卫，无声地彰显着主人无上的权势。登上马车，车内空间宽敞，熏香袅袅，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慕容烬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沈玦则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宫墙夜景，灯火璀璨，守卫森严，这座皇城在夜色中，更像一座巨大而华丽的牢笼。 乾元殿依旧灯火通明，丝竹悦耳。但当摄政王的仪仗抵达，殿内喧哗的气氛再次如同被掐住脖子般，骤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这一次，目光中的意味更加复杂。有对摄政王权势的敬畏，有对北狄使臣一事的关注，但更多的，是落在他身后那道月白身影上的、毫不掩饰的探究、好奇，甚至……几分隐秘的兴奋。 看来，他这位“摄政王珍爱的替身/禁脔”的名声，早已在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沈玦垂着眼睫，跟在慕容烬身后，步履从容，对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恍若未觉。他能感觉到几道尤其锐利的目光，来自御阶之上那位身着明黄龙袍、面容稚嫩却眼神阴沉的小皇帝，来自席间那位曾被他“得罪”过的李国公，也来自……客席上几位衣着与中原迥异、气质彪悍的北狄使臣。 慕容烬径直走向御阶下最尊贵的位置，撩袍坐下，姿态睥睨。沈玦则依着规矩，安静地站在他的席位旁，如同上次一样，扮演着一个精致而沉默的摆设。 “摄政王到——北狄使臣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宴会正式开始。舞姬翩跹，觥筹交错，气氛在刻意营造的热闹下，透着一种诡异的紧绷。 小皇帝率先举杯，说着冠冕堂皇的欢迎词，眼神却不时瞟向慕容烬和他身边的沈玦，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算计。慕容烬只是淡淡举杯示意，并未多言，注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身旁的沈玦身上，不时低声询问他是否不适，需不需要坐下（虽然并未准备座位），那小心翼翼的态度，与他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番作态，落在众人眼中，含义各异。有人觉得摄政王果然对此人宠爱至极，有人则暗中嗤笑其沉湎美色，不堪大用。 酒过三巡，北狄使臣团中，一位身材魁梧、满面虬髯的副使站了起来，操着生硬的官话，声音洪亮：“尊敬的皇帝陛下，摄政王殿下！我北狄勇士，最敬佩英雄豪杰！久闻摄政王武功盖世，麾下能人辈出！今日盛宴，光是喝酒看舞，未免无趣！不如让我们双方各派勇士，切磋助兴，也好让我等见识一下天朝上国的风采！” 这话看似豪爽，实则挑衅意味十足。谁不知道摄政王慕容烬是以军功和铁血手腕立威，北狄在此刻提出比武，分明是想试探虚实，或者……另有所图。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慕容烬。 慕容烬端着酒杯，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冷淡：“使臣好意，心领了。只是今日乃欢迎宴席，动刀动枪，恐惊了圣驾，不合时宜。” 他直接拒绝，语气不容置疑。 那北狄副使却不依不饶，目光扫过慕容烬身后的沈玦，眼中闪过一丝淫邪与轻蔑，故意提高了音量：“哦？莫非是摄政王殿下觉得麾下无人，怕输了比试，丢了颜面？还是……殿下如今只沉溺于温柔乡，早已忘了马上征战的功夫了？” 这话语极其无礼，几乎是指着鼻子嘲讽了！殿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小皇帝都微微蹙眉，却并未出声制止，显然乐见其成。 慕容烬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凝结起骇人的风暴！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那北狄副使，目光如同冰锥，带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意！ 那副使被他目光所慑，气势不由得一滞，但仗着使臣身份，兀自强撑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安静站在慕容烬身后的沈玦，却忽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身体，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扶住了慕容烬的座椅靠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吸引了慕容烬全部的注意力！ 他猛地转过头，眼中的杀意被担忧取代，伸手扶住沈玦的手臂，低声急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语气中的焦灼与关切，毫不掩饰。 那北狄副将见状，更是嗤笑出声，用北狄语对同伴嘀咕了一句什么，引得那几个使臣发出暧昧而猥琐的低笑。虽听不懂，但那神态语气，足以让人明白绝不是什么好话。 慕容烬额角青筋跳动，周身戾气翻涌，眼看就要爆发！ “王爷。”沈玦却轻轻按住了他扶着自己手臂的手，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无妨……只是殿内……有些气闷。” 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紧绷的气氛，落入众人耳中。 慕容烬死死盯着他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那几个嚣张的北狄使臣，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强压下了立刻将那几个蛮夷剁碎的冲动，反手紧紧握住沈玦微凉的手，对身旁内侍厉声道：“开窗！通通风！” 内侍连忙应是，跑去将殿侧的窗户推开了一扇。夜风带着凉意吹入，稍稍驱散了殿内的燥热和酒气。 这一番打断，让比武的提议暂时搁置。但殿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诡异。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月白公子，就是摄政王慕容烬的逆鳞，也是……他最大的弱点。北狄使臣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向沈玦的目光，变得更加不怀好意。 沈玦垂着眼，任由慕容烬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那无法抑制的、因愤怒和后怕而产生的轻微颤抖。他心中冷笑，目的达到了。他成功地吸引了北狄使臣的注意，也将自己更清晰地暴露在了危险之中。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浑水，才好摸鱼。 宴会继续，但暗流更加汹涌。 又过了片刻，那名北狄副使似乎不甘心，再次起身，这次，他直接看向了沈玦，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用生硬的官话说道：“这位……公子，气质不凡，想必也是位风雅之士。我们北狄人虽粗鲁，却也仰慕中原文化。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与我等同饮一杯？” 他竟然直接向沈玦敬酒！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一个“玩意儿”，如何能与使臣同席共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玦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也等着看摄政王如何应对。 慕容烬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沈玦的手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眼中杀机毕露，正要开口，却被沈玦轻轻扯了扯衣袖。 沈玦抬起头，看向那北狄副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茫然与无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侧身，向慕容烬身后躲了躲，低声道：“王爷……奴才……不善饮酒。” 他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依赖，将一个依附于强者、无力自保的“禁脔”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副姿态，更是激起了北狄使臣的轻视与某种变态的兴趣。那副使哈哈大笑，语气更加轻佻：“不过是杯酒水，公子何必推拒？莫非是瞧不起我北狄不成？” 这话已是极为严重的指控！ 慕容烬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玄色的袍袖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如同实质的恐怖威压！整个乾元殿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 “尔等蛮夷，安敢在此放肆！”他声音冰寒，字字如刀，“再多说一句，本王让你们永远留在这皇城之下！” 凛冽的杀意如同狂风般席卷整个大殿！那北狄副使被他气势所慑，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其他使臣也纷纷色变。 小皇帝见状，知道不能再坐视不管，连忙起身打圆场：“亚父息怒！使臣远来是客，言语不通，多有冒犯，还请亚父看在朕的面上，饶恕他们这一次。”他又转向北狄使臣，语气带着警告，“使臣，慎言！” 一场冲突，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殿内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慕容烬余怒未消，紧紧攥着沈玦的手坐下，脸色依旧难看。沈玦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那几乎要失控的暴戾。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名负责斟酒的小宫女，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被人暗中使了绊子，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手中捧着的酒壶脱手飞出，直直朝着沈玦的方向泼去！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 慕容烬反应极快，下意识地就要将沈玦护在身后！ 然而，沈玦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或者说，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在酒壶脱手的瞬间，沈玦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像是被惊吓到一般，脚下看似慌乱地向前迈了半步，正好挡在了慕容烬的身侧前方！同时，他藏在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弹出了一粒极小的、之前藏在指甲缝里的、硬质的糕点碎屑！ 酒壶砸落在地，碎裂开来，醇香的酒液泼溅而出！大部分被沈玦用身体挡住，月白的锦袍下摆瞬间湿了一大片，染上深色的酒渍。而那一粒糕点碎屑，则精准地打在了不远处、一名北狄使臣随从腰间的刀鞘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掩盖的“叮”声。 “啊！”沈玦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脚下虚浮，眼看就要摔倒。 “师尊！”慕容烬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场合礼仪，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沈玦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他急切地检查着沈玦，见他只是衣袍湿了，并未被碎片划伤，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眼神，心又狠狠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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