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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挟着寒意掠过他的后颈,烟灰无声地坠落。 他垂下眼睛去看掉落的烟灰。 下方的玫瑰园在月光中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那些本该鲜艳的花朵此刻像是凝固的血痂。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雾霭中晕染开来,如同一片正在溃烂的伤口。 “上将。” 特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特尔没有回头,只是将烟灰轻轻弹落在手边刚刚顺手拿的水晶烟缸里,又看着灰白的碎屑被夜风卷走。 他靠在栏杆上,一边看着下方快要腐烂的玫瑰,一边静静地听着他的副官特朗和他汇报。 远处宴会厅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投射过来,在他脚边拉出一道模糊的光影分界线。他站在黑暗里,仍能听见觥筹交错的余音。那些笑声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扭曲而遥远。 “特朗。”苏特尔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你跟了我多久了?” 空气骤然凝固。特朗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变得异常清晰。 苏特尔忽然低笑,一缕青烟从他唇间溢出,在冷白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色。 他缓缓转身,半边眉毛微微挑起,狭长的墨绿色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不记得了?” 特朗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绷紧了下颌。 苏特尔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在特朗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上,正以极小的幅度颤抖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属下不敢忘。”特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刻意控制的平稳,“五年零四个月零十六天,上将。” “是。” “那是你第一次进第三军的时候,还是一个没头没脑的小士兵。” 苏特尔缓缓向他靠近,香烟夹在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烟头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烟灰簌簌落下,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片苍白的灰烬。 两步。青烟缭绕而上,在月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特朗保持着标准的立正姿势,肌肉绷得发疼,却不敢移动分毫。 苏特尔在距离他半步之遥停下,缓缓抬起夹烟的手。烟头灼热的红光近在咫尺,特朗能感受到热度灼烤着颈侧的皮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看来……”苏特尔的声音带着烟草熏染的低哑,吐出的烟圈缓缓笼住特朗僵硬的面容,“你的记性很好。” 依旧是完美的军姿。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这副完美表象下几近崩溃的神经。 苏特尔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月光在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投下危险的暗影。 这大概是今晚唯一能让他提起兴致的乐子。 “让我想想……”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愉悦。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烟头在黑暗中划出妖异的红光,缓缓描摹过特朗紧绷的下颌线,“我该叫你什么呢?” “啊——!!” 滚烫的烟头狠狠摁在脸颊的瞬间,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特朗’再也维持不住军姿,双手猛地捂住灼伤的脸颊,踉跄着跌倒在地。 “上……上将……” 他蜷缩着身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指缝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苏特尔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副狼狈模样,轻轻弹了弹烟灰。 那些灰白的碎屑飘落在特朗抽搐的肩背上。 “塔让。”他低笑着,用靴尖挑起‘特朗’的下巴,“好久不见。” 这种能够与骨骼完美贴合的面具,制作工艺复杂到近乎失传。但偏偏方夜麾下就有这样一位能工巧匠,传闻他制作的面具连最精密的生物扫描仪都无法识破。 月光照在那块新鲜的灼伤上,皮肉翻卷的伤口正冒着丝丝白烟。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翻卷的皮肉之下,隐约露出另一张完好无损的脸。那一小块皮肤在灼伤的边缘若隐若现,呈现出不自然的苍白。 一张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 苏特尔蹲下身,慢条斯理地由那块灼伤的皮肤开始撕开这张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被整个撕下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像在撕开一层新鲜的皮。面具下露出的面容精致得近乎诡异,皮肤苍白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一门之隔的宴会厅突然发出混乱的尖叫声,仔细辨认的话,还能听出混乱的尖叫中混杂着的有序的脚步声。 是军队。 “请各位配合检查……” “抱歉,您不能出去……” 那张刚才还在做恐惧表情的漂亮脸蛋此时变得冷漠,月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镀上一层冷釉,塔让仰头看着苏特尔,脖颈拉伸出脆弱优美的弧线。 “上将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塔让微微偏头,顺着抵着自己太阳穴的漆黑冰凉的枪管看向特朗。 真正的特朗。 “破绽很多。”苏特尔漫不经心地将烟头弹落,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最终湮灭在大理石地面上,“把他带下去。” 特朗:“是。” 过程中,苏特尔的目光如鹰隼般紧锁着塔让。 太顺利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敲打。他与方夜周旋五年,彼此都太熟悉对方的行事风格。 月光在塔让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那副平静到诡异的神情,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什么。苏特尔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某种危险的预感在血液里叫嚣。 这很可能只是个开始。 “上将。”塔让突然停下,扭头看苏特尔,“不觉得奇怪吗?” 他没有笑,那双平静到近乎于死板的眼睛里,倒映着苏特尔冷峻的面容。 苏特尔也看着他:“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这种累人的活,交给斯莱德,你和他交代,都一样。” 塔让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不,我会告诉你,就在今晚,或者……” “现在。” 苏特尔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声东击西,这一招我孩子时候就见过了。” “你会觉得我毫无准备?” “是吗?”塔让的唇角终于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刹那间,远处的天际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火光,爆炸的冲击波震得玻璃和墙都嗡嗡作响。苏特尔条件反射地侧首,特朗的视线也被那团膨胀的火球吸引。 电光火石间,塔让的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冰蓝色的针剂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噗”的一声轻响,针尖没入特朗的颈侧,特朗踉跄两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 苏特尔出手,塔让却像预知了每一个动作般,以毫米之差避开擒拿。他的身形鬼魅般掠至栏杆边缘,夜风掀起他染血的衣角。 “五年了,”塔让轻轻眨眼,这个本该俏皮的动作在他做来却诡异非常,“我们都有所成长。” “很高兴再见到你,上将,好好欣赏我为你准备的烟花秀吧。” 远处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将他的话语切割得支离破碎。 “代我向你的雄主问好。” 尾音消散在夜风中的刹那,塔让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去,转瞬便被浓稠的夜色吞噬。 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听到爆炸声快步走入阳台,“报告上将,宴会厅已控制住,所有人的检查也已经……” 苏特尔置若罔闻。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远处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结成冰。 那个方向——
第32章 将卢西恩的事情处理好, 塞缪很快回到家中。 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下午时下单的厨房用品全都拆开,清洗,然后对照着说明书研究用法。 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又恢复了正常。 塞缪放下手里的说明书, 抬头盯着头顶的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一束如有实质的目光定在他的后背。 他缓缓转身。 “阁下,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客厅顶灯正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坐着一个人,交叠的双腿在地面上投下交叉的阴影,苍白的指尖交握在胸前,微微笑着, 眼睛冰冷的望向塞缪,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微微前倾身体,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伯尔, 我的名字。” 塞缪没有动,两人隔着很长的一段距离,隔空对视。 “你是方夜派来的。”塞缪沉默良久,缓缓道。 伯尔的笑容扩大了。 这个本该表示友好的表情在他脸上呈现出可怕的违和感,就像一副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突然裂开缝隙。 他终于开始认真地缓慢地打量起塞缪来。 “我倒是小瞧了阁下。” 塞缪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说明书, “你是故意趁着苏特尔不在的时候来的,又或者, 这场宴会本身就是你们做的局。” 伯尔突然站起身, 脸上浮现出夸张的惊喜表情。他热烈地鼓掌,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阁下好判断,”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令人不适的亢奋,“就是说的话不太好听。” 他的表情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阴沉下来。 他缓步走向塞缪, 在距离塞缪一步之遥时突然俯身,那张苍白的脸瞬间逼近。 “这怎么能叫做局呢?” 伯尔的手像铁钳般扣住塞缪的手腕,强迫他将藏在身后的手转到前面,就像在调整一件展示品的角度。 塞缪能感觉到自己的腕骨在对方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液在压迫下艰难地搏动。他没有办法反抗,甚至动弹不得。 伯尔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塞缪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像在把玩一件精致的玩具。 一根、一根,他慢条斯理地掰开塞缪紧握的拳头,露出里面汗湿的光脑。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收拢,骨节分明的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像是在把玩一件艺术品般,五指缓缓施力,光脑的金属外壳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如果说做局的行家,那应该是苏特尔上将才是,”他轻声细语,声音温柔得如同在哄睡一个孩子,“苏特尔总是这样……永远留着一手。我们和他斗争了那么多年,有好几次都差点被他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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