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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韦恩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塞缪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像是烙铁般烫在他的脊背上。 他蜷了蜷身子,将半张脸更深地埋进被褥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棉布的味道,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你走吧。” “你饿了吗?” 两个声音同时划破寂静,又同时戛然而止。 一滴药液从输液管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的轻响。 塞缪听到身后细微的走动的声音,随后是保温饭盒被小心掀开的轻响,一股温暖的香气渐渐在冰冷的病房里晕染开来。 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还带着红枣的清甜,旁边还有几道模样精致清淡的小菜。 “你睡了快三天了。”苏特尔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羽毛落在雪地上,“就算一直输着营养液,胃也会受不了的。” 保温盒的盖子完全打开,热气立刻氤氲而上,在灯光下形成一团柔和的雾。 “我不想吃。” 塞缪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没有什么抗拒的意味,只是单纯的直白的拒绝。 苏特尔取筷子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又开口: “不是我做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是……是从城南那家粥铺买的,你以前…说过喜欢。” 又是长久的沉默。 保温盒里的热气渐渐消散,米粥表面结出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苏特尔盯着塞缪露在被子外的一缕黑发,盯得眼睛发涩发疼,也没等到那人转过身再看他一眼。他动了动僵硬的肩膀,犹豫着要不要先把饭盒盖上。 “现在不喜欢了。” 塞缪的声音突然划破沉寂,又戛然而止。 那句话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坠落,最终砸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碎成无数看不见的锋利碎片。 苏特尔的手慢慢垂下来,筷子轻轻磕在饭盒边缘。他盯着粥面上那颗已经泡发的枸杞,它肿胀的红色表皮已经破裂,渗出淡淡的血色。 他默了半晌,才又开始重复刚才的动作,将桌子上打开的饭盒再一个个的装回去,盖子咬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咔,咔。 像是什么东西在被一点点的碾碎。 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他愣了片刻,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 那滴泪顺着他的手背缓缓滑落,在腕骨处短暂停留,最后无声地消失在袖口的褶皱里。 他太熟悉被爱着的滋味了。 记得塞缪曾怎样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怎样把他冰凉的手捂在怀里,又是怎样用全世界最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正因为记得太清楚,此刻的冷漠才格外锋利。 他没有丝毫准备,整个人从云端被狠狠摔进泥沼,狼狈、难堪。 曾经捧他在手心的人,如今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倦。 苏特尔扯了扯嘴角,尝到咸涩的苦味。 是他自作自受。 是他亲手把那份赤诚的爱意撕得粉碎,所以他没有资格……没有资格在这里掉眼泪。 可他还是觉得难受。 他明明,明明已经做好准备了,他做好准备要和塞缪在一起,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和自己在一起,他都做好了准备去接受。 他也是爱他的。 他也有在尝试着,尝试着去给一个人爱和信任。 可现在,怎么都不作数了。 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无声地往下掉,苏特尔用力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他像个被突然宣告游戏结束的孩子,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送出的礼物。 怎么,都不作数了呢? “那,等你想吃了再告诉我。” 他努力喘了口气,指尖狠狠地恰进掌心,直到疼痛压倒性的占据上峰,才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阳台上你买回来种的花长了很多花骨朵,等你恢复好了,再回去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到开花了。” “我还找了人把房间修好了,和之前一样,就是你书房里一些放在桌子上的手稿有些被烧毁了……还有,还有小酥,他被爆炸波及身上撞掉了一个角,我联系公司把他送去维修……” “你要和我说这些?” 突然塞缪打断了他。 塞缪重重吸了口气,他抬手将脸上的氧气罩扯下来,半撑起身扭着头看苏特尔。 半撑着的身子微微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惨白的脸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还想要继续发作时,视线却对上了苏特尔通红的眼眶。 所有的狠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如果你就是要和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我……” 苏特尔无措的望着塞缪,半晌才找回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无法承受这样让他难堪地话语,以至于连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 塞缪的心尖猛地抽痛起来。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划清界限,却在看到苏特尔难过的瞬间又动摇得厉害。 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和他混乱的心跳渐渐重合。 “这样撑着会难受…”苏特尔小心的看他,“我扶你起来好吗?” 他说话的时候,耳侧的银发随着他身体前倾的动作向前垂落,有几缕甚至落到了塞缪的颈边。那些曾经柔顺的发尾如今干枯分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显然被主人疏于打理很久了。 “你不用做这些。” “要做的。” 苏特尔固执地坚持。他伸出手环住塞缪的肩膀,两人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塞缪终于看清了苏特尔的脸,通红的眼眶里噙着泪水,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那湿润的眼尾。 他没见过苏特尔在他这里哭过,今天是第一次。 “你做这些,叫我怎么想,要让我想,我会觉得你是还在乎我,还爱我。” “是我想的这样,还是别的?” 苏特尔看着他摇头:“没有,没有别的。” 塞缪凝视着他通红的眼眶,那里又蓄满了泪水,他沉默片刻,道:“你哭了。” 他的指腹轻轻摁在眼尾处,慢慢的摩挲着,“我没见过你哭,哭成这样,是觉得在我这里委屈了?” “可我给过你机会了,”塞缪说,“我等过的。” 苏特尔垂下眼帘,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他轻轻点头,这个动作让又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塞缪换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沾去那些温热的液体。布料很快被浸湿,贴在手腕上,凉凉的。 泪擦干了,他垂下手,却被苏特尔捉回手心里,紧紧攥着,不让他离开。 塞缪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病房里回响。 “你知道的……我最看不得你这样。”塞缪开口,声音低哑得近乎呢喃,他带着苏特尔的手和自己的一起摁在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传来阵阵钝痛,“你每掉一滴泪,这里就跟着疼一次……也跟着碎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再给你...也给我自己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 “三天……不,五天……”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一周吧,七天。” 他的手指穿过苏特尔干枯的发丝,轻轻抚在他的后颈,“足够你想清楚……想清楚你想要的,想清楚我们…” 塞缪望着苏特尔泪眼朦胧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这次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我不听别人的,只听你说。” “还是我之前说的,只要你说,我就信,好吗?” ------- 作者有话说:火葬场还没正式开始 2-3天一更,不会超过这个时间,有特殊情况我会提前在作话告诉大家,谢谢大家包容。
第39章 苏特尔沉默良久, 最终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塞缪缓缓合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疲惫的灰影。 他动作很轻地将手从苏特尔掌心抽离, 指节处还残留着被紧握过的淡淡红痕。 “回去休息吧。” 苏特尔右手下意识的紧紧的攥起, 试图扣住掌心那抹正在消散的温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可塞缪的体温还是像细沙般从指缝间溜走, 最终只剩下刺骨的冷意,和掌心四道深深的月牙形掐痕。 …… 在医院待到第三天的时候,塞缪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了,只是每走不到半小时, 伤口就会泛起疼来,逼得他不得不回到床上。 所以, 更多时候,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窗边,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色。 那片被窗框分割成方块的天空,几棵在风中轻晃的树,还有慢悠悠飘过的云。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进来,在他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要吃苹果吗?” 苏特尔将盘子里削成好入口小块的苹果朝塞缪的方向推过去。他的嘴唇紧张地抿成一条直线, 墨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塞缪的侧脸,期待着这次能得到什么回应。 “不。” 苏特尔就又默默地垂下头, 小口小口地啃食着残余的果肉, 果核与牙齿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有些刺耳。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塞缪垂落的衣角上,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褶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个答案是在意料之中的。 塞缪这些天来拒绝了他递去的每一杯水、每一件外套、每一样精心准备的吃食。 可当这个音节真正落下时,他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酸涩的失落感从胸口蔓延到喉咙,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一点点的将苹果蚕食掉的声音令塞缪心烦意乱起来,那些细碎的咀嚼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的神经。 苏特尔不喜欢吃苹果,这是他曾经反复验证过的事情。 他从沈霁星那里听来的蒸苹果对身体好,买了超市里最大最红最好的苹果,又放上枣和枸杞在碗里,不加水上锅蒸,蒸的苹果软了端出来趁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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