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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打起来,闹个难堪。 眉姝在酒杯投掷而来时,微微偏头,那银杯擦着她脸颊旁的一缕发丝向后飞去,砸在了一位看戏的大臣头上。 “哎哟!”那人捂着脸,恼恨地看向西戎那边,“这是宫宴,岂容你们胡闹!” 眉姝听见他话里话外将自己带了进去,当即不咸不淡道,“这位大人可别胡乱冤枉了人,我可什么也没做。” 她这副举止从容、沉得住气的样子被席间的人收入眼中,有了考量后,也没人继续附和那个大臣。 终于,陛下开口道,“南蛮族长放心,西戎一事正在彻查,到时候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那我便等着陛下给南蛮的交代。”眉姝说完才终于看向西戎那边,对上那人不甘的眼神时,眉姝挑眉一笑。 死到临头还有恃无恐的蠢货,还真当朝廷与皇室都站在西戎那边,不过是还没到下刀的时候罢了。 毕竟西戎与太后一体,若是现在惩戒岂不是让陛下与太后直接撕破脸。 眉姝这边的事完了,陈泽也出声发难起来。 “不知席间的各位可知东夷这个地方是何模样?”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何会说到这个。 “知道你们答不上来,毕竟你们可能就连京城几十里外有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这种事都不知道吧?” 众人这下回过味儿来了,这东夷首领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首领何出此言?朝廷每年都有赈灾粮下发,百姓怎么会吃不饱饭?” 陈泽哂笑一声,懒得与这些睁着眼睛当瞎子的人多说。 “中原的事我只不过说了说我这一路上看到的罢了,但东夷,我记得朝廷好像许久都未曾过问了吧?老实说,收到赴宴邀请的时候我还很诧异,毕竟东夷这个地方不是早就在你们眼里消失了吗?” 有德高望重的朝廷命官忍不住起身拂袖道,“首领何出此言?若是朝廷不记得东夷,首领今日又如何能坐在此处?” 陈泽哈哈大笑,在座位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你的意思是我坐在这里就证明了朝廷承认了我的身份,承认东夷也是一片领地,让我感恩戴德?” 那人没再说话,但满脸都是“难道不该如此?” “我说你们,油水吃多了是不是将脑子都糊住了?” 陈泽收起笑容,面色沉肃,“你们可知东夷这几年所来百姓皆是中原人?你们可想过他们为什么宁愿来寸草不生的东夷也不愿再呆在这里?” “因为他们已经在中原活不下去啦!除了东夷,他们无处可去,这些你们可知道?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们,让东夷多了这么多人,这么多老弱妇孺。” 陈泽环视四周,锋利的眼神看向他们,“怎么不说话了?你们是不是在想怎么没听京城下面的地方官员说起这件事?他们敢说吗?你们听了又会管吗?” “重税逼得百姓落草为寇,我倒是想问问,这赋税到底是交到哪里去了?听说国库年年支不敷出,各位有什么头绪吗?” 在场大臣们鸦雀无声,不发一言,有些知道点内情收了不少下面好处的人不断地用衣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此时,大家都心声第一次达到了共识。 这东夷首领怎么回事?他一个东夷的,路上看到就看到了,中原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沈玉竹与拓跋苍木他们勾了勾唇角,这下子这群人可吃不踏实了,他们不怕陈泽这番话,真正怕得是陛下听进心里,事后问罪于他们。 陈泽说完这一通,一副闲适得不知道自己拉了多少仇恨的模样,又恢复了带笑的表情,拿起玉箸。 “各位脸色怎么都这么难看,继续吃啊。”
第92章 背叛 陈泽这变脸变得让人叹为观止,既然他都如此说了,陛下自然也不会装作视而不见。 “东夷首领,你可否与朕说说这一路上的见闻?听你所言百姓被逼得落草为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管是大官小官,这一瞬间都身体紧绷,坏了,陛下当真将东夷首领的胡言乱语听进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奈何他们不论在心里怎么咒骂,也阻止不了陈泽滔滔不绝的讲述。 私自加重赋税也是大罪啊!难保不会牵连出一片官员。 京城的高官位置坐得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有下面的官员巴结攀附,有时候收下了他们的好处,也就算是将对方看作成自己的势力范围。 总之,真要查起来,一个都跑不掉!这东夷首领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该死。 最后,陈泽说到动情之处,险些泫然欲泣,“陛下,我知晓他们都是中原的百姓,可不论是何处,都是陛下的百姓啊!陛下难道忍心看着他们受苦吗?” 沈玉竹注视着上面那道明黄色的身影,父皇听闻这些会是什么想法呢? 他无法从对方不动声色的表情中看透些什么,帝心向来不可测。 但他心里始终对这位九五至尊心存期待,您一定会做些什么的,绝不会视而不见的,对吗? “竟有此事。”陈泽说完后,皇帝的声音响起,“张丞相,你将东夷首领所言之事记在心里,明日便派人下去核查。” “是陛下,臣领命。”一位大臣起身拱手道。 南蛮和东夷两境的首领都语出惊人,这让其余人格外担心拓跋苍木又会说出些什么发难。 拓跋苍木饮下一杯酒,神态自若地揽着身边人,看样子似乎并不想掺和这些事。 这让很多人都在心里松了口气,看来皇室与北狄的和亲还是很有用的,至少能堵住对方的嘴。 自古以来都用那美人计也不无道理。 一顿饭就这么各怀心思地用完,直到宴会散场,沈玉竹与拓跋苍木走出大殿时,一旁匆匆走过来一个宦官。 “首领与殿下留步,”宦官叫住他们,“六殿下,陛下有请。” 拓跋苍木下意识握紧了沈玉竹的手,沈玉竹借着宽大袖口的掩饰用拇指安抚地摩挲了他片刻示意他松手。 拓跋苍木看着他,“快去快回。” 沈玉竹点头,“好。” * 沈玉竹被宦官领着向宫内走去,宦官一路上都安静无话,沈玉竹则在心里想着父皇找他会说些什么。 但不管如何想来想去,在皇帝转身看向他时说出一句“我儿瘦了”时,沈玉竹还是不禁微红了眼眶。 “父皇。”沈玉竹低头行礼。 “不必拘谨,快些坐过来。”皇帝冲他招手,桌案上摆放着一些宫廷糕点。 “我记得你从小就爱吃这个,方才在宫宴上看你都没怎么动筷,快来吃些垫垫肚子。” 皇帝沈淮朗眼神温柔的看着这个小儿子。 沈玉竹为何在宫宴上没有动筷的原因他们都知道,不过是去伺候拓跋苍木用膳罢了。 沈玉竹心里一动,依言走上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糕点轻声道,“父皇有心了。” 沈淮朗见他小口地吃着糕点,将茶水推到沈玉竹的手边,“玉竹啊,那时候父皇也是不得已,北狄势力越发壮大,如若不想个法子约束他们,对中原后患无穷,其实你离开京城之后,朕一直都在后悔,朕怎么就答应了你自请和亲......” 见沈玉竹垂眸不语,沈淮朗叹息一声,“我儿在北狄受苦了。” “儿臣不苦。”沈玉竹摇摇头,“这些都是我身为皇子应该去做的。” 两人沉默片刻,桌案旁火烛摇曳。 “玉竹,你可想过......离开北狄,回到宫中?” 沈淮朗的目的终于显现,沈玉竹仿佛看见刚才父慈子孝的假象碎裂。 “父皇您这是什么意思?儿臣已经与和亲于北狄,还能回来吗?” 沈玉竹激动地抬眼,眼眶湿红,看起来便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隐忍难言的模样。 “怎么不能。”沈淮朗握住他的一只手。 “从前和亲,是因为北狄势力逐渐强盛,若是它势微,你便也没有了和亲的理由,到时候父皇就能随意找个由头将你从北狄接回来。” 沈玉竹惊讶地看着他,“可北狄如何才会势微?” 见他一步步上钩,沈淮朗的眼里划过满意之色。 “北狄之所以强横,皆是因为他的首领拓跋苍木,玉竹,你既然是他的枕边人,可否与父皇说说如今北狄的内部形势如何?” 沈玉竹放在膝上的手指悄然紧握,在来京城之后,他想过如何表现得与拓跋苍木不和,就会有其他势力找上。 可他将人都猜遍了,独独没有想到竟然会是父皇!怎么会是父皇? 父皇与太后,竟是都对拓跋苍木心怀恶意么?但对方分明什么也没做。 若是拓跋苍木想谋反,早就能用兵马将靠近北狄一带的中原村民收服。 对于北狄,而父皇也只是因上位者的揣测和疑心罢了。 又或者,父皇是想将北狄握在手中,届时便可与太后的势力抗衡。 不管是因为什么,沈玉竹能肯定的只有一点,父皇盯上了北狄。 瞬息之间,沈玉竹已收敛种种不该表现出来的思绪。 “拓跋苍木平日里对我十分警惕,从不让我插手北狄事宜,父皇是想知道些什么?” 沈玉竹没有错过他眼里闪现的失望。 “无妨,你便将知道的所有在北狄发生的事告诉父皇就好。”沈淮朗仍不死心。 沈玉竹便捡了些真假参半的事说与对方听,例如北狄内部不和。 在出口之后,沈玉竹就知道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他的心已经偏了。 父皇无疑是让他失望的,在朝廷的势力都尚未统一的时候,在中原已经变得一团糟的时候,父皇心里仍旧想得是阴谋诡计,想得是如何利用别人扳倒太后。 还真是内忧外患。 这都多少年了,若是太后这么容易扳倒,父皇又怎么会现在还没做到? 想到太后,沈玉竹又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中原如今兵力懈怠,外强中干,他不信太后一无所觉,可她当真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做,图什么? 真正拥有权利的人却不想用权。 没有实权的人又费尽心机想要大权在握。 阴差阳错,好没意思。 * 沈淮朗的眼睛越听越亮,在沈玉竹说完后,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该如何对付北狄。 果然,当初决定和亲的一步棋走对了。 原本他还担心那素有恶名的拓跋苍木会抗旨伤害皇子,却没想到他的六子还有些手段。 今日宫宴上发生的一切他都收入眼中,沈淮朗看出了拓跋苍木对沈玉竹轻视的态度,却也没错过那态度间浮现出的宠爱。 对于玩物的宠爱不也是有情的表现么?只要有感情便好,借沈玉竹的手就能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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