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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竹掩唇咳嗽时垂在身前的发辫轻晃,让拓跋苍木想到草原上刚出生时的稚嫩鸟雀,风吹不得雨打不得,需得庇护在大鸟的羽翼下。 拓跋苍木难得局促,为何沈玉竹好像更生气了? 而后他不知情的开始火上浇油。 “殿下不该只身前来犯险,这里比不得皇宫。” 拓跋苍木想要今日的情形,心下一沉,沈玉竹就应当在帐篷里好好呆着,如若当时追过去的不止一个东夷人,后果不堪设想。 * 沈玉竹的手指骤然收紧,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如果拓跋苍木出事他也活不了。 “首领这是什么意思?是认为我不该来救你吗?” 沈玉竹绯红的脸颊为他向来苍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颜色,他接过柳青递给他的茶水饮了几口。 * 一旁的赛罕头疼地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和都兰默默对视一眼又错开。 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拓跋苍木小时候就是个小混账,长大之后在招人烦这点上更是突飞猛进。 那嘴就跟被南蛮下过蛊似的,张口就是讨人嫌的话语,好在他话不多。 再加上后来身份地位在那,族人也不会对拓跋苍木有时过于冷硬又不近人情的话语或是表现轻易有微词。 但这位从皇宫来的殿下怎么能和族人相提并论? 早在北狄收到皇帝赐下和亲旨意的消息后,赛罕就特意找到拓跋苍木商议过此事。 他们当初都认为对于这位远道而来的殿下尽量当个吉祥物供着就好,做好面上的功夫,也不必太过亲近,总归对方代表着皇室。 更何况,明明是这小子当时急着抱上昏迷的沈玉竹骑马回营帐,这才没有控制住拿起弓箭的力道,非不好好解释。 赛罕头疼得额角直跳,可别让这位殿下刚来北狄就被首领给惹恼了。 “既然殿下已经醒来,那我们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还是让拓跋苍木赶紧走吧! 其他北狄人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这点不愉快,不过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两位新人在闹别扭罢了。 闹别扭有什么奇怪的!就连不久前刚成亲的阿穆尔现在还会被妻子赶出帐篷呢,整天还不是笑呵呵的。 拓跋苍木盯着沈玉竹故意偏过头不看他的侧颜,“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玉竹生气的时候选择捂住耳朵不听,他扭头,“我不知道。” 这下大家都看出来了,殿下就是故意在跟首领闹别扭。 拓跋苍木无意让人看戏,他斜眼瞥了在场想笑又不敢笑的人,抬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柳青原本不想走,但被身旁的乌日娜拽着胳膊给拉了出去。 沈玉竹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只留下他和拓跋苍木,走在最后的金朵丽还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沈玉竹表情有点麻木,他一点都不想知道那是意思呢。 帐篷内很快安静下来。 沈玉竹低头,看见被子上落了片阴影。 是拓跋苍木的手伸了过来,但对方只是悬在半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玉竹忍不住抬头,看见拓跋苍木最后将他脸颊旁散开的辫子拨弄到肩后,他对上了对方幽蓝的眼。 “是我说错了话。” 拓跋苍木站在他的榻边,要看着他的话只能低头。 从沈玉竹昏迷到醒来,拓跋苍木一直都是这样将头低着。 也许,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低头。 拓跋苍木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别生气,我待会儿就去上药。”
第15章 我在 “汪、汪!” 一道白色的身影飞快跑来,趁着帐篷外偷听的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嗖地一下就蹿进帐篷。 沈玉竹怔愣时,突然听见犬吠声响起,随即他的榻上猛扑过来一只大白狗,是朔风。 这朔风不知道跑哪去玩了一趟,回来没看见人就寻着味儿找了过来。 在朔风兴奋地就要摇着尾巴扑向沈玉竹的时候,拓跋苍木连忙出声呵斥。 “朔风!蹲下!” 听到命令的朔风条件反射般收回爪子蹲在地上,咧嘴冲着沈玉竹和拓跋苍木摇尾巴。 帐篷内刚酝酿起的奇怪氛围被朔风打散。 沈玉竹轻咳一声,冲朔风招手,“你凶它做什么?朔风过来。” 朔风立马狗腿地走上前,用脑袋蹭沈玉竹的手心。 顺滑的皮毛让沈玉竹忍不住摸了又摸,他本就喜欢小动物,以往在皇宫就养了不少,只是不知为何这草原四周却没个野兔。 拓跋苍木依旧站在榻边。 他揉捏着朔风的耳朵,感觉心情好了许多,“我没有生气。” 沈玉竹沉默片刻,“我只是有些后怕......” 如果当时他没有在场,如果他不会射箭,如果他没有赶到,那是不是...... 是不是就不能帮你摆脱上一世的命运。 如果不能,那他不知重回一世的意义。 那一箭,不止射向的是敌人的咽喉,更是在赌自己的命运。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前世的命运轨迹可以由他的双手改变。 这是他第一次承担着一个人乃至此世界的命运。 前世大家都因为他多病的身体,从不对他要求。 哪怕是生在帝王家,皇兄们也对他没有忌惮,因为知道他活不久,因为知道他无用。 久而久之,他也就成了清闲的病弱皇子,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但他好像,一直都是不甘心的。 他明明课业出色,却只能得到太傅的一声叹息;他明明箭术颇佳,众人也只担心他着凉累倒。 他不甘心,他想证明自己的用处。 这或许才是他对拓跋苍木如此上心的真正缘由。 * “沈玉竹。” 拓跋苍木的声音将沈玉竹游离的思绪拉回,他疑惑抬眼,“嗯?” 面前人唇角微挑,向来严肃锋利的面容上带着点属于少年人恣意笑意,是自信的狂妄。 “有我在,没什么好怕的。” 沈玉竹揉了把朔风的狗头,轻松又释怀地微笑起来,“嗯。” 有我在,你也没什么好怕的。 * 见到他笑,拓跋苍木知道他的心情应该好起来了,从沈玉竹醒来他的情绪就一直紧绷着。 拓跋苍木无从窥探缘由,但他不愿看到沈玉竹眉眼间压抑着的忧郁情绪。 拓跋苍木任由朔风在那里撒娇卖乖,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帘旁,动作迅速地一把掀开。 正好逮到方才从帐篷里离开的一溜众人侧头将耳朵贴在帐篷上的情形。 拓跋苍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众人:...... “首领,你和殿下聊完了吗?真快啊哈哈。” 哈日朗尬笑两声,同时拼命对身旁的赛罕使眼色,救命! 拓跋苍木挑眉。 赛罕硬着头皮上前,打算说正事,“既然要同住,殿下帐篷里的物件待会儿我就叫人搬到主帐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顾不上害怕了,眼神齐刷刷地看向拓跋苍木。 柳青忍不住上前询问,“首领这是何意?是要和我家殿下......” 行房事这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但她知道自家殿下根本不喜欢拓跋苍木,她怎么能就这么看着沈玉竹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更何况,乌日娜都偷偷告诉她了,拓跋苍木根本不愿意与沈玉竹成婚,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岂不是糟践人么? 面对着拓跋苍木身上迎面的煞气,柳青强作镇定。 “首领不是曾说不愿意与殿下成婚,既如此,同住一处实在是于礼不合。” 拓跋苍木瞥了眼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的乌日娜。 “是他们误会了,我没有不愿意。” 知道拓跋苍木计策的赛罕、哈日朗等人此时连忙附声应和,“是啊是啊,柳姑娘这是从哪听说的,没有这回事。” 这时朔风的脑袋突然从帐篷内钻出,后面跟着沈玉竹,他自然听到了他们所说的话。 他安抚地对柳青笑了笑,“首领是在为我的安危考虑,先前的刺客没有得手,之后或许还会再派人来。” 柳青闻言,按耐住担忧的情绪不再开口,既是为了殿下的安危,那她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 北狄士兵动作飞快的就将沈玉竹帐篷里的物件搬到了拓跋苍木的主帐。 原本拓跋苍木还嫌弃过主帐过于空旷,除了一侧的摆放着刀剑的兵器架外没什么别的。 眼下沈玉竹搬过来住,主帐很快便被“塞满”了。 茶案与桌案分开各置一处,一箱箱的衣服堆放在帐篷角落,光是焚香用的香炉就有整六套,每一套的用香都各不相同。 茶具也是几套放在一处,光是茶叶罐柳青就替沈玉竹带了两大箱子。 再不提各式的发冠与发簪、绣花的腰带以及沈玉竹常吃着的药丸。 总之,等拓跋苍木再次走进他的帐篷后,已经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样貌了。 就连他唯一占地的兵器架都被挤到了角落。 而罪魁祸首本人此时正坐在重新铺好的柔软床榻上,逗着在腿边打转的朔风。 以往他的帐篷都是独自一人,无人等他归来,现在...... 不知为何,拓跋苍木在门口驻足,凝神看了半晌后才走进。 “我方才回来后同他们商议了些事。” 拓跋苍木将先前与族人所说借用成亲消息遮掩起兵攻打东夷的计划尽数告知沈玉竹。 他本意是寻问沈玉竹的意见,结果他看见眼前人连连点头赞许这个提议。 全然没有拓跋苍木以为的利用婚事的不满。 “如此的话,东夷人的确会放松警惕,且他们还会摸不着头脑,北狄于他们而言就成了时时悬在头上的一柄剑。” 沈玉竹饶有兴趣地坐直身子,“我能问问,现在的北狄与东夷对上,胜算几成么?” 拓跋苍木穿着长靴的腿抬起,勾了把椅子坐在沈玉竹的对面,沉吟片刻。 “原本是五成以上,但分散部落归顺后,至少七成。” 分散部落有都兰开了这个头,想必其余的小部落也知道该如何做。 沈玉竹知道拓跋苍木不会夸大其词,他说是几成便是几成。 朔风早在拓跋苍木来到帐篷的时候就被他一个眼风给呜呜咽咽地赶了出去。 此时只有他们二人。 拓跋苍木看着团坐在榻上手里还抱着他的毯子的沈玉竹,心上像是被羽毛轻挠了一下。 “你......”拓跋苍木一时忘了他要说什么话,沈玉竹屈膝,将下巴抵在上面,羊羔般的清澈黑眸认真地看着他。 “嗯?”他的半张脸陷在毯子里,发出模糊的问声。 又来了,那种想要伸手碰一碰对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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