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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用就往死里用,方辞毫不和这个“亲戚”见外,一屋一屋地看,一圈一圈地扫,薅着方行非把王府上下看完了。 末了,方辞心满意足,又顺手把人往秦疏那边一推,全当送人情了。 要不是看在萧无咎的面子上,再加上他自己当年在这南府讨到过几百两银子——方行非简直有点了这王府的冲动。 但方行非还没来得及炸,终于,碰上了钉子。 方行非揉着额角,面露难色,他望向秦疏,坦白道:“陆溪云梦里有你。但我完全影响不了你。准确的说,昨晚那人也影响不了你,我们都操纵不了你。” 方行非继续说:“但他梦里也有任玄。最好的办法是让任玄进去,把他喊醒。” 秦疏神色沉沉:“任玄自己也中招了。” 方行非:“……那就得先把任玄喊醒。” 秦疏眉头一拧:“任玄梦里有谁?” 方行非沉吟片刻:“……好像叫,裴既明?” ··· 裴既明被秦疏火急火燎的召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秦疏简明扼要:“总之,任玄陷进自己的梦中出不来了,你想办法捞他出来。” 听完事情的完前因后果,裴既明纠一结瞬:“……有我?” 他语气艰难,表情更是复杂:“噩梦吧……” 裴既明对任玄的了解不是一天两天:“好梦他该梦——” 他余光一瞥,正好看见卢士安也在房间里,硬生生把后句憋了回去。 “殿下,噩梦,我不成的。” 裴既明轻轻叹了一声,这位素来杀伐凌厉、冷心冷面的暗兵统领,此刻语气中竟满是无奈:“噩梦的话,我叫不醒他……” ··· 裴即明和任玄认识得很早—— 十二岁那年,中州的暗兵营里,第一次,是一场五百取二的乱杀。 他们自愿的,那是踏上暗榜的第一步。 所有死士都知道,只有上了榜,才有出路。 暗榜。 上了榜,就可以收桩。 收了桩,就可以养兵、存地、换权。 从此不再“刀”,而是“持刀的人”。 好像他们毕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爬上那个名单。 暗榜每年的名额,由上一年的缺额决定。那一年,给暗兵营留出的名额,只有两个。 五百人入营,只取二名。 头一天夜里,裴既明还没把小队里的人名记全,任玄就已经找上了他。 裴既明正蹲在角落里,整理队里第四人的兵刃习惯,忽然听见一声不轻不重的笑。 “别记了。” 那人靠在营墙边,叼着一根干草梗,刀斜背在身后,眼神玩世不恭:“位置只有两个,傻子都知道终究要自相残杀,他们真会向你交底吗?” 裴既明只盯着对方,不说话。 任玄把草梗咬得更稳了些,语气松散,却像是定了什么局: “不如一开始,就只要两个人。” “你和我。” “两个位置,正合适。” 任玄说的没错,两个人的不去猜忌,要比一群人的各怀鬼胎,更容易活下去。 他们活到了最后。 裴既明从没问过任玄,当年为何选中了自己。 但人就是这样—— 只要在一次生死交关中建立过信任,就很容易走过剩下所有的生死交关。 那一年,他们成了暗榜里,最年轻的存在。 任玄喜欢讲些冷笑话,不太好笑。 但刀尖舔血的日子太过紧绷了,连那些不好笑的冷笑话,都像是救命药。 逐渐的,在骂出过第一次‘你他妈闭嘴’后,裴既明学会了呛声。 他发现,比起被任玄的冷笑话冻死,还是和这厮互相呛来得痛快些。 起码能确认,他们还活着。 比起暗榜上那些死寂沉沉的前辈。他们两个后生,活泼得不太像暗兵。 任玄在暗榜爬的很快,这人。天生就会利用规则。 天生就知道,怎么去赢。 意料之中的,任玄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暗榜之首。 然后,有一天,任玄找到他。 那天风很静。 任玄饮下杯酒,悠悠说:“老裴,我要走了。” 他说:“这里,没有意思。” 裴既明让他吓到。 可对方从来言出法随,任玄这人,从来都有计划。 伪装假死,摆脱追杀,任玄甚至重修了道元决。 半年后,曾经的暗榜之首,靠着那一身新学的功法,武举夺魁,成了一个朝廷命宫。 裴既明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旧局,羡慕那份利落,却又做不到对方果断。 他无法废弃在组织里修炼多年的功法,他抛不下这迄今为止得到的一切,他被困在了名为‘功成名就’的囚笼中。 ··· 皇城里,任玄仍旧混得顺风顺水。 直到有一日,任玄栽了个大的。 听说,是让京中的某位高官,给算计了。 从来都是算计别人的家伙,让人反手摆了一道,看的裴既明啧啧称奇。 裴既明当场仗义表态:“哪个狗东西,宰了他,送你一单。” 任玄不接话,摇头,碰了下他的酒杯:“看在那狗东西有个好侄子的份上,算了。” 任玄被迫离京。 那晚,他们在皇城外的长亭喝得烂醉,长亭别宴,雪落三更。 任玄醉醺醺地拍他肩膀:“老裴,大理寺的卢士安,那家伙老得罪人,你多看着点他。” 任玄说得太轻太滑,笑得没个正形。 他们喝的太多,他醉了,他以为任玄也是。 酒后戏言,他没当真。
第115章 别再想这些了 离开皇城,任玄一如既往的不走寻常路。 他孤身南下,千里迢迢去投了一个落难皇子,又开始天天刀口舔血、以命搏命。 据说最危时,追兵如林,千骑踏尘,而那皇子身侧,唯有任玄一人执刃迎敌。 没人看好他们。可任玄这人一贯的,在赢。 那皇子的势力一点点做大,吞并云中,联姻南府,那位皇子在废墟之上筑起的新势,震撼朝野。 等任玄再一次找到他,已是几载春秋之后。 为了一桩失败的任务—— 一个新手暗兵,未经命榜批准,擅自杀人,还失败了。 这种人,在暗兵里通常活不过一个时辰。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这些。 裴既明本就没打算留活口,可任玄找上门来了。 他一身尘气,像是特意为着这么一桩事,专门从千里之外来了一趟皇城。 没有寒暄,任玄开口便是:“人我带走。” 说罢,他便亲自出手,将那个奄奄一息的新人,从血池里硬生生捞起。 裴既明没有阻止,因为他明白,任玄从不做多余的事。任玄亲自来找他,必有充足的缘由,而不是什么一时心软。 暗兵之中,心软的人,早就埋在了这池底,尸骨无存。 但裴既明终究没忍住,还是好奇的追问了一番。 对方只是颇为颇为无奈的一摊手。 任玄语气幽幽:“这家伙身上有案子,他要杀的人该死。” 裴既明失笑:“匡扶正道?老任你入个公门,性子都变了?” 任玄不置可否:“有人求到我头上了。这人今天我带走,完了给你送回来。” 倒在血池边的青年缓缓抬头,咳得撕心裂肺,却是发狂似笑了:“……你以为……我没报过官吗?!” 任玄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语气清冷:“大理寺已经有人在查你家那桩案子了。” “现在缺个人证。跟我走,你家的血案,有人帮你翻。” 血水未干,青年静静望着任玄,眸色死灰。 任玄却不多言,蹲下身,将一卷案宗按入他掌心。 任玄一字不差复述着卷宗的结语,声音不疾不徐: “太和三年,湖州天河卫盐道官江丰,贪墨问斩,系诬告。” “刑部左侍郎高庆之子,仗势行凶,构陷朝廷命宫,按律当斩。” “现在,跟我走吗?” 青年缓缓低头,望向手中的卷案,那青年盯着那卷案宗看了很久,他在发抖。 从死水中挣扎出一丝颤动。 他咬着牙,颤颤巍巍的地站了起来。 跟着任玄,走了。 裴既明垂眸瞥了一眼,卷宗落款上,署着三个字。 那是他这么多年,第二次见到这个名字,卢士安。 任玄那天借走的人,最终也没还回来。 半月后,任玄再度找到他,开口就是:“人就不还你了。” 他抛下一句:“我替你接一单,这事儿两清。” 裴既明盯着他看了半晌。 任玄这个封刀多年的家伙,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新人,再接命单。 他没理由拒绝。 临行前他随口一问:“图什么?” 任玄也没什么遮掩,只一摊手:“没办法,有人保他小子。” 语气带点无奈,有些纵容。 再后来,那名本该死在血池里的暗兵,成了任玄的副手,被他带在身边,亲手教,亲手护。 裴既明一度以为,任玄与这江家有旧,这其中藏着江家的旧债旧情。 要等很久之后,他才知道,任玄不过随口应了卢士安一句,照顾江大人的儿子。 ··· 那之后,他们几乎就断了联系。 更多的时候,裴既明只是在暗网流通的情报里,看到对方的只言片语。 六年,那皇子,打回了皇城。 乾坤更替,朝代改元。 任玄以从龙之功,封侯拜将,名动朝野,位极人臣。 任玄还是会偶尔找他喝酒,可裴既明却觉得,这人莫名的冷了很多。 几年的仗打下来,任玄这厮,话更少了,连从前那种让他咬牙切齿的冷笑话也不再提。 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裴既明不觉战争能影响任玄这种人。 他猜想,或许,是累了。 新朝开元,新帝却不让旧事翻篇。新帝登基,三大旧案翻起千重浪,数万性命随风陨落。 衮衮诸公,人头滚滚。而任玄,只负责提刀。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许久。 有一日,任玄又找到他。 任玄拎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进门。 裴既明一愣。 那人像破麻袋一样被任玄一把甩在地上,扑通一声,狼狈至极地开始求饶。 “任将军,卑职所言句句属实啊……当年那案子太乱了……连正经的圣旨都没有……那帮畜生天天杀人……他们把卢家的人拖到卢尚书面前杀……那种事完全不合规矩的啊……” “动手的,全不是刑部里的人,全是外头带进来的……刑堂里火烧得旺,那些人有的连上衣都没穿……卑职偷瞄了一眼……他们身上有纹身模样的东西……像是月亮又像是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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