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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玄身上透出杀气:“月下飞鹰,你动卢家的人。” 月下飞鹰,是暗兵。 所以任玄在朝中查了多年,一无所获。 任玄口中的卢家,裴既明没有印像,这年头,他一天不知道要接多少单人命。 一桩案子,一段旧账。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见过。 可他看着任玄,披着一身冷气。 这人,从没有这么冷过。 杀意被压成薄薄的一层,贴在骨头上渗出来:“老裴,你的解释,我在听。” 裴既明心头一跳,语气也认真了些:“老任,消消气。你朋友?哪一单?我给你查一下。” 他看任玄没笑,眼中也不带情绪,终是有些心虚:“成成成,我先给你赔不是行不行!” 眼前的人不发一语,无动于衷。 裴既明急了,语速也快了起来:“不是吧,老任。大家都是暗榜上刀口舔血杀出来的,你现在为了这么件破事,要和我翻脸?” 任玄看着他,缓缓开口:“买家是谁?动手的人交我。” 裴既明脸色一变,眼皮跳了跳: “老任,你又不是不知道规矩。收金买命,不问出处。透露雇主的身份,不合规矩。” 他话未说完,任玄一步逼近,眸色冰冷,气息沉压如山:“你要规矩,还是要命。” 裴既明终于沉不住气,他们俩怎么说也够得上个生死之交,他声调一提,不满道:“任玄你做什么?!当年组织下了死令,整个暗榜都在追你,我一人顶着整条线保你!要不是我,你早死了!恩将仇报是不是?!” 对方声线硬得发冷:“我把命赔给你,买家是谁?动手的人交我。” 裴既明一怔,脸色变了,他声音发紧,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喂……老任……?不是,你当年也就随口一提啊?!你别乱搞啊,咱们那一榜,现在就只剩你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把拽住任玄的胳膊,带着急切:“你是不是中什么术了?我找阵师给你看看!” 任玄挣开他,眼底如一潭死水:“我的阵师被人杀了。你的人怎么杀人,你清楚,我也清楚。” 沉默如山似岳般压下来。 沉默良久,裴既明才再度开口:“不是……我真不知道你是认真的。你那时候又不正经……” 裴既明开口,正色,声音低了不少:“老任,动手的,我都杀掉。你想开点。” 对方抬眸,那平静多时的湖面下,裴既明看到了骇浪惊涛。 他看到任玄哑着嗓子:“不用你杀,奉命做事,有什么好杀的。把动手的人交给我,我的人怎么死的,我得知道。” 裴既明有些担忧的看着任玄,他试图搭住任玄的肩:“老任,何必呢,当年暗堂里的反讯问,我扛了十天,你扛了十五天,那一套东西,你不是没见过。” 任玄没有回应,只是沉沉看着他,眼里有血色悄然浮上来。 他哑声开口,像是顶着全身气力:“压根……就……扛不了一套……怎么死的……我得知道。” 裴既明快要说不出话来,他喉头发紧,声音都有些发颤:“老任,你要名单——我都给你。” 裴既明小心翼翼的开口,他低声劝着:“咱们杀人去,放火去。要怎么来,我都陪你。” 他上前一步,搭上任玄的肩膀:“别再想这些了……你快着魔了。”
第116章 坏消息:BE了。 任玄带着他,深夜踏入宫门。 御书房门虚掩一寸,风掠过宫灯,烛火轻颤。 任玄走近书案,视线落在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上,不掩杀气:“刑部左侍郎赵为知,这人——我要他的命。” 书案后的皇帝不以为意,秦疏抵过一份名单,语气不紧不慢:“自己添上,秋后一道斩了就是。” 任玄不动,声音冷硬:“我不等秋后。” 他语气低下去一寸:“今夜。” 皇帝这才停笔,抬眸看任玄,只问起:“找到了?” 任玄沉声应了一个‘是‘字。 皇帝不言语了,只从书案旁抽出一卷空白的圣旨,语气不咸不淡:“深夜发难,认真点写,罪名要禁得起推敲。” 裴既明站在一旁,看着那一笔未落的空卷。他忽然觉着,这位新帝,对他们这号人来说,倒是个难得的好主子。 人啊,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到了将死之际,往往能爆发出一辈子都没有的戾气——和骨气。 那刑部左侍郎被暗兵按在地上,满脸是血,嘴角却淌着冷笑。 他眼里映着火光,映着任玄的脸,疯了一样地狂笑着。 ‘任玄!你不就是想知道,当年是谁构陷卢节?!跪下给爷磕个头!老子告诉你!’ 任玄蹲下身看他,目光平静如水。 “卢家死了三百余口。” “除了卢节——你给我三个名字。” “我放了你,怎么样?” 那人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除了卢节,卢家还死了谁,没人在乎,都是些背景板罢了。 暗兵营的地牢阴冷湿暗,空气里有火油和血的味道。 裴既明施施然拉开长匣,里面的金属器具哗啦落地,撞出一串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为了杀人,他专门穿了一身白衣。裴既明记不起那是多少年前的规矩了,那帮所谓的‘师者’,强迫他们素服杀人,白衣上溅到血,他们就得死。 地上那刑部侍郎眼睛瞪得圆滚,整张脸扭曲得不像样,疯狂挣扎着捆在身上的绳索。 “任玄!本官是朝廷命宫!!你——你无权用私刑杀我!!” 裴既明微一挥手,一根极细的银刺瞬间没入那人的喉咙,那人还能呼吸,却再喊不出半个字来。 他偏头看向任玄:“吵,不是吗?” 任玄没出声,只默然走上前,反手拔出了那根银刺。 “让他吵。” 地上的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任人宰割的处境。 “任将军!任大人!” “下官不知——不知做错了什么啊!!” “您饶下官一命!给个机会!!卑职——生当陨首,死当结草!万死以报!!” 任玄垂眸看他,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不必了,你今夜死在这里就可以了。” 话音落地,裴既明慢慢蹲下来。 他问:“老任啊,你想他怎么死?” 不是仇人,不带私怨,“杀人”本身,对他们而言,就像一种玩出花来的手段。 任玄没有说话。 他站在灰尘、血味和铁锈里,冷风透骨,眼前的人近在咫尺—— 他却像是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这就是他找了多年的凶手,一个贪生怕死、两面三刀、不名一文的废物。 这废物花了一千两银子,借了三名最低阶的暗兵,当着卢节的面,杀了卢家一十七人。 这种废物,凭什么能杀他的人?! 任玄蹲下身,他冷冷开口:“赵大人,有一件事,我想了很多年都没想明白,那年卢节谋反,卢节的罪都还没定,为什么卢家就开始死人了。” 对方瞬时脸色煞白:“将军!是高尚书……都是高大人!高庆指使我们杀卢家的人……诛卢节的心!” 裴既明在旁缓缓摇头,语气淡得像审卷。 “高庆只说过后半句。” “怎么做,是赵大人您自己想的。” “人,是您杀的。” “功劳,是您向高庆邀的。” “如今事到临头,何苦推脱呢?” 那人浑身都颤了起来:“任将军!您明鉴!!高庆那混账催着要认罪书……卑职是迫不得已……哪怕到最后,卑职都没伤卢尚书分毫啊!!” 任玄低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卢节的命那么值钱吗?” 怎么他审过人,开口闭口,都是卢节。 卢家死了三百余口人,卢节明明是死得最晚,死的最痛快的那一个。 他缓缓开了口:“高庆,我杀了。高家七百口,我杀光了。既然死无对证——” 任玄目光扫在那人身上,冷淡如水,字字诛心:“赵大人,你自己去向高庆要个说法吧。” 裴既明没有等任玄的下一句话。 他站起身,弯下腰,拾起一柄钩刃,那堆铁器中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音。 惨叫声随之而起。 像被撕开的布,尖锐,嘈杂,恼人。 任玄站在那儿,他没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看着那熟悉的血,从熟悉的角度流下来,打在地上。 裴既明手断干净,沉稳,干练,毫不生疏。 地上的人翻滚着,哀嚎声没完没了。 任玄感觉不到快意,他甚至不耐烦的在想,这个人,还能抗多久。 他还能嚎多久。 ——士安是不是也哭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任玄整个人僵住了。 他拼命想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可它像疯长的藤,从他心口一寸一寸的往外疯长。 越压,越清晰。 画面开始自己冒出来,他的士安,在刑房里,也这样哭、也这样挣扎、也这样哀求。 那个沉冷到近乎偏执的青年。 喊什么,他不知道。也许是名字,或许是他的。 任玄的呼吸开始不稳,他没动。 不会……他的士安,不会那样的哭,不会那样的喊。 所以没人知道,所以没人救得了他。 可他胸口像是炸开了一道缝,一呼一吸,全是火烧的疼。 他痛得快疯了。 裴既明看到任玄忽地冲上前,手一伸,拎起那混身是血的人。 任玄像是想要一个答案,不论如何。 他看到任玄近乎偏执的开了口:“他扛了多久?!” “卢士安他扛了多久?!!” “他……有没有喊疼?有没有哭?” “有没有——” 任玄声音一顿,喉咙像被什么卡住。 “有没有喊过我……” 任玄攥着那人,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废物浑身抽搐,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息,连求饶的声音都说不出来。 “老任!别这样!”裴既明急声:“说了——别再想这些!!” 可任玄没听见。 任玄手中的人扔在抽搐,那废物像是要痛死了。 任玄从裴既明手中,夺过了那柄骨刀。 裴即明看到对方用那把刀、在自己手臂上剖出数道血痕。 任玄轻车熟路,那不过是一套再熟不过的流程。 肉翻卷开来,鲜血汩汩而出。 任玄面无表情,低头看着那伤口,声音干涩得发哑:“老裴,这很痛吗……?” 裴既明不出话来,终了,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没有,这有什么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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