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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期笑起:“祖王前辈杀我容易,然后呢?前辈要自己重新归统诸部。晚辈以为,前辈现在直接给我一个答案,要省事得多。” 蛮王气结,眼眸如刀。 这时,一名灰袍偃师上前,语气徐徐:“南疆龙脉有二十一城,以龙耀关为核心。若破龙耀关,毁去关后的龙脉,便可破除千里武禁,将南疆三十郡化作草原牧场,如何?” 姚期敛了笑意,正色:“南疆龙脉核心在龙耀关之后,阁下如何得知?” 灰袍偃师戏谑:“我同他设的,我为何不知?” 姚期眯眼:“南王方卫安,作古百年了,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灰袍偃师不答:“我保证龙脉核心就在此处,其余之事,貌似与你草原,也并无干系。” 姚期不疾不徐:“龙耀关,是南疆第一重镇,兵戈一起,万人生死。阁下轻描淡写一句保证。本王实难配合,” 他起身,抛出一枚玉环:“此物可感龙气。龙耀关虽重兵环卫,但以祖王前辈之身手,绕行峡谷,应不成难事。不如亲自去证一证。” 玉环正要落入蛮王掌中,却被灰袍偃师一抬袖,截入手中。 灰袍偃师只将玉环收入自己袖中:“无需他去,我去即可。” 灰袍偃师幽幽解释:“传回的情报中有言,乾人手中有克制之阵,正好一探虚实。” 看着蛮王在王帐之中的威信,竟是被自家的后生晚辈隐隐压制,那灰袍偃师不多言,只对着姚期道:“那乾人还活着,我在南王府见到他,他叫温从仁,对吧?” 那偃师抬眸:“我以操梦之术窥探他的识海。他的心底,那秦应天的地位,似乎远甚于你?” 话音落下,年轻汗王的神色猛地一变。 蛮王姚厉闻言微怔,被小辈压到头上,他本该不忿,可见灰袍偃师为自己出头,姚厉心中反倒升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尽管是相识不久的合作关系,他有点开始欣赏这个合作对象了。 姚厉幕然有些理解,当年南疆发生的一些事了。 灰袍偃师却不在多言一句,也不等姚期反应,便不做停留的径直离去。 ··· 龙耀关之后,是一处峡谷。 不过半刻的步程,那灰袍偃师就已经到了谷口的一处高地。 青年立于风口,长风猎猎,耳畔的风声呼啸,恍惚中,那支离破碎的记忆,零散得难以拼合。 模糊间,他还是看见了榻上的那道身影。 榻上之人少有的虚弱,青年面色苍白,却依旧勉力笑起,眼底是真切的光亮:“有了此地武禁,便是没有臣,他们也能守好南疆。” 那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陛下方才册封你为侯,就不想干了吗?” 方卫安却只是摇头,神色平淡,带着清明:“一人再强,不过十年鼎盛。” 那榻上的青年一本正经:“臣也会老。” 方卫安语气很缓:“臣想老了以后,寻一处小城安定下来。殿下铸剑,臣去买。” 他看到自己无奈笑起:“卖得出去么?” 方卫安却神情笃定,仿佛早已将未来设想了无数遍:“臣都想好了。咱们找几处有名的剑渊,必会有人来挑衅。到时,把他们的剑斩断,咱们得剑就买的出去了。” 眼神交汇,方卫安张了张口,眼中一派热枕,青年轻声问:“殿下到时,随臣去么?” 他素来不忍打碎对方眼底的期待,于是缓缓笑道:“那你得先起个好听的名字。” 方卫安却似早有准备,脱口而出:“叫银枢如何?” 灰袍偃师幽幽一叹,零散残缺的记忆中,旧时的故人清峻明亮,与后来投效新庭、屠戮旧朝的背义之徒,相去何止千里。 他不记得当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或许,那时的他,也未曾知晓,未来的方卫安,终究会被历史的洪流裹挟而去。 那大势沉沉,裹着血与火的汹涌之力,不容一人挣脱。 灰袍偃师方欲入谷,未及踏入,他便被一道声音唤住。 “小师叔——” 风声呼啸,吹动方存衣袍翻飞。 青年幽幽开口,语调平缓,却如寒铁:“我劝你莫要妄动。这谷中布有千人之阵,有进无出。” 灰袍偃师眼神一凛:“陷阱?” 方存点头,神色如水:“为蛮王设下的陷阱,你觉得,你出得来么?” 崖顶,风声猎猎。 方存拂袖而立,目光清冷,只吐出一句:“前辈……还记得自己是谁么?” 灰袍偃师沉默片刻,嗓音低哑:“那是很久之前的名字了。” 方存沉吟半息,神色微敛,仿佛终于确认了心底的猜测。 他凝视着灰袍偃师,语调缓慢而清晰:“小师叔是你的备身,对吗?” 风声掠过崖谷,带走方存声音里的锐意,青年语气诚恳:“不若打个商量?前辈留下小师叔的魂识。我帮你。” 他的眼神沉下,声线低缓如叹:“前辈,你并非肖定远。你如今所做的一切,对你而言,毫无意义。” 灰袍偃师闻言,神色微动,却终是反声笑起:“你以为,你知道什么?” 他嗤笑出声,语气冷冽:“小师叔?你连他真正的名字,都不曾知晓吧。” 话音落处,灰袍偃师目光冷冷扫来:“既然你知道分气之术,便该明白,备身,不该有自己的意识。但我再三纵容了他。毕竟,这枚埋在偃师中的暗子,一直做得极好。” 他顿了顿,冷意愈深:“可惜,他越界了。他竟试图维护一个触及溯生真相的‘工具’。” 灰袍偃师缓缓转首,目光直落在方存身上,似讽似怜:“因为你越界窥探溯生,我才不得已要收回他。”
第151章 肖定远 灰袍偃师神情忽然复杂:“但你……方存,的确远超了我的预期。” 他凝声缓道:“我给你一个机会。那不过是一个备身罢了,弃之何妨?你若愿跟随我,你仍可为偃师统领。我可传你长生之法。” 方存沉默良久,青年眸色渐冷。 方存原是想平和解决此事,可既然对方如此态度,他也绝非良善之辈。 方存忽地轻笑,这一笑,却带着锋利讥意。 方存唇角微扬,声线清冷:“长生之法?不断借溯生之力转移魂识,收集高手骨骸与气元,去铸造一个个耐用的躯壳,这,就是你所谓的‘长生’?” 方存摇头轻嗤,眼神锋芒毕露:“我笑你,连‘溯生’是什么,都不曾明白。” 方存神色淡然,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从头至尾,溯生,便是一纸命契,一纸可借龙脉之力的违背生死的命锲。这份契,是方卫安签给肖定远的,方卫安以己命元,借龙脉之力,换对方一线生机。” 可笑的是,那纸契书写得分明,却埋下无尽变数。 时光流转,禁术之名在世间歪曲讹传,自方卫安之后,被无数后人奉作复生之术。 它像一粒种子,在漫长的历史中疯长,蔓延为执念、为信仰。 无数身陷失亲之痛的人,甘愿献祭命元,试图从死亡的深渊中捞出一点温热余痕。 却不知——那纸契书,自始至终,只为一个人书写。 那术法的彼岸,连接的,从来都只有肖定远一人的魂灵。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失去的东西,注定无法寻回。 方存眼神沉定,低声道:“世人只知,那些被术法复生之人,记忆日渐模糊。” “却不懂,那并非遗忘,而是被撕裂的魂识,在重塑自我。” “并非每一个‘新我’,都能压过原本的人格。” “所以溯生出现了成功的个例,更多的人,开始将之奉为圭臬。” 风声猎猎,方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次又一次的溯生,魂识一次次被分割。肖定远,被这场执念反噬,被这禁术所摧毁。” “那些碎裂出来的意识,则是在轮回之中,一道一道缓缓成形。” “比如阁下。” 方存话锋一顿,随即嗤笑出声,冷意如锋刃划破沉寂:“你讥笑备身?可你自己,又算什么?你,也不过是一缕破碎魂识,勉强拼凑出的残影。” 他步步紧逼,声音沉冷,字字如锥:“我不知你拥有多少属于肖定远的残忆。但我可以肯定,你所记得的,绝不完整。因为肖定远,绝不会做你此刻欲行之事。” 风声猎猎,杀气暗涌。 方存的目光灼烈,逼得人无处遁逃:“你与那些形成独立意识的备身,本质上,又有何不同?” 灰袍偃师脸色骤然沉冷,声线如铁:“我是谁,不需你来告诉我。” 方存已不欲与之多辩,青年语调平静:“留下小师叔,余下的事,你爱如何,我皆不关心。” 灰袍偃师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若我不呢?唤来这谷中的伏兵,斩杀于我?” 灰袍偃师笑意更盛,眼神森寒:“你杀我?若我死,你口中的小师叔,亦会随之而亡。” 他一字一句:“因为,我就是他。” 说罢,灰袍偃师袖中一振,一枚玉环抛出,半空划出幽光。果然如姚期所言,这玉环与谷中地气呼应,震得山石暗暗低鸣。 方存却只是自顾自的低低一笑:“前辈还是没有明白的我的话。若前辈不愿主动交还,那在下,唯有在您融合那部分魂识之前,杀您自取。” 青年目光森然黯下去,声冷如铁:“您不是他,您的存在,对我,毫无意义。” 崖顶之上,方存负过手去,他的身后,任玄缓步而出,衣袂轻扬,语声低沉:“说过了,无人能彻底否认自己,哪怕只是一缕断裂的魂灵。” 灰袍偃师抬眼,任玄身后的二人,皆有元化武境。 ——麻烦。 陆溪云挑眉:“此人就是始作俑者?” 方澈语气已有不耐:“任将军,快些,龙耀关外军情如火,我赶时间。” 山风猎猎,气机交错,杀意在谷口无声弥漫。 灰袍偃师眉心深蹙,乾人,竟能将高手,提前一步聚在此地。 绝非巧合。 方存像是看透了他:“前辈这幅身体,在下造的。你的视界,我要窥取,轻而易举。” 灰袍偃师神色一滞,他抬手一震,谷中气息轰然翻涌。 不待他法术彻底成形,方澈手中长刀破鞘,凌厉杀气瞬息纵横。 刀势直斩灰袍偃师的咽喉。 灰袍偃师衣袂鼓荡,虚空骤起波澜,万千傀儡术线自他指尖牵出,交织成一张黑铁之网。 刀光一入,瞬息,被千丝绞缚,火星四溅。 就在此时,另一道剑声随风而至。 陆溪云身形一掠,出现在了对方身后。 青年手中剑锋一震,那傀儡的左臂轰然碎裂,玄铁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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