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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仇人吗? 旧景乍现,熟悉的、陌生的、杜撰的、拼凑的,翻涌如潮。 那侵入他识海的声音响起,戏谑如刀:“你自以为是肖定远,可真正的肖定远,从来都对方卫安维护有加。” 那声音越发讥讽:“你所谓的仇恨,不过是从史册逸闻,街头巷尾,拼凑出的故事。” 方存声音幽幽:“你也只是溯生的产物罢了,听着世人之言人云亦云,强行背负根本就不存在的仇恨,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那声音从识海四方传来,仿佛脚下万丈深渊中升腾起的叹息: “你也只是溯生的产物罢了。” 步步紧逼,如钉入心: “他是肖定远。那你,又是谁?” 灰袍偃师瞳孔骤缩,眼底有了一丝茫然。他下意识开口,厉声驳斥:“胡说八道!都是假的!都是幻像!你当我会信吗?” 可声音已发,他自己却先顿住了。他说不出口,是那个“我”究竟是谁。 方存的声音缓缓落下,如同梦魇压顶:“你当然会信,这是你自己的术。” 灰袍偃师身形已浮沉不定,仿佛整个人都开始被术阵吞噬。 方存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他说:“我能侵入这里,说明你的识海快奔溃了。” 方存看着他,轻声开口:“百年了,肖定远的魂识在溯生术下支离破碎。” “这些日,我与二爷清理了所有像你一样的残魂。除了小师叔,你是最后一个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仿佛落在灵魂之上,一字一刀:“你不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吗?” 灰袍偃师眼神逐渐混乱,魂海中仿佛有无数幻影撕扯。 他摇头,却已分不清心中的情绪究竟是怒,是惧,是恨,还是——他已经信了。 趁人之危这种事 ,方行非做的顺手。 方行非一步踏出,周身烈焰如狱火燃烧:“他动摇了,识海不稳,我能杀他。” 方存却一反常态的再次开口相劝。 方存平静望着他,眼中有一种淡漠而遥远的悲悯:“有人在乎的存在,才有意义。你被自己的术反噬,困在识海里,甚至没有一个人来救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那声音像从识海深处升起的回声,将那最后的执念,一点点剥离。 方存缓缓上前一步,语气低沉:“最后一次机会。前辈,留下备身,我帮你回到本源。否则,就带着你那所谓的仇恨,湮灭在你自己织下的虚妄里。” 灰袍偃师沉默了。 谁又会来救他? 他想起自己曾在方府布阵,亲眼看见那些深陷识海者,一个个被朋友、亲人唤醒。 那他呢?没有人。 他忆起的“记忆”不过空中楼阁,他的仇恨毫无根基。连存在的意义都摇摇欲坠。 眼前的方存所执着的,也不过是一个备身。 那他是谁? 灰袍偃师的眼神微微一顿,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雪峰,终于在最后一刻失去了支撑。 他仿佛终于想通了,又仿佛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 他忽然有了答案,那低哑的声音低得像风:“……傅言。他叫傅言,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是我给他的。你的师叔,从不是一个安分的备身。” “我能剥离尚未融合的副识,但剥离后,我就无发控制他了。他愿不愿意留下,是他自己的事。” 方存掌中,玄阵悄然展开,宛若黑夜无声流转,水波般荡开一道温和的光晕。 下一瞬,那偃师的意识如尘风散尽,被阵法一丝不剩地剥离出去。 宛如倒流的溪光,那失落的魂识,在混沌中盘旋、凝聚、回到本源。 点点斑光浮现。那些百年来失掉存的记忆,碎片一般,缓缓拼合,纷至沓来。 恍惚间,他看到自己复仇了百年的对象,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方卫安语气沮丧:“殿下的魂识,还差着吗?” 他看着‘自己’安抚的拍了对方的肩膀:“没事,只剩下最后一部分了。” 萧家溯生,封存灵魂 ,不入轮回。 悠悠百年,有人陪他,不入轮回。 ···· 方存掌心微抬,残留的魂识在光影间浮沉。 他以玄阵裹住,将其缓缓纳入一只通体澄澈的琉璃盏模样的匠器中。 魂光沉入盏中,仿佛静止下来,恍若沉眠。 方存垂眼,唇角带笑,眸色却幽深:“小师叔不想回去吗?” 盏中寂静无声。 方存挑了挑眉:“小师叔,我清理干净了。没有肖定远了,只有你。你的名字,我不喜欢,换一个吧。” 琉璃盏中光芒轻轻一闪,像是微弱的回应。 方存低低笑了:“上回我说的溯生术,我都研究得差不多了。但有四处地方,我还是没搞明白。这次,一起看吗?” 盏中光芒闪了两下,估计是在拒绝。 方存沉默片刻,语调一转:“那先去给你搞个新的壳子?” 这一次,盏中光芒有只闪了一下,分明是肯定了。 青年挑眉,啧了一声:“有点麻烦啊……” 他似笑非笑,随口打趣:“要不,先弄个泥的?” 盏中光芒骤然闪了两下,斩钉截铁地拒绝。 残阳坠入战场尽头,照得天地一片苍红。 百年光阴,不过尘中微漪。 旧魂如梦,一念起落。 同源者,已殊途。
第160章 士安…… 任玄猛地自识海中抽离,耳边便传来裴既明尖锐的骂声。 “妈的!老任!你他娘的越活越回去了!“ ”居然能被邪兵控制?!” “再不停手!老子宰了你的!“ ”妈的!顶不住了!!” 任玄下意识便想回嘴,却猛然察觉到血元深处隐隐发烫。 那口名为命刀的兵刃,正在吞他气血,引他魂火,以他为祭,唤醒它沉眠的杀念。 任玄眼底骤然寒光一闪,反手一压刀意。 原本在他血脉间躁动欲裂的命兵之气,被他硬生生钳住咽喉,轰鸣着停顿下来。 刀光一滞,杀念倏地收敛三分,他重新抢回掌控权。 任玄一口气喘匀,第一反应,是劈头盖脸骂了回去: “你特么的在这叫丧呢?!” ”蛮王老子打的!你个狗东西全程出工不出力,你他娘的还有脸骂老子?!要点脸行不行?!“ 裴既明瞬间被气得炸毛:“操!你再说一句试试?要不是老子死命顶着,你早让邪兵吞得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两人正吵得天翻地覆,秦疏的声音却冷冷压下:”任玄,蛮王逃了。“ 任玄嘴里“狗东西”三个字硬生生卡住,忙抱拳应道:“殿下,蛮王没有四品了,不足为患。” 秦疏那头沉默片刻,才慢悠悠开口:“……所以,真的有这个阵?” 任玄抬头,望着眼前尚未完全消散的阵光余芒,眉目里像是掠过几分得意:“本来是没有的。臣让他有的。” ··· 百年前,南域龙脉深渊。 地脉轰鸣如潜龙低吟,阵光伏地,渐成一个精密而深奥的古阵。 秦成恤收势,回身望向身后的青年,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信任:“衡宴,来,给这个阵加个限制。只你卢家的人能开就行。” 卢衡宴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照做。 一缕白金光丝渗入阵基,原本无主的阵法瞬间应声而动,与他的灵识发生短暂共鸣,随即归于沉寂。 这阵,不说对超品武境的秦成恤,就是对卢衡宴来说,也是简直就和玩具一样。 卢衡宴看者对方的目光奇怪了起来:“陛下这两年,研究龙脉阵法,就为这个?” 卢衡宴甚至有些不满:“臣看陛下是闲得很了。新朝伊始,百废待兴,陛下若是还有余力,臣可转告内阁,明日将折子加倍。” 秦成恤笑笑,仿佛听不见对方阴阳怪气,反倒一副教子语气语重心长:“衡宴啊——” 他拍拍青年肩膀,语调温和:“你得明白,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把朕累死了,你指望谁给你的新政压场?嗯?” 秦成恤语气一转:“再说了——这阵,我也是应人所托才落的。”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声线,笑吟吟补了一句:“那可是你未来的重重重孙婿啊。” 卢衡宴脸色青了几分,韩修垣年前进京述职的宫宴上,断断续续讲了不少旧时‘见闻’ 秦成恤非要提这茬,那就别怪他卢衡宴不客气了:“陛下,不如先管好自家的小辈。秉昭哥前几日还在琢磨——要把‘西疆永不联姻皇室’写进家法里,以绝后患。” 秦成恤干咳一声:“这事,我已经劝过他了。自古以来,边王联姻皇室,这是惯例。我今日能纵容他,后面的皇帝,可不一定能惯着陆家,他哪里改得动。” 卢衡宴默认这一点,只道:“今日陛下励精图治,我们给这天下一片海清河晏。百年之后,若真如修垣哥所说,这天下又注定陷入混乱。周而复始,那我们牺牲这么多,又有何意义?” 秦成恤看了青年一眼,眼神罕有地凝重。 他说:“今日,你的治下,百姓有粮有家,这就是意义。” 秦成恤停了一下,像是终于说到了心底的话,声音低了些:“你不是问朕这两年,研究龙脉阵法,做什么吗。” 他转身望向那尚未消散的阵纹:“那年附身修垣之人,来自百年之后。” “也就是说——” 秦成恤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在某种情况下,龙脉阵法,可以打破时空的界限。” 他望向远方,神色凝定,缓缓开口:“衡宴——如果哥说,哥找到了方法。” 他低头,看向脚下尚未消散的阵纹:“这方法,就在你脚下。这谷中,还有另一个阵。” 卢衡宴眉眼一凝:“给谁用?” 秦成恤笑而不语,只道:“你不是早见过了。” “那附身修垣的任玄,是一个。” 他望向远方,神色幽深,仿佛已然穿越了百年风霜:“任玄口中,还有另一个叫方存的。” 谷风穿林,卷动袍袖。 秦成恤负手而立,望着那龙脉深处的光阵一点点湮灭,低声开口: “百年之后,他们将循我所留之阵而返,届时,时间之数,方得一合。” 秦成恤望向青年,他问:“衡宴,你想改变过去吗?” 卢衡宴愣住了。 青年沉默了很久。 谷风卷起青年衣角,终究,卢衡宴缓缓摇头。 青年眼中无悲无喜,只道:“今日我们改变过去,明日,就会有人,想要改变我们改变的过去。” 他望向龙脉阵心,语气却低沉如铁:“如果可以回头,又有多少人肯甘心向前?人人都在回头,这天下——要如何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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