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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吧,这事和卢士安指定没有关系,卢士安什么样的性子,任玄再清楚不过了。 但政治斡旋这种事,任玄还是想跟有脑子的谈的。 任玄挑眉,卢节换了茶,卢士安不知情,那卢士安就没有可能去善后。 他抬眸,语气笃定:“士安屋中的茶,大公子何妨一查?” 和卢士安互坑这种事,任玄上一世做的多。 这辈子,任玄对着对象、主打一个色令智昏,别说,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这茶,当然有问题。 卢节没有时间去善后,卢士安不知道去善后,那卢少卿只能默默背下这口锅。 卢士安的房中,被轻易挑拨的卢大少爷声音沉痛,简直痛心疾首。 “士安,父亲他待你如子,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纵然不明就里,但明晃晃的黑锅,和任玄这明晃晃的始作俑者还是显而易见的。 “此事我并不知情。” 卢士安敛下眉目:“堂兄,给我三天,我给您一个交代。” 卢士安抬眸,径直向眼前的始作俑者望去:“任将军,你我单独一谈?” 有的谈就好说。 整件事,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能说的、不能说的,任玄倒豆子一般往外抖落了个全。 “你的意思是,我叔父给你下药,为了让你杀他?” 任玄低头轻啜一口茶,并不正面做答:“士安,判案是你的专长。这究竟是我的意思,还是事实,你心里清楚。” 任玄慢条斯理的继续着,却是语重心长:“士安,如今二皇子未有下稍,朝中局势却闹到了这步田地。卢家究竟是不是被人推到台前的卒子,卢大人到底在为谁卖命,你当细思。” 任玄图穷匕见,他今儿个,就是来策反的。 眼前的青年并不接话:“断案讲究凭据,如今叔父伤重,只你的一面之词,茶具不止叔父能动手脚,我同样可以怀疑——是你自导自演,为的就是今日将卢家拖入局中。” 任玄仍旧游刃有余:“为了给卢节一刀,我把襄王殿下送进去。士安知我,这种蠢事,我任玄干得出来?” 卢士安却不接话:“方才堂兄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叔父伤重,此事,卢家断不会善罢甘休。” 任玄摇头一叹:“现在的问题,是那陆行川要小题大作。这就不是你卢家和襄王殿下之间的事了,何苦去趟这浑水呢。” 卢士安冷声:“叔父未尝不乐见于此。” “别管你那叔父了!” 任玄愤愤然的起身,简直恨铁不成钢:“由着卢节这么公忠体国下去,你卢家要灭门的!”
第59章 破家沉族 他们不打他,连一鞭都没有。 他身上的衣裳整洁,发丝都未凌乱,甚至牢里还有一盏灯。 他卢节三朝老臣,进出宫门三十载,从太学教谕到吏部尚书,风霜刀剑都扛得下来,怎会扛不过这一场“诬陷”? 他以为自己能。 直到他亲眼看着长子在牢房中被拖着打死。 一棍接着一棍,哭喊被打断,到最后连喘息都微不可闻。他的文忠,曾在廊下练剑、策马踏雪的那个少年,死的时候,像条狗一样被扔在血泊里。 文忠死在他面前,连声“爹”都没叫完。 卢节说不出话,他看到,那帮披着公服的畜生又把士安拖了进来。 整整三十年,卢节第一次这般狼狈,声音发颤,几近崩溃。 他跪下了,他真的说出口了。 “我认罪……我通敌谋反……我卢节,是奸臣!是狗东西!你们别动他,别再动他了!我求你们……” 这句话出口的那一刻,他的喉咙像被火灼了一样疼。 三十年忠心,一句废话。 他不在乎了。他全不在乎了。 他听到了嚣狂至极的刺耳笑声,眼前的魑魅魍魉高声笑起,像是施舍,像是怜悯:“卢士安,你若肯主动质证卢节,本官免你一死。” 卢节嗓子沙哑,他喊得像疯了一样:“快答应……快答应他们……士安,听叔父的!” 泪水鼻涕在他面上混作一团:“我卢节是奸臣!我是乱臣贼子!我该死!” 士安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青年开口,声音极轻。 “大理寺的上峰从不为难我,因为我是叔父的侄子。我办的案子可以不用顾念背景、不用顾念达官显贵的人情世故,因为我是叔父的侄子。” “我得了多少年的利,如今如何与您撇清关系?” “今日就是死了,我也只是叔父的侄子。” 卢节猛地抬头,他睁大眼,看向那孩子。 那一刻,卢节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孩子第一次进书院时,站在院墙下,安安静静地望着一棵开花的梅树,指节苍白,背却挺得笔直。 卢节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你还年轻……活下去……先活下去……” “靠诬陷您活下去吗?那您刚才为何不劝堂兄?” “他是您儿子,我不是吗?” 那一瞬,卢节什么都听不见了。 火光微晃,满目血光。 他想扑过去,想喊侄儿的名字,可他根本站不起来。 卢节跪在满地血水中,跪在自己三十年的骨血与信念上。 他嚎啕恸哭,却又大笑出声。 如一棵老树倒在雪中,颤抖、崩塌、穷途末路。 卢家至此,穷途末路。 ··· 病榻上的人倏然睁眼。 卢节从梦中惊醒,喘息声沉重,他目光一时茫然,似乎还困在那个血与火交织的梦境中。 “父亲!您醒了!!” 一旁守着的卢文忠眼睛瞬间红了,他连忙伸手按住卢节欲挣起的肩膀,语气急切:“父亲,大夫说了,您还不能起身,伤口会裂开的。” 而卢节,却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那张脸和梦里一样——在血里,在自己跪倒的地方,喊着“爹”,却从未喊完。 他喉咙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卢节死死握住了青年的手,他分不清梦与现实,也分不清这是否是命的宽宥。 他只知道他握住了什么。 见卢节如此不寻常的模样,卢文忠有些不知所措:“父亲……?” 卢节缓缓摇头,万语千言,汇作一叹:“吾儿是好样的。” 从来没被卢节这么直白的夸过,卢文忠一时间无所适从:“父亲……您怎么了” 卢节摇头,哑声问起:“士安呢?“ 卢文忠如实道来:“大夫说您昏得厉害,您这两日连热水都咽不下,我和士安轮流守着您。” 青年顿了顿,语气纠结:“就是早上,任玄找过来,说是士安下药害您,还在士安房里找到了有问题的茶……” 卢节摇头打断他:“不是士安,和他没有关系。” 卢文忠眼睛一亮:“士安也在家里,我这就去找他来!” 刚迈出一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急切道:“任玄那混账东西也在府上,我立刻赶他走!” 可卢节却在此刻开口了:“……叫任玄来。” 卢文忠愣住,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父亲?” 卢节闭了闭眼,语气不重,却字字分明:“叫他来。” 卢节叫了任玄,甚至把儿子和侄子都留在了屋外。 卢节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目光却清明地出奇。 任玄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一整间屋子的距离,却比梦境里那条血河还要近。 片刻沉默后,是卢节先开口的。 “坐吧。” 任玄没有坐。 卢节也不介意,只是抬眼看着他:“任将军,这次的事,卢某不追究。当然我也不会和陆行川对着干。陆行川,你得自己解决。” 任玄眉头微动,声音淡淡:“条件?” 卢节却不答,反问一句:“任玄,你和士安,是什么关系?” 屋内安静一瞬,任玄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卢节的眼睛,望了许久。 任玄目光沉了下来:“尚书大人什么意思?” 卢节忽而笑了:“卢某一个父辈,关心一下子侄,需要将军如此警惕?” 任玄原本还算克制的神情,在这一瞬彻底冷了下来。 不堪重提的往事历然在目,他闭上眼就能想起的那个夜晚,如梦魇一场,折磨了他整整半生。 不能提、不堪救、无从悔。 全都因为这个人,任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冲天火气:“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说这些?!别再拿他和我讲条件!你个混账还嫌害得他不够吗?!!” 卢节目光沉沉,语气低缓:“将军不必误会,卢某……不讲条件。” 任玄冷声:“那你想说什么?” 卢节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异样的沉稳与决绝:“士安,托付给将军,这孩子性子刚毅,做起事来不计后果。只要将军周全好他,卢家——没有任何条件。愿为将军所需,倾力以助。” 任玄凝眉,卢节这语气,不像是一个权臣在谈判,倒这是一个父亲在……托孤。 可他仍旧是放不下过往的心结,任玄不屑对着卢节去承诺什么:“这些,不用你讲。我的人,我当然会顾。” 卢节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只抬手唤人。 不多时,卢士安推门而入:“叔父?” 卢节笑笑,语气极为温和:“没事,我和任将军聊清楚了,都是误会。” “松风阁的事,给襄王殿下添了不少困扰,我也是过意不去。” “这件事,你就帮着任将军处理一下。” 卢士安略怔,似是未料卢节会亲口作此安排。可他还是点头应道:“是。” 站在旁边的任玄微微挑眉,神色浮起一丝不动声色的惊诧。 这卢节——来真的呀? ··· 卢节到底是怎么想的,任玄懒得去管了。 卢节能放任他接近卢士安。 ——好事。 任玄把握机会,时刻不忘挑拨离间:“士安你看看,你叔父他一天天,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高风亮节,说着好听,他卢节是清高了——可你卢家,可还有几百口人呢。 ” 话刚落音,旁边的卢士安脸色就微变了,神情冷下来,脚步都慢了半拍。 任玄一看就知道踩着线了,啧上一声,改了话头:“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啊,不愚于忠,不愚于孝。有些事,你得自己多拿主意。” 卢士安瞥了他一眼,身为晚辈,卢士安不去评判叔父的志向,只单刀直入道:“你牵扯我,你我就是共谋,你想要什么?” 任性倒是一派轻松,他笑着反驳:“这不对吧,药你下的,人我伤的。这么算的话,您是主谋,我是打手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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