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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一些实验在外面都要被列为罪行,其实不等他们启动自毁装置,桑夏恩也注定存在不了多久。” 陈寄言很好奇,“那么为什么实验体等数量一直稳定呢?” “很多是桑夏恩出生,也有外面不要卖进去的,五花八门,什么渠道都有。”司闵不大情愿地回忆,“之前在蔓都看到的拍卖场,只不过冰山一角。” 谈及陈年往事,气氛变得沉重压抑。没多久到了地方,司闵换了话题。 “就是这块地方,没有具体坐标?” 林繁入狱后,csa清理了一批人,已归入教育部,从民间组织成为官方编制,之前林繁信誓旦旦地说有办法能重启部分实验,因为他们的确从桑夏恩废墟底下找到了“好东西”,军方多次挖掘,收获不多,只有些旧仪器的残骸,不过陈寄言在那些破损的仪器中看见了FS颗粒的波动,于是申请装备自行调查。事先也找到序海的技术人员临时写了个程序帮忙预估大致方位。 “当然,他们甚至像导航一样贴心地标示出了经纬度和深度,半天就能写出全自动化定位器,未来可期。” 如果真的有这东西,也不会浪费人力来现场勘测了。 “跟老东西相处久了,说话怎么也这个调调。” 司闵难得被噎了下,觉得陈寄言不如以前可爱了。都是游今洄的错。 “对了,我听说律政司要求罗泽.维特当庭作证,最后怎么解决的。” 之前一直在排查酊枢内部跟csa接应的人,毕竟林繁对内部实在过于熟悉,徐清芷只是合作交易关系,并不清楚,陈寄言本来打算逐个排查,财管署内部还没有轮完一圈,罗泽却突然到访,自曝真相,原来那个所谓内鬼,是早已离开酊枢系统的,议员游亭的丈夫。 只是,在对林繁的那场审判中,罗泽不愿意出庭作证。罗泽.维特也因为自首得以减轻罪名,只需要接受十年劳动改造。 酊枢资历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前执政官这位不成器的父亲相当叛逆不羁爱自由,什么法律法规都不放在眼里。 “你出面也不管用吧。”毕竟连亲生儿子都劝不动。 “已经解决了。”陈寄言也相当头疼了一段日子,罗泽看上去很好说话,实则油盐不进。 罗泽只听得进去一个人的话。陈寄言只需要做传声筒,不经意地透露出游亭似乎找到了一份过期文件,正为难应该怎么处理。 罗泽闻着味就出现在了律政司,带着全部身家和完整的证件,表示自己非常乐意为政府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看不出来,你比游今洄还能干。” 司闵是真心夸赞,现任执政官可以说是史上风评最好的一位。 “不是我,缘分吧。” 如果非要说他做了什么,也只不过是某次拜访游亭时,提出自己非常迷茫,想要知道有什么途径或者证书能增加自己的公信力。游女士非常乐意帮忙,列了一长串可能有用的奖项的名字。 只是游亭正要离开书房时,工作台一堆陈年文件的夹层里,掉下一张落灰的红色证书。 即将两个七年之痒的婚姻似乎有了转机。 当然,后来那些需要考试获得的证书,陈寄言也都通过了。他十分积极的融入这个社会。 “就是这里了?”十几台仪器射出红色光束,石质地板上图案几经变换,多边形网格中央出现几个大面积空隙,位置几经变换,锁定在一处,然后所有的红线汇聚在同一个焦点,形成直径约三十公分的圆形。 “那开始吧。” 布置好探测仪器,剩下就只有等待。挖掘出一条足够深的通道后,微型机器顺着光束的方向进去,摄像头连接着陈寄言系统的主面板,他找了个颜色浅且均匀的石壁当作背景。 石凳太矮,司闵一双腿伸展不开,陈寄言没跟他挤,倚靠在一根尚且完整的雕花象牙柱边。 司闵支着头懒洋洋地闲聊: “我以为,你会拒绝这个职位。”即便接受,也不会坚持很久。 陈寄言受到太多质疑,轻视,职责,敷衍,谄媚,少见的听见一句客观的评价。 他心平气和,微笑问为什么。 司闵看着明媚阳光下消瘦苍白的脸,平淡开口:“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攻击性,既没有远见,也不够果决,你不适合做执政官。” 是实话,陈寄言很高兴听到这些。 他点头,并不介意,接着又听见司闵说:“你会是很好的执行者,但做不了管理层,现在这个样子,全靠游今洄之前积累的余威撑着。” “你担心我撑不了多久?” “我想说,游今洄是个混账,你别等他了。” 这倒是在意料之外。 “不用替他守着什么,也不用做原本属于他的事,何必要这么辛苦。”司闵这个人很少能有什么真心,此刻良心回来几分,倒是很真诚。 温室养大的羔羊,原本就不应该面对疾风暴雨。 “我有一个问题,”很少能从司闵口中听见推心置腹的话,即便现在也是带着目的,“你并不是好人,我们也没有多深的交情,为什么愿意对我说这些?” 顶多算是相处融洽的同事,至于他跟游今洄的友情,爱屋及乌也不至于对他这样。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去的亲人。”少见的,他露出一个怀念的表情,声音也不自觉放轻。 柔弱,温暖,和顺,却在某些方面异常执着。 “抱歉。”抱歉让他想起伤心事,也抱歉不能如他所愿。 “好吧,还真是有未亡人的自觉。” 上位计划又搁置一步,没想到等游今洄死了自己也混不上首席,真是挫败。 “未亡人?”陈寄言无奈笑笑,“又是听西尔莎说的。” “捞出来什么东西,怎么黑漆漆的?”司闵看着同步过来的影像嫌弃道,“看着重量不轻,我下去一趟,别把机器砸坏了。”机器可比人金贵。 “不太行,”到十分钟司闵单手拎着机器不上来,“那些东西连接在一起,我只捡了个零件,剩下的得让研究所那边挖地洞的来。” “辛苦,我已经通知研究所来取样,等他们来交接就可以,今天先下班吧。” “你不回去?”往常下班最积极的人现在竟然不急着打卡。 “有约会,外勤也算加班对吧,记得别拆穿我。” “好吧,”陈寄言善解人意,“需要额外再给你批两天假期吗?” 每次约会后,第二天司部长总会迟到或者请半天假。 “那再好不过了。”他抱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鲜花,转眼间换好了干净挺括的风衣,还补喷了香水去赴约。 他们在桑夏恩分开,陈寄言独自回到办公室,结束今日工作和明日会议安排后,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他并不是一个多么热爱工作的人,只是闲下来的时候,没有事情做,蛰伏已久的孤独足以将他淹没。文件夹里掉落了一张手绘明信片,和一片树叶书签,西尔莎留下的。 “太多往事会杀死你。” 西尔莎说自己最近灵感衰竭,要去寻找新的突破,弃文从画,创作了许多一经发布就大受欢迎,紧接着被封禁的作品,于是只能含泪删减不良内容,然而账号被封禁,需要上传一定数量的健康作品才能解除封锁,于是狂画风景,致力于在各处留下她改邪归正的从良痕迹。 对此司闵的评价是,挺好,宣传组缺一个文画双修的人才。就是一个人打两份工的意思,西尔莎断然拒绝。 酊枢酊雨渐渐少了,看着不再死气沉沉。 所有的人,都再劝说,放下过去,拥抱新生。 陈寄言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可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人的一生总在向外索求,向未来所求,向过去所求,永不知足。他觉得自己终于跟游今洄在某件事情上达成共识,等待是漫长而折磨的,一旦知道有人会为你而来,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开始相处了,从那刻起,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又格外美妙。 正如他曾说过的,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在双方都还不知道的时候,早已预定了彼此未来很长一部分的人生。 去恒脉的次数,陈寄言有意识地控制减少,从一开始的每天三次,到每天一次,三天一次,最后频率控制在一周两次。 “昨天已经去过,”他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想着研究所已经下班,就不去打扰值班人员了。 又是昼夜等长的一天,是春分啊。 “花好像要换了。”眨眼间,又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或许是今夜月光格外明亮,恒脉的灯都没怎么开,只有庭院中几条稀疏的灯带在工作。中央的树上周就开了花,酊枢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持续一周的晴天,可惜常驻这里的人却无法欣赏美景。 陈寄言一时兴起来到这里,没有进观察室,他其实并没有带花。 “下次吧,”他转身准备离开,余光却见床上本应躺着的人不在。 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他竭力平复心绪,避免过于激动,还是差点被台阶绊倒。 “别哭。” 陈寄言没有哭,他觉得自己在做梦,甚至不敢回头看扶助自己的人是谁。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抱歉。” “游今洄,你又错过了一个四季。” 分离的时间,已经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但是你没有骗我,”陈寄言哽咽。 “嗯,”游今洄小心抚去他身上落花。 分别前的对话犹在耳畔。 “好遗憾,还没有跟你一起看过恒脉那颗会开花的树。” “我会在酊枢的春天结束前回来。” 我们会在春天重逢,正如初见。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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