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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顾客熟练地摆弄仪器工具,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商量怎么瓜分。 “品相不错,皮肤细腻。” “很正统的琥珀色,毛发深黑茂密,” “四肢修长,骨肉匀称。” “恭喜您,陈先生非常健康。” 你们这种要剥皮拆骨的架势,竟然只是体检吗?以后这种活动他能不能不参加,至少不要在自己有意识的时候进行。 与此同时监护人一直在旁边盯着,陈寄言觉得自己毫无隐私可言。 还不如继续晕着,挣扎无果,自暴自弃,他甚至开始苦中作乐,欣赏起反光仪器里他们工作的样子。 身上除了一条一米来宽的蓝布,衣物全部被褪去,这个身体比例跟自己从前的很像,只是要更加瘦弱一些,肤色也更加白。虽然平常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办公室,不过他的工位在下午两三点时刚好对着太阳,这个身体显然是常年待在隔绝一切外界干扰的监护室,靠着仪器和营养液维持生命,细皮嫩肉的,面色可以说是苍白。 研究员脸上全是对工作的热情,完全没有任何窥探他人隐私的龌龊想法,大概陈寄言在他们眼里只是给特殊的实验品,或许都没有被划入人的范畴。 这种态度让他稍微好受了点,在恼怒和羞耻之间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我们在你身上没有检测到任何抗性,不过这并非先例,毕竟人类进化的方向并非单向,或许你的天赋点在别的地方,比如超凡的记忆力之类,据您的监护人说,您认为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换一个说法,另一个时代?” “或许是神经元太过活跃,有或许是神明留下的启示,总之,不用担心,研究所收容所有另类的人才。” 光是他死而复生这件事就值得他们研究很多年。 他没明说,陈寄言知道特指的从桑夏恩出来的孩子。那样大的开放性质的试验基地,跟恒脉有着相似之处,二者之间一定有紧密的合作。 并不是他该操心的事,陈寄言只关心自己的身体。 “一般这样的情况只会在未成年中出现,而成年后仍然没有抗性的,被列为濒危物种。” 陈寄言欲言又止,研究员善解人意地替他解惑。 “我知道您想要问为什么,很遗憾,目前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们也已经将这个课题列为重点项目进行研究,您的存在对研究所有着无与伦比的重大意义。” “恭喜你,十年来第一例成功醒来,且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同时也将成为我们重点关照的对象。” 陈寄言抓住关键词“重点关注?” “是的,我们会定期回访,您的日常数据经过监护人同意后,也会同步传输到研究所。” “我怎么感觉,你对我最热情?”而这个研究员明显年轻,工具操作不如其他人娴熟,不是领导的样子。 “对于我们而言,每个生命都非常珍贵,濒危物种异常稀有,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他给出了官方标准回答,然后又非常激动地抓着陈寄言的双手,“而且您是我毕业论文选定的课题,还好您在我毕业前醒来了,不然我就得被迫换方向,您真是太好了!” “哈?”他脑袋宕机。 “真的!师兄师姐们已经被创新点折磨疯了,甚至连您的指甲生长速度都当作创新点做曲线研究,我甚至以为自己毕不了业……” 不用说了,他也是写过论文的,他懂。 “但是我建议你换方向,真心的。”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他硬拔回自己的手。 他不可能一直当提供数据的实验体。 陈寄言非常诚恳,奈何他已经沉浸在新数据里,完全听不进去。 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陈寄言没有被这样对待过。那个时代哪里都不缺人,从小到大一直都被迫参与竞争,不断被贬低,打压,被榨干所有剩余价值却无人反抗。 未来人成了稀缺资源,可眼下这种被当作猴子要被关进动物园被参观的感觉,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歧视。嘴上说的再天花乱坠,目光却掩饰不住的贪婪与狂热,好像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 后者更加令人感到不适。 因为只有他是这么被对待的,明明有着相似的面容,是同一个种族,却并非同类。 他很难找到归属感。 虽然表现出礼貌客气友好,陈寄言很难对熟练操作仪器的研究员生出任何好感。 对比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新监护人都顺眼很多。 “我以后每周都要来?”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不过您的数据24小时都被监测,之后常规检查由您的监护人来,操作流程已经导入你们双方的系统。” 明白,自己已经毫无隐私可言了,一个人检查总比被一群人围观要好,陈寄言苦中作乐。 “最后还有一件事。” “您是否还记得,桑夏恩之前的事?” 范围很笼统,可以是被盗之后的,也可以是被关在研究所时候的,也可能问的是他八岁前的记忆。 “没有印象。” “好的,祝您身体健康。” “你不好奇吗?” 这可是穿越,听刚才研究员的口吻,现在的技术并不能实现穿越时空。 虽然对方已经委婉用精神疾病来解释,但陈寄言还算想要知道穿越的概念在这里是否有过研究。 “我是生命科学系的,时空并不是我的课题,或许您应该找专业人士询问。” “去哪里找?” “目前还是没有成为体系的学科,只有少数人在探索。” 什么意思,耍他很好玩吗? 在对方说完“我也可以介绍好的心理医生……”之前,这位过分热情的研究员被陈寄言请出门。 游今洄不知道在观察室等了多久,他换上外套,自觉跟着监护人离开。 “这里的空气一定有安眠药。”不然怎么随时随地都想睡觉。 “自己身体不好,别怪空气。” “真不好意思摊上我这个大麻烦,不过现在关系绑定也不能退货,这边给您补偿五元可以吗?” 游今洄的回应是用略带担忧的眼神看了下他的脑袋,随后认命般道:“没关系,不麻烦。” 然后就不再理他,低头翻阅研究所传来的检查注意事项以及仪器使用维护方法。竟然有足足五十页,比未成年保护法和收养手续加起来还要长。 这场景陈寄言熟,同事在路边零元购一只白毛加菲,带回去检查发现疫苗驱虫吃药要一两万,也是这么叹气的。 他这么大费周章把自己找回来,应该不会弃养吧? 陈寄言无所事事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不知道怎么灵光一闪想到这个,紧急让系统差酊枢的法律,弃养罪判刑很重,放心地继续躺平。 睡不着,他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自己回不去的事实。 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还要被迫成为濒危物种被人研究观赏,以及,虽然过去上班总是念叨着要死,但如果眼睛一睁一闭,发现一切只是加班昏倒过去的臆想,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开始怀念上班。 头很痛,像要裂开成两半,一半声音说: “为这点事就去死吗?” 另一半反问:“为这点事就活着吗?” 停!停!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现在思考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只会让人发疯。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荣升废物 就这样,经过一系列检测和复杂的手续之后,陈寄言在新历拥有了合法的公民身份,荣升为一级保护废物。 因为过于脆皮且稀有,被当成大熊猫一样严格监管。 童年时无厘头的幻想居然成真了,虽然是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陈寄言悲哀地发现,未成年甚至没有自由搭乘公共交通的权限。去哪里都要跟监护人报备,等人安排接送。 “我觉得这不合理。”他要捍卫自己作为公民的基本权力。 “应你的要求,我已经尽量减少查看系统次数。”相当大的让步,执政官生涯中屈指可数的一次妥协。 是啊,因为在你的淫威之下每天晚上小E都会把他的身体数值做成报告发你一份! 太没人权了这个世界。 “酊枢规矩多,忍一忍。” 如果不是为了应付议会,也不至于被迫在酊枢过夜。 “?”我说的是地方吗?我说的是人! “收拾下,后天回蔓都。”说完,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命令似的,又补道,“你会喜欢的地方。” 有阳光,植物,好天气。 很适合养孩子的地方。 核心诉求没能得到解决,陈寄言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比如蔓都。 他以为酊枢是经济政治中心,类似于一个国家的首都一样,但显然,这里并没有国家的概念,更没有首都的说法。 按照系统给的解释,酊枢更像是机械运转的核心,所有能源都汇集到这里,再像心脏一样运输到各地。昼夜不停。 像游今洄这样有身份的人,酊枢的配套平层只是将就,加班时暂时歇脚的地方,但凡有一点社会地位或者足够多的财富,都会在酊枢外的郊区,群山环绕,绿意盎然的地方拥有一栋别墅。 大大小小的别墅错落有致,又阶级分明。 这个同时有权贵和普通居民生活的地方,叫做蔓都。 游今洄带他回的地方,与其说是别墅,外观更像是中世纪欧洲贵族的城堡。 设施一应俱全,想来社交宴会,人情往来,都在这里进行。 比起冰冷的人群密度过高的酊枢,这里更加接近权力中心,沾染纸醉金迷的味道。 看的出来有一段时间没使用过,依旧不染尘埃,十分辉煌。 庭院草木深深,比人还要高的灌木丛曲径相连,如果没有人领路,很容易迷失其中。 机器管家给他介绍,这里是游今洄祖辈的财产,老人家去世后久无人居。 面积是无论哪个时代都让人瞠目的,外面看上去,像童话故事中废弃的古堡。但并不阴森,也没有长满荆棘,只是没什么人味,有些静默。 他们最后停在最里面的一处建筑,看起来很新,应该是重新修缮过,光线很好,植物被妥善打理,的确很适合居住。 陈寄言的房间在二楼,没有想象中奢华得过于夸张,干净整洁,他很满意那张两米宽的大床。 几乎所有人默认的准则,时间大于空间,空间会逐渐适应,过长的通勤时间则让人难以忍受,大家都不约而同,租着十几二十平的房间,尽可能将单程通勤控制在一小时内。 作为上世纪的社畜,作为人的生存空间是一直在被挤压的。尤其还要考虑通勤,房租,居住是适度被排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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