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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尘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权衡、疑虑在这一刻灰飞烟灭。他只有一个念头——去见他!立刻!马上! 他甚至来不及更换见驾的常服,穿着那身素白的水墨绫缎常服,便如一阵风般冲出了听竹苑,朝着演武场的方向疾步而去。小禄子在身后焦急的呼喊,他已全然听不见。 越是靠近演武场,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便越是浓重。御前侍卫层层戒严,刀剑出鞘,神情冷峻。见到凌雪尘,侍卫统领明显一愣,似乎想阻拦,但对上凌雪尘那双平日清冷此刻却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眸子,以及他腰间那枚象征皇帝特赐的蟠龙玉佩,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通路。 演武场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场中央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斗。几名刺客的尸体已被拖走,只留下斑驳的血迹。玄烨被一众大臣和御医团团围住,他依旧站着,身姿挺拔,面色却有些苍白,左手手臂的玄色龙袍被利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隐隐有血色渗出。 凌雪尘拨开人群,踉跄着冲到最前面。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玄烨手臂上那抹刺眼的红,呼吸一窒。 玄烨几乎在同时看到了他。四目相对瞬间,玄烨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欣喜。他下意识地想朝他走去,却被御医和近臣拦住。 “陛下,伤口虽未及骨,但需立刻清理上药,以防兵器淬毒!”太医令焦急地劝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名原本跪在地上、看似受伤昏迷的禁军侍卫,眼中骤然爆发出疯狂的杀意,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手中并无兵刃,但五指成爪,指尖泛着幽蓝的暗光,显然淬有剧毒,直取玄烨毫无防备的后心!这一下变故太快,距离太近,周围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陛下小心——!”惊呼声四起。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裂帛般的、蕴含着无尽愤怒与惶急的剑鸣,猛地从凌雪尘腰间炸响! 是“流萤”短刃! 这一次,它不再是弹出半寸格挡,而是彻底脱鞘而出!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流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名伪装的刺客手腕! “噗嗤!”血光迸现。 刺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毒手被短剑带着巨大的力道钉死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超出所有人的理解。直到刺客被随后涌上的侍卫死死按住,众人才回过神来,骇然看向那道悬浮于空、剑身嗡鸣不止、散发着凛冽寒光的短剑,以及……那个站在不远处,脸色比纸还白,浑身微微颤抖的北凛质子。 凌雪尘怔怔地看着自动护主的“流萤”,看着它如同拥有生命般守护在玄烨身前,看着玄烨猛然转向他时那震惊、狂喜、后怕交织的复杂眼神。刚才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不,是这柄剑,是剑中蕴含的那道灵魂印记,本能地驱使它保护最重要的人。 玄烨推开身旁的御医,大步流星地走到凌雪尘面前,完全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凌雪尘,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你……你可是担心朕?” 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不似平日的帝王威仪。 凌雪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玄烨手臂上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他那双几乎要将他吸进去的深邃眼眸,心脏疼得厉害。担心?何止是担心!在听到他遇刺消息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几乎崩塌了一半。 玄烨见他如此,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他再也克制不住,伸出未受伤的右手,一把将浑身僵硬的凌雪尘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揉碎融入骨血。 “师尊……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玄烨将脸埋在他颈间,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冷的气息,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灼烫着凌雪尘微凉的皮肤。这不再是伪装,而是压抑了万载的情感,在这一刻的彻底决堤。 当着文武百官、御前侍卫、太医内侍所有人的面,大晋王朝的皇帝,紧紧抱着北凛来的质子,泪流满面,如同一个找回了稀世珍宝的孩子。 凌雪尘僵在玄烨怀里,周围的抽气声、议论声仿佛都隔了一层纱,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玄烨滚烫的体温、急促的心跳,以及那灼热的泪水,无比真实地传递过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极其轻微地,回抱住了玄烨的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玄烨浑身剧震,抱得更紧。 “没事了……煌儿没事……”凌雪尘听到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带着哽咽的沙哑声音,轻轻说道。仿佛这句话,早已在心底练习了千遍万遍。 演武场内,一片死寂。唯有那柄名为“流萤”的短剑,依旧悬浮在半空,发出低沉的、满足般的嗡鸣,剑身流光溢彩,仿佛在无声宣告着一个跨越了万年的守护誓言,终于得到了回应。 阳光炽烈,剑鸣惊心。这一刻,所有的伪装、算计、隔阂,在生死考验与本能反应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有些感情,早已刻入灵魂,超越了记忆,成为了本能。
第28章 心照不宣的晨光 暴雨在天明前歇止。 暖阁内,烛泪堆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清苦药味。凌雪尘坐在榻边,玄煌(玄烨)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已趋于平稳。那支淬毒的短箭被拔出后,伤口敷上了太医署紧急送来的解毒灵膏,乌黑色泽渐褪。 凌雪尘没有唤宫人,亲自用温水浸湿的软巾,一点点拭去玄煌额际的冷汗。他的动作有些生涩,却极为专注。指尖偶尔不经意触碰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心尖便随之微微一颤。 “陛下……”他无声地翕动嘴唇,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如此疏离。而那个脱口而出的“煌儿”,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理智与心扉。 记忆依旧破碎,但一种深植于灵魂的熟悉感,已如潮水般漫过堤坝,再也无法忽视。为何会为他挡箭?为何在他重伤时,心会痛到窒息?为何会唤出那个……只属于遥远过往的亲昵称谓? 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洒在玄煌眼睫上时,他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剧痛从左肩传来,但更让他瞬间清醒的,是趴在榻边浅寐的身影。凌雪尘依旧穿着那身被雨水和血渍浸染的素白中衣,墨发未束,几缕散落在颊边,眼下有着明显的青影,竟就这般守了他一夜。 玄煌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刮过,酸胀不已。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宁静。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张清减的容颜上,万载轮回,他终于等来了师尊守在身边的一刻。 然而,凌雪尘睡得极浅,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那道凝视,倏然抬头。 一时间,暖阁内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没有了昨夜的慌乱与生死一线的刺激,在清澈的晨光下,某种被刻意忽略的真相,无所遁形。 凌雪尘率先移开视线,起身欲唤太医,声音干涩:“陛下醒了?可要传……” 一声低唤,截断了他所有欲盖弥彰的言辞。 玄煌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海,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帝王威仪,也没有了痴缠的偏执,只有一种沉淀了万载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没有用“朕”。 凌雪尘身形僵住,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玄煌唇边,动作略显僵硬,却已是默许。 玄煌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声音依旧沙哑:“我……吓到你了?” 凌雪尘放下杯盏,垂眸看着地面:“陛下万金之躯,不该为臣涉险。” “若重来一次,我仍会如此。”玄煌的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即便万死,亦不能让你再伤分毫。” 凌雪尘猛地抬头,撞进那双盛满了太多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眸子里。他想问为什么,想问我们究竟是谁,想问那万载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值得吗?” “值得。”玄煌毫不犹豫,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虚弱,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只要是你,一切都值得。” 就在这时,高德全在门外低声禀报,太医前来请脉,并呈上紧急军报。 旖旎而紧绷的气氛被打破。凌雪尘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玄煌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攥住了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就在这里。”玄煌对门外道,目光却未离开凌雪尘,“太医进来。军报念。” 太医战战兢兢地进来诊脉,禀明陛下伤势虽重但毒性已控,需静养。玄煌颔首,示意他退下。高德全则展开军报,声音凝重: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北凛国主薨,三皇子赫连战发动宫变,屠戮兄弟,已登基称帝。其人……素有狼子野心,扬言要雪……‘质子之耻’。” 军报中的“质子”二字,像一根针,刺破了暖阁内短暂的平静。凌雪尘(凌雪尘)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赫连战,正是当年在北凛王室中最敌视、屡次折辱他之人。 玄煌(玄煌)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一分,眼神瞬间冷冽如冰封。他没有看军报,只盯着凌雪尘,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决断: “告诉他,凌雪尘乃我大晋贵客,从未是什么质子。若他赫连战想‘雪耻’,朕,在边境等他。” 此言一出,不仅是高德全骇然低头,连凌雪尘都震惊地看向玄煌。这已不是维护,而是近乎宣战的姿态!为了一个他国“质子”,不惜与刚刚经历内乱、正处于最嗜血好战状态的北凛新君对抗? “陛下!”凌雪尘急声道,“此事关乎国体,岂可因臣一人……” “你的事,就是最大的国事。”玄煌打断他,目光灼灼,“朕说过,一切有朕。” 他转向高德全,连续下令,语气恢复帝王的果决冷静: “传朕旨意:一,北凛国丧,依礼遣使吊唁,但拒不承认赫连战篡逆之位。二,北境守军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没有朕的手谕,一兵一卒不得后撤。三,严密监控朝中与北凛有旧之臣,凡有异动,先斩后奏!” “奴才遵旨!”高德全领命,躬身退出,心中巨震,知道这天,是真的要变了。陛下这是要为了凌公子,与整个北凛为敌! 暖阁内再次剩下两人。 玄煌因一番命令牵动伤口,闷咳几声,脸色更白,但眼神依旧清亮,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将最尖锐的矛盾摆上了台面,也彻底斩断了凌雪尘所有退路。从今往后,凌雪尘只能在他的羽翼下,与他共同面对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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