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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难为情是一回事,梅寒很是喜欢沉川这样唤他,每每听见这般爱称,总教他觉得沉川爱极了他。 眼下教人呢喃着唤了几声,便昏头昏脑点了头。 沉川得逞地暗笑了两声,又喜爱地亲着梅寒,蓦地直起身来喂他吃了几根鲜笋。鲜笋多少是有些素了,不饱腹,又煮了烫呼呼的鸡蛋喂梅寒;喂得急了,教梅寒噎住,两人捣弄了半个多时辰才好。 吃完一个鸡蛋,沉川嫌梅寒吃得太少不长肉,又喂他吃了几个,直吃得梅寒嘴撑肚鼓,央沉川下回再吃。 沉川不应,红烛燃了多久就喂了多久,及至五更天时才罢休。 这深山里最后的动静停了,枝丫上备受其扰的鸟雀终于得眠。 梅寒受了累,睡得沉,不似往日那般醒得早,天光大亮了仍沉沉睡着。 直到睡梦中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响声才醒了来。 房里不见沉川身影,倒是听得堂屋里有人刻意压低了嗓子说话,时不时传来柴火哔啵声。 今儿还要请帮忙的人吃饭,梅寒便没赖觉,撑着疲乏的身子起来,穿了衣裳开门出来。 堂屋里,阿简和小米挨着坐在桌边,嘀嘀咕咕说着小话;灶台上已经在蒸饭,柴火烧得正旺。 两个小孩见着他,惊喜地睁大眼睛。 “你们小川叔呢?”梅寒问。 话音刚落,问的人就打外头回来了,“什么小川叔?我可是封了改口费的,现在得叫我爹叫我舅爹呢。” 沉川端着洗衣的木盆,木盆里装着两件大红喜服,正是两人昨日穿的,昨晚教两人糟蹋得好腌臜。 饶是起床时没见着喜服就有了猜想,梅寒还是有些没眼看,一看就要想起昨夜两人有多荒唐。 好在小米和阿简打断了他思绪,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来,狡黠地挡着鼻子嘴巴,只露出灵动的眼睛。那瞧着鼓鼓的,怕是各装了一两银子。 小米脆生生喊了沉川爹,又笑眯着两双月牙眼喊梅寒阿爹;阿简话少还腼腆,先是仰头看梅寒,见梅寒面带笑意地点了头,才开口喊沉川舅爹,先时沉川哄了半晌都只顾着摇头不肯改口呢。 梅寒是阿简的阿舅,沉川是梅寒的丈夫,论辈分阿简就得喊沉川舅爹。 虽是自己封了红包让两个孩子改了口,沉川听着还多不习惯。 今日之前还都叫他小川叔来着,只下山的时候为免阿简身份漏了馅儿,两人叮嘱过莫当着别人面唤人,小孩听话,不如何唤他和梅寒。 沉川把木盆放在墙角,让小孩又叫两声适应适应,两人叫一声他就应一声的,一大两小都幼稚。 梅寒失笑,走到灶边揭开甑盖,里面的饭已蒸得差不多了。 “你歇着吧,饭我来做。”沉川过来揽了梅寒的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身子难受吗?” “还好。”小孩还瞧着,梅寒推推沉川胸膛,示意人收敛些。 经了人事,梅寒神韵都有了些变化,眉眼中缀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风情,举手投足间对沉川亲昵很多。 沉川心里喜欢,笑了声,揉揉他后腰,让人一边坐着休息去。 他说要做饭招呼人,梅寒也没拦他,自回屋拿了针线篮子出来。 婚前他给沉川和两个小孩各做了一身衣裳出来,三人今日都穿上了,所以衣裳不急做,先做几双鞋才是要紧事。 且不说沉川成日上山下河废鞋子,两个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脚也跟着长,鞋大了穿着打脚,走路容易养成坏习惯;大小正合适的穿个把月就小了,穿着挤脚。 家里没到吝啬小孩穿鞋的地步,那便勤做鞋,让小孩穿舒服些。 左右早先沉川得空时就做过几顿饭,有些手艺,招呼人吃饭也拿得出手,梅寒就放心交给他了。 而且昨日办酒,为着有备无患,帮忙的妇人夫郎们准备了三十五桌的菜,两头办酒一共用了二十六桌,昨儿又拿了些给帮忙的人带回去吃,家里就还剩八桌的菜。 帮忙的人除了妇人夫郎还有几个上菜搬送重物的汉子,加上自家人约莫能坐五桌,每个菜分量足一些,差不多能消去六桌菜,宴了人家里还剩下两桌,得使劲吃个三五日才算完。 饭蒸好了,沉川把甑子抬下来,换了蒸锅上去,蒸锅里是些烧白、蛋卷、梅菜扣肉一类的蒸菜,昨日已经蒸熟了,现在只需蒸热,用不了多长时间。 蒸菜要两个灶才能蒸下,炒菜也要用灶,堂屋里就两个灶周转不开,好在院里搭来做厨房的棚子没撤,棚里还有两个灶。 沉川从灶里取了一根燃着的木柴出来,举着去院里生了火,辏了胳膊粗的木柴进去,就架上锅开始蒸菜。 屋里两个灶都烧着,沉川却没忙着炒菜,烧了一锅油,取前日买的鸡蛋面粉加水搅成面糊,又往面糊里加肥猪肉条。 见人不炒菜,梅寒就问他在做什么。 沉川回头道:“炸羊尾。” 梅寒没听过这菜,沉川解释了羊尾如何做。听得羊尾得用肥猪肉裹上面糊,一条一条用筷子夹了下油锅炸,炸完还要炒糖浆挂霜,梅寒就晓得自己作何没听过了。 这又是肥猪肉又是油啊糖啊的,哪个都是贵价物,做起来还有些麻烦,他没听过也是正常。 “我也好些年没吃过了,上回吃估计还是七八岁的时候,过去将近一二十年,早记不得什么滋味了,就记着好吃。”沉川夹了肉条下锅,屋里登时响起滋滋滋的声音。 “一二十年?你这样大了?”梅寒吃了一惊,他今年不过十九岁,还从没想过沉川年纪问题。 不怪梅寒吃惊,沉川二十六,可不是个老光棍嘛,搁平常人家里孩子都能十岁出头了,要是再大三五岁,梅寒都得喊他叔了。 沉川梗了一下,片刻后若无其事道:“我们妖精年龄和你们算法不一样,按我们那边算,我跟你年纪差不多,甚至还要比你小些呢。” 他说得半点不心虚,梅寒不疑有他,撇眼去瞧两个小孩,见俩小的凑在一堆翻花绳,对沉川的话没什么感觉的样子,才放了心。 转念一想,梅寒就觉得他的担心多余了,羞羞比妖精两个字还让人吃惊呢,有时羞羞跑出来也不见阿简小米怕,反而玩羞羞叶子玩得起劲,区区妖精,想来他们也是不会因此怕了沉川的。 沉川炸好羊尾端到桌上,给坐等投喂的三人一人发了双筷子,自己也坐下吃起来。 羊尾炸得金黄,挂着些糖霜,飘着阵阵酥香味,极勾人食欲,一个就小指大小,梅寒咬了口,一尝到味儿,顿时惊喜地望着沉川。 外边酥酥脆脆的,芯里却不然,也不似肥猪肉那般紧实,而是炸出油分了,很疏松多孔的口感;和着浓郁的酥香和适中的甜度,油而不闷、甜而不腻,尤为惹人喜欢。 难怪沉川这样惦记,家里有食材,一得空就做上了。 “你会的真多!”梅寒赞了一句,俩小的咯吱咯吱吃得香,也不忘哇哇两声表达对沉川的敬意。 吃到一半梅寒反应过来,忽然问:“你不是说上回吃还是七八岁吗?你又比我小,那你那时应当和阿简小米差不多大,就记得这么多东西了?” “当然。”沉川有些骄傲地昂着头,不疾不徐接着道:“不记得。”教梅寒好笑地拍了他一下。 犯了回贱沉川才正经说:“其实别的也不大会,就是衣食住行这些方面比较在行,以前专门研究过。” “尤其是吃这上面,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十有八九我都精通!” 梅寒晓得人爱吃,自是信他,只忍不住被他神色语气逗笑。 其实沉川上学时都没发觉自己还是个吃货,一是因为小山村除了别家酒席外没什么特别的吃食,二则是嘴好不挑食,基本上吃什么都觉得香,自然发觉不了。 直到后来末世爆发,那可真是,连小山村水平的伙食都尤为难得,恨不得三天饿九顿。 离开小山村东西南北到处跑,沉川认识了很多人的同时也晓得了很多以前从没吃过的东西,犹如掉进粮仓的仓鼠一样惊叹,于是但凡能犒劳嘴巴的,他都想方设法学了个遍。 却又不是什么都有人会做,例如辣条罐头这类由工厂加工制作的食品,那真是天南海北都难找到一个会做的人,吃一回就不晓得什么时候才有第二回。 但这些都难不倒沉川,他自己能催化作物,就收集了无数食品包装袋,馋的时候就看哪个包装袋上的参考图片吸引人,把想吃的选出来,照着配料表一个个试。 试成功了就美美品尝上新零食,不成功也没关系,只要不是太失败搞出黑暗料理来,都能拿去和别人换物资。 好笑的是闹过几回乌龙,有几回捡了化妆品、香水一类的包装,还以为是吃的,结果做出来吃坏了肚子。 整整八年,沉川都是这样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的。 他侃侃而谈,唯独隐去了捡包装袋这一步——这行为与小孩捡辣条袋舔有异曲同工之妙,十分不利于他高大的形象。 梅寒听得唇瓣微张、双目微睁,既好奇他们妖精的世界,又觉沉川是个能干大事的妖精,决心要做的事情就能花七八年来做,毅力实为常人所不能及。 两个小的也跟听故事一样,边吃边哇哇哇地惊呼,捧场极了。 等沉川嘚瑟完起身去炒菜,梅寒不放心地嘱咐了几遍,不让阿简和小米把刚听到的事情往外说,小孩用力地点着小脑袋,用力得小身子都几乎要从木凳上掉下来。 沉川把油烧热,又把腌制好的一盆瘦肉分几次下锅酥出来,梅寒就收了针线篮子,到寨里去请昨日帮忙的人来家里吃饭。 “嗨哟!我先还琢磨着梅哥儿手脚咋这样快,就收拾出饭菜来上门请人了?原是大当家的掌勺,那我可要多吃两碗,好尝尝大当家的手艺!” 昨日掌勺的王阿叔一进门,就瞧见沉川在灶边忙活,当即笑着打趣了沉川一阵。 沉川翻炒着菜,爽快地笑几声,“王阿叔一定敞开了肚皮吃,前天昨天替我俩这样劳累,今儿要是吃少了我俩可过意不去得很。” 后进门的几个妇人夫郎也笑,言说要把小两口家宰的一头猪都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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