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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事成一大半,牙人心里高兴,也不嫌多走一趟,引着人去了居竹路。 到了地方才发现怪是巧,这铺子也在青山书院对面,与小二态度多傲慢的砚香茶楼就隔了一间书斋。 牙人拿钥匙开门,三人进了铺子,一瞧,不愧是三方丈的铺儿,进门只觉无比宽敞,长处、宽处各并排摆三张桌子都不嫌拥挤,桌与桌间还能再容两人通行。 “这间铺子与隔壁书斋是一个主家,本来是一样格局的两层,只落成后书斋先赁了出去,嫌地方不够用,使钱与主家交涉了连这边的楼上赁去打通,这头就封了楼梯口,也将楼梯拆除了去。 “现下隔壁和楼上都是书斋的地界,平日里书斋都是读书人,很是安静,这处也沾光,并不吵闹。” 顿了顿,牙人小心道:“铺子换了几次租户,先前的租户门做过胭脂、布匹等等生意,刚退租这个租户卖的是首饰,都是经营了一两年经营不下去的,也不知二位介不介意这个?” 沉川和梅寒约莫晓得前头的作何经营不下去,倒是不如何介意。 牙人又笑起来,“那倒是好,这头走动的人是不少的,早中晚三个时候里书院的夫子学生尤其多,院子后面、书院左右两头不远处,还住着好些富户或家道小康的人家,生意好做着呢。” 说罢牙人瞧了瞧外头,手拢在嘴边低声道:“不瞒二位,因先前换了几个租户都不长久,这处空置了有六七日也还没赁出去,主家与我发话了,可降些赁钱,要是租赁得长久,更划算呢!” 沉川挑挑眉:“这头赁钱多少?” 牙人伸手比了个数,“若是月租便三两二钱银子,半年起租就凑个整,一次付清十五两,平均下来一月才二两五钱银子,多划得来。要是租一年以上,还能再便宜些。” 夫夫俩对视一眼,相看的第二间铺子足比这间小了一方丈,月租却也要三两银子,若这头定个半年,能省三两银子呢。 二人没先做决定,而是先去看了后院。 后院也比前一间铺子的大些,水井和人住处都有,院墙不矮,只比沉川矮半个头,后边住户的院墙却更高出许多,远些还能瞧见亭台楼阁的尖顶,足见人家确实有底蕴。 后院有个后门,打开来看,就见后头看得着的三五家门第都不低,门前石狮子多威风。 关了门,又打了桶井水上来,水质也很不错,喝着清凉又甘甜,不见半点水尘,更没异味。 见夫夫俩看得这样细致,牙人心里有些数了,问:“二位觉着如何?是定下这间还是前头那间?或是都看不上,咱再寻看寻看别的也成。” 沉川想了想,道:“且不急,容我夫夫俩商量商量,两处都不错,心里还没得定数呢。” “嗳,那二位商量,我去外头闲逛看看,也有些日子没来这头了,二位商量好了到门口叫我一声就成。”牙人很有眼力见,嘱咐两声就离开了。 沉川从院子角落拉来一条长椅,扫扫灰尘,拉着梅寒坐下,“如何?更中意哪个铺子?” “你呢?喜欢哪个?”问题又教梅寒扔回来。 沉川想了想,“我觉着这两个铺子都还不错,但是嘛……” 顿了顿,夫夫俩异口同声:“还是更中意这个铺子。” “跟我想到一处去了。”沉川亲了梅寒一下,边把玩着他的手指边道:“那头街上又许多小摊,人流量更大,且一条街上有两大茶楼,足见消费水平不低。” 梅寒笑了笑,接过话头:“却也是因此,大大小小的茶摊茶馆很不少,等茶客分到我们头上便不多了。” “反倒是这头,除了边上那个砚香茶楼,便是书斋、字画铺子居多,还有许多食肆、点心铺子一类,一路上没瞧见个茶摊茶馆。” 沉川笑得有些狡黠:“再就是这头读书人多,读书人更能接受、追求新鲜东西,又多家境富裕,对银钱没甚概念,他们的钱好赚——咱能把价格定高些。” 话不中听,但就是这么个道理,梅寒亦赞同地点点头,“这铺子的位置于我们很好,于先前几个租户就就很不友善了。 “他们售卖胭脂首饰一类,这是做姑娘哥儿的营生,可这边时常有许多男子路过,便是眼下许多姑娘哥儿都能自行出门来,但平常人家还好,大户却极讲究,恐怕是不大许姑娘哥儿常到这边来的。” 胭脂首饰又不像吃食,能够喜欢吃什么便差下人来买,那是要亲自看过才晓得喜不喜爱的,且买了一回就不会再买同一样式的,想命下人来买都不成,难买到合心意的。 种种原因分析下来,这铺子于夫夫俩真是不错,地方大、赁钱少、有客源、竞争小…… “且离中兴街又近,两条街中间又没有墙堵着,那头的茶客未必就不过来这头了,不还是两步路的事嘛。” 这铺子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夫夫二人一商量,决定先赁他个半年试试深浅。 铺子右边是书斋,左边是一条河,门前的街道直通河上石桥。河边栽着一排柳树,牙人就蹲在柳树下与一摊贩闲聊,一听招呼,马上回了铺子。 “二位可定下要哪间铺子了?” 二人说了打算,牙人多欢喜:“二位好眼光呐,我也觉得这铺子好得很!还请二位跟我回牙行等等,我去请了主家过来,与你们签租契,后头还要去官府,交予我跑一趟就是了。” 待官府在租契上盖了印章,那往后半年,这铺子都归沉川和梅寒使用了。 到牙行等了不久,牙人很快请了铺子主人家来,两方说谈片刻,对彼此都满意,立便拟了租契,签名按手印。 好在沉川别的不会,自个儿名字是会写了,在梅寒指的地方签了名,没闹出笑话来。 租契一式两份,签完还要拿去官府盖章,主人家有事先走了,让牙人办好了将租契与赁钱一道送去他家里,届时他将酬金一并结算给牙人。 沉川和梅寒也要等拿到租契再付钱,为避免遭人哄骗,没听牙人的在牙行等待,而是与之一起去衙门。 走到牙行出口时,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个儿不算高的人迎上来,与牙人打招呼。 “李哥,这是成了一桩生意?我瞧你们来回两趟了。” 李牙人摆摆手:“还没成呢,得去衙门盖了章。”面上一片神清气爽。 “那可恭喜李哥了——不知二位贵人是买卖房屋还是租赁商铺啊?”那矮个儿与李牙人说着话,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瞧着沉川和梅寒。 担心胡乱说话惹人不高兴,李牙人没答,摆摆手让人别瞎打听,领着沉川梅寒走了。那矮个儿没跟上来,在原地站了会儿,又去寻下一个目标。 待走远了,沉川问了嘴:“方才那人怎么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呀,他是个小哥儿。” 见沉川感兴趣,李牙人就多说了几句。 “他老子原也是牙人,只不过前年吧,应当是前年,与人起冲突,教人打死了。他老娘卧病在床,弟妹又小,他就也想干这行当。 “只不过官府将他老爹的牙贴收了回去,他便成了私牙,但这两年基本接不到生意,前不久听人说他赊贷了十两银子,又央人买了些货,估摸着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 “他倒是胆子大,竟去赊贷银子买货,也不怕砸在手里。”沉川有些惊讶。 李牙人却道:“胆子不大也不成啊,他家里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他老娘又是药罐子。” 接着压低了声音:“前几日刚走了一批客商,阳州来的,在牙行出了八百多斤糖,一斤才卖六十文,比城里便宜二十多个铜板呢。” 岭安府属居州,居州更南边的阳州盛产甘蔗,那儿的糖质量好,且产量高,听说在当地价贱,每年都有客商往稍北边几个州城卖。 若是胆子大往居州以北卖去,价钱能更高。只路途遥远危险,且不熟悉天气,若是不小心教雨淋了,糖容易全化水流干净咯,这才只在相对熟悉的几个州府卖。 “阮哥儿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李牙人很是唏嘘,“他赊贷的十两银子,抢到了最后一百六十多斤糖,要全卖出去能把钱还了不说,还能挣几两银子,偏偏这东西不是每家都吃得起,不好那么快脱手啊。” “他倒想稍贱价些赶快脱手了,七十、七十五文一斤也有得赚,但其他买了糖的人如何许他这般捣乱?都强压着他不降价预备慢慢卖一年呢。” 偏偏牙行赊贷的子钱还款期限最多三个月,逾期便要开始算息钱,那息钱高得吓人,阮哥儿等不起。 梅寒蹙着眉,轻声问:“要是逾期还不上银子,会怎样?” 李牙人默了会儿,叹口气,“还能怎样,开始算息钱,再等一年期满,要是连本带利还不上,那就卖去与人为奴为婢,再差那就……”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 到了府衙,李牙人进去办理租契,沉川和梅寒在府衙外等待。 梅寒皱着眉,踌躇片刻,问沉川:“这阮哥儿想降价卖糖,左右我们开店都要买,能不能买他的?” 说完不待沉川回答,又丧气道:“算了,我们银子不够了,跟他买也是杯水车薪。” 他们只预留了二十两银子做生意,租赁铺子一下去了十五两,还有五两做本钱都得精打细算着,一百六十多斤糖是万万买不下来的。 沉川想了想,要是能七十几文的单价买糖,他们成本低许多,自然能多赚,且还能解那哥儿的燃眉之急,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奈何他们钱不够…… “不然这样,我们先走寨里的账拿钱?” 不过虽然寨里的钱几乎都是沉川攒下的,这般总觉得不大好。 梅寒思忖片刻,摇摇头,“不然还是算了,如此挪用公款,教别人晓得了影响不好,恐怕会对你有意见。” 梅寒:“我们还是需要多少糖就联系他买吧?多少也能帮一点。” 只沉川觉着多约束,很是放不开手脚,冥想半晌,忽然灵光一闪。 “我想到了!我们这样,在寨里设一个什么……暂且叫公用款吧。” “公用款?”梅寒大为不解。 “对,”沉川解释道,“从寨里拨一部分钱来存到公用款里去,凡是寨里有人想开铺子或是做生意一类,都能从里边赊钱,还不要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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